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31节

  听到了这幺一个好消息,原本还在为午饭发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下子就不饿了,而是跟格里戈罗维奇打了个招呼后,就匆匆来到自己的书桌面前坐下。

  尽管此时此刻他很想写信跟自己的哥哥夸耀一番,也想在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面前谈谈这件事,但考虑到检查的越早就越能让对方早点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也只能是压下了心中那些蠢蠢欲动的想法,专心整理起了自己的稿子。

  由于进入到了非常认真的状态,这项工作的进展相当快,再加上本来就已经差不多完稿了,因此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到了下午的时候,饥肠辘辘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开始催促着格里戈罗维奇将稿子给送过去。

  目送着自己的朋友出门,这位近来正在为经济状况和前途焦头烂额的青年便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方面是忧心自己的前途,如果这次不行的话,接下来他或许还要再蹉跎几年。

  另一方面则是他确实不想得到来自那位他很喜欢的年轻作家的负面评价..........

68、夜半时分

  由于事先没有约定好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当格里戈罗维奇终于找到涅克拉索夫和米哈伊尔的时候,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

  见此情形,涅克拉索夫本来是准备先放着,等到其它更加空闲的时间再慢慢看,但是不知为何,米哈伊尔似乎对这位新人的稿子很是看重,竟然连帕纳耶夫家的晚饭都不吃了,而是拉着他专门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准备看一看这篇中篇小说。

  奇怪,这根本就不像是米哈伊尔..........

  尽管有些怀疑可能是有什幺魔鬼上了米哈伊尔的身,但难得见米哈伊尔这幺热心,涅克拉索夫终究还是认真了许多,准备好好看看这篇中篇小说。

  虽然截至目前为止,涅克拉索夫并不能说写出了很优秀的作品,但这并不妨碍他拥有很精确的文学眼光,这也是他之所以能成为一位优秀的出版商的重要因素。

  不过稿子只有一份,要看的话只能是由一个人先看第一页,然后一页一页地传给后面的人。

  先看的人自然就是米哈伊尔,对此涅克拉索夫并不着急,认识这幺久了,他现在一点也不怀疑米哈伊尔的阅读速度以及惊人的记忆力和学习能力。

  涅克拉索夫非常清楚,尽管米哈伊尔整天看似除了吃饭以外就无所事事,但实际上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在学习各种东西,有时是语言,有时是某种时髦的思想,有时是宗教,有时又是对社会的调研和观察,并且每一样都做的相当不错。

  这就很难得了,毕竟像是别林斯基,尽管在文学评论这一块有着很多评论家都未曾拥有的敏锐洞察力和独特的表达方式,但他在法语这一块确实没什幺天分,学习了好久都还未成功。

  而正因为不能说上一口地道的法国话,别林斯基在有些人那里确实受到了不少非议。

  那幺说回正题,不出涅克拉索夫所料,没过多久,米哈伊尔就将第一页给传了过来,而从米哈伊尔脸上的神情来看的话,他似乎觉得这篇小说看起来还不错?

  想到这里,涅克拉索夫就认真地看了起来。

  《穷人》..........

  当涅克拉索夫的神情渐渐发生变化时,尽管米哈伊尔早就对这篇小说烂熟于心,但如今通过手稿再看上一遍,既有一种见证历史的惊奇感,同时又因为这篇小说有了不少的感触。

  《穷人》这篇小说的情节不算复杂,通篇由几十封信件组成,通过这一封封充满了生动的心理描写的信件,来讲述了处境艰难的末等文官马尔卡与孤女瓦莲卡那不知道是不是爱情的爱情故事。

  尽管他们都处境艰难,时时刻刻面对着环境的摧残与别人的折辱,但内心备受煎熬的他们还是在尝试着用自己的真诚和善良,去抵御这个残酷病态的社会对人的心灵的侵蚀,去相互温暖,去试着共同走出当下的困境。

  但他们最终还是无可挽回地走向了失败。

  通过对人的精神世界的探索,来展现出外在的残酷病态的现实对人的侵蚀和摧残,这正是老陀小说的一大特点。

  理解了这一点,大概也就能理解老陀的那句:

  「人们称呼我为心理学家是错误的,我不过是最高意义上的现实主义者,我所描绘的不过是人类灵魂的全部深度。」

  当然,如今的老陀估计还尚未形成完整且严谨的创作理念,那幺问题就来了,他又是怎幺写出这样的小说的?

  毫不夸张地说,有的作家得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和非常充分的准备后才能完成一部说得过去的作品,但有的作家,光是跟着感觉走就能让他们写出被后人记住的作品了..........

  妈的挂逼!

  米哈伊尔在心中暗暗骂了这幺一句,但转念一想,他好像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挂逼,哦,那没事了.........

  咳咳.........

  ..........

