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虽然我认为我已经很了解你了,但当真的听到你说出这样的话后,我还是为你的品质感到发自内心的尊敬!”
坦白说,这虽然不是一件大事,但能像米哈伊尔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放下的人,别林斯基是真的没见过几个。
而在说完这档子后,米哈伊尔也是很快就找到了屠格涅夫,然后多少有点无奈地问了他一下他跟那位将军的女儿说了些什么的事情。
在听完米哈伊尔的话后,屠格涅夫也是情不自禁地就瞪大了眼睛道:“米哈伊尔,我向上帝发誓,我只是随口跟人家提了一句,并且我敢保证我并没有说太多。
听你的话,她似乎做出了什么让你困扰的行为?莫非..........”
“让我安静一会儿吧!”
摆摆手打发走突然八卦了起来的屠格涅夫,有点头疼的米哈伊尔暂时也不去想这件事情,而是很快就挤进了打牌的这些人中间,然后在别人略带一点惊慌的眼神中加入了战局。
而等米哈伊尔逐渐开始启动的时候,旁边突然就有人谈到了《彼得堡文集》这本书,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谈到了米哈伊尔在这方面的巨大投入。
“米哈伊尔?你为什么会有如此冲动的举动呢?这完全就不像你的作风。”
当有人发出这样的疑惑的时候,米哈伊尔也恰恰打光了手中的牌,赢钱的同时,米哈伊尔也是随口回道:
“没什么,要知道,敢于全部投入进去,这也是一种智慧的体现。”
这话当然就是胡扯了,但真正的原因米哈伊尔也不可能说给别人听,索性就随便开个玩笑,反正别人应该也不会当回事。
就当米哈伊尔这么想的时候,他一个抬头,突然就看到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米哈伊尔:“???”
这话谁都能听,就你是真的一个字都不能听啊!
71、我米哈伊尔真的不是赌狗
关于老陀为什么是个赌狗这件事,细说起来原因其实还挺复杂的,而只说早期的原因的话,倒是也能简单概括一下。
大致上就是老陀童年的时候,虽然他们家算是一个小贵族之家,但经济状况其实并不算富裕,再加上老陀喜爱、敬仰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是经典的酗酒成性,在这种俄国经典开局,也就是压抑的家庭环境下,老