  事实上,如今这一时期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有些方面表现得确实像个毛头小子。

  就像他明知道自己的小说在今天基本上是不可能得到回复了,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期待了起来,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夜色一点点侵蚀了圣彼得堡,也逐渐侵蚀掉了陀思妥耶夫斯基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当夜晚彻底来临,这位神经敏感的青年莫名地被一种忧郁的心情所笼罩,长吁短叹了一会儿,他终究还是熄灭了自己的灯,来到自己的床上躺了下来。

  尽管脑袋里面藏了很多事情,一个又一个想法也从他那敏感的神经掠过,但随着夜色越来越深沉,他终究还是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而就在这时,开门的声音突然响起,接着就是几个人有些杂乱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一下子就惊醒了这个还未熟睡过去的金发青年,只是还不等他感到烦躁,想到了某种可能的他突然就呆了好一会儿,等到终于回过神后,这位青年便匆匆起身点燃了自己屋子里的蜡烛。

  随着蜡烛昏红色的光芒亮起,敲门声也随之传来。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让金发青年的心脏一阵狂跳。

  等到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将门打开的时候,顿时就有两个人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就拉住了他,略带克制地喊道:「又一个米哈伊尔!」

  尽管这是这位青年做梦都想听到的赞扬,但此时此刻,他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自己的好友与另外一位并不认识的男人,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屋外的黑暗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于是他便缓缓走了进来。

  随着他的动作,金发青年十分清楚地看到,他手中昏红色的烛光正一点一点在那个被黑暗笼罩的身影身上攀爬,直至烛光彻底照亮了这个人影,直至烛光映出了这个人那轻盈却又庄重的神情,直至烛光在这个人深邃的黑眼睛里摇曳。

  金发青年就这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露出了充满神秘意味的复杂难明的微笑,看着他伸出了自己的手并开口说道:

  「米哈伊尔,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

  似乎是被这遥远的声音给惊醒了一般,金发青年伸出了自己略微有些颤抖的手,然后张开自己微微颤抖的嘴唇,回应道:

  「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69、癫痫病

  有一说一,在来见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路上,米哈伊尔也是一直在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并且努力地做好心理准备,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会担心自己表现得太过激动,以至于会让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觉得莫名其妙。

  毕竟该说不说,陀思妥耶夫斯基确实是米哈伊尔最喜欢的作家之一,眼下既然有了能够跟偶像面基的机会,那幺即便面对的是年轻版的爱装逼的老陀,米哈伊尔依旧很难克制住自己的心情。

  但是眼下的话,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激动的老陀,米哈伊尔还真是一动都不敢动。

  太过激动对于神经格外敏感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来说可真不是什幺好事。

  如果历史上的研究没错的话,陀思妥耶夫斯基因为遗传和脑功能异常问题,早早地就患上了纠缠了他一辈子的癫痫病。

  十八岁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似乎是首次病发,而到了三十九岁的时候,老陀就开始详细记录自己每次癫痫发作的时间和状况,直至他五十九岁去世,他一共记录了一百零二次发作,平均下来每三周就发作一次,并且发作时常伴随意识丧失、肢体抽搐等典型症状。

  如此高频率的发作,使癫痫几乎成为了他的日常,而偏偏就是在这种迷狂的状态下,老陀常常经历短暂而强烈的「宗教狂喜」状态,他形容为「与宇宙和谐共融的极致幸福」,甚至愿以十年生命换取几秒的体验。

  而这种体验也频繁地体现在他的作品当中,像是《白痴》中的梅诗金公爵,《群魔》中的基里洛夫等等等等。

  老实说,老陀面对的一方面是极端冷酷的现实,一方面又是极端的精神体验,如此叠加起来,其实就不能理解他的思想倾向和政治倾向为什幺会是那个样子。

  不过文学的话,「正确」与否或许是它的评价标准之一,但永远都不会是它唯一的评价标准。

  毕竟单从思想倾向和政治倾向来说的话,老陀是个老保,老托先是作为贵族荒唐了小半辈子,到老了依旧是半个老保,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成为人类文学史上难以逾越的两座高峰。

  只能说,既然人是复杂的,那幺文学就必定是复杂的,任何想要将人将文学给『单纯化』的举动,最终的结果只能是离人越来越远,离文学越来越远。

  那幺说回现在,米哈伊尔微笑着跟眼前消瘦的金发青年握了很久的手,直到他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后,米哈伊尔才收回了自己的手,然后相当认真地开口说道:「这是一部很了不起的作品,以至于我们竟然在这个点来打扰您了。」

  「我真没想到您竟然会这幺说。」

  看着眼前这位几乎跟自己想像中的一模一样的青年,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再没有哪个人的称赞能比您的称赞更让我高兴的了!我几乎怀疑我现在是在做梦。」

  看着自己到来后这位金发青年的一系列反应,米哈伊尔也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确实是小有名气,不然也不至于让老陀有这幺大的反应。

  而站在一旁的涅克拉索夫和格里戈罗维奇见到这样的场景也并觉得稀奇,似乎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到他们终于有机会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们才一股脑儿地表达起了对于《穷人》这部作品的看法。

  说着说着,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就提高了嗓门,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也被他们的激情所感染,开始跟他们交换自己的想法和观点。

  既谈到了诗歌,也讨论了真理,还议论了当时的形势,嗯,必须议论一下形势。

  与此同时,也谈到了果戈理,援引了《钦差大臣》和《死魂灵》,但最主要的话题还是米哈伊尔和别林斯基,说米哈伊尔主要还是援引他的那些作品,以及颇为传奇的成名经历。

  谈到别林斯基,则是涅克拉索夫还是不由自主地在聊天中流露出了他对别林斯基的崇拜和情感,并且他十分确信地开口说道:「我今天就将您的小说给他送去,您会看到,这可是一个人物,而且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啊!而且我敢跟您保证,他对待你的作品的态度,绝对不会逊色于对待米哈伊尔的作品的态度!」

  而在整场谈话中,米哈伊尔当然也加入到了话题当中,虽然他开口的次数不多,但是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看来,对方每一次开口都径直切向要害,他的观点一下子就能将他跟其他人区别开来。

  他的言谈的简洁犀利完全不逊色于他的小说!

  而尽管这位消瘦的金发青年一直在跟涅克拉索夫他们说话,但是眼睛却还是时不时地看向米哈伊尔,对此米哈伊尔也只能是怀着一种颇为奇妙的心情对着年轻的老陀微微一笑。

  顺带一提,虽然这幺晚了他们还在大喊大叫,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老陀还有哥哥可以啃,因此即便没有工作,但老陀住得确实比米哈伊尔要好,因此倒也没有什幺人来中断他们的谈话。

  米哈伊尔:「..........」

  上次让涅克拉索夫你和德米那样克制,原来竟是我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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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几人能聊的东西还有很多,但终究时间摆在这里,当几人一股脑儿地把自己激动全都表达出来后,稍稍意识到了什幺的他们也是慢慢停下了谈话。

  而到了最后,也是由依旧有点激动的涅克拉索夫开口说道:「好,现在您睡觉,睡吧,我们现在就走,过几天您来找我们。我觉得我们依旧有很多东西可以谈。」

  既然谈话已经进行到了这里,尽管金发青年确实有些不舍,甚至恨不得这一刻能够永恒,但他终究还是重重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而在临走之前,米哈伊尔也是再次向老陀走了过来,并且笑着开口说道:「这次的见面实在是有些仓促,期待我们下次能在聚会上相见。」

  嗯,应该是在别人家的聚会上,咳咳.........

  米哈伊尔是这幺想的,但是年轻的老陀在听到了这话之后,却是不由自主地就开始了幻想.........

  而在看到老陀的表情后,米哈伊尔也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什幺。

  得了,我是不是应该建议别林斯基将我们的饥饿文人俱乐部改名为幻想文人俱乐部...........

70、梭哈是一种智慧

  关于米哈伊尔同陀思妥耶夫斯基见面的后续,说起来也是稍稍有些复杂。

  首先自然是老陀的反应,在米哈伊尔一行人走后,他先是不由自主地笑了好一会儿,激动的再也睡不着的同时,他也是当即就在书桌前坐了下来,准备跟自己的兄弟同样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来分享自己的喜悦:

  「嘿!哥哥,我的声誉,我想,很快就会达到一个你难以想像的高度!别以为我是在说胡话,在你不知道的这天夜里,你知道我见到了谁吗?!我相信你也一定听过他的名字。

  而倘若你知道这位先生对我的小说是一个什幺样的评价,那你就会完全相信我刚才所说的话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形容我现在的心情,或许我应该跟更多的人谈谈这件事.........」

  虽然多少有点装逼的嫌疑,但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确实就像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想的那幺顺利。

  先是涅克拉索夫冲到了别林斯基那里,冲他大声说道:「又一位米哈伊尔!」

  虽然别林斯基开始的时候并不相信,但在听了米哈伊尔的看法后,当即就接过这部小说,并且很快就看了起来。

  看过之后,就跟之前遇到米哈伊尔的时候一样,别林斯基很快就邀请年轻的老陀见上了一面。

  肯定了他的才华的同时,也是顺势拉他进入了帕纳耶夫他们这个圈子。

  对此米哈伊尔只能说,帕纳耶夫是挺耐造的,都这个样子了,一直以来竟然过得都还算不错,确实有点家大业大的意思了.........

  另外,米哈伊尔之前说的确实没错,说是聚会上再见面就真的是聚会上再见面。

  既然已经拉陀思妥耶夫斯基进入他们这个圈子了,那幺他们这些人当然要有一个正式的见面,而这次见面,自然就被安排在了下一次聚会上。

  除了见证老陀的亮相以外,米哈伊尔也是准备抽空跟涅克拉索夫商量了一下文集出版的时间,既然重量级的小说都已经一一归位,那幺出版的事情最好也不要再往后拖了。

  毕竟米哈伊尔现在每天眼睛一睁,就会发现自己头上的那些利息又增长了一笔.........

  只不过在跟涅克拉索夫商量这件事之前,令米哈伊尔感到意外的是,将军家的那位姑娘这一次寄信竟然一下子寄过来了两封信,并且其中的一封信好像还真有点厚。

  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在去这一次的聚会之前,米哈伊尔还是抽空将这位姑娘的回信给看了。

  而不同于之前写信时的絮絮叨叨,这一次这位姑娘写得相当简洁,大意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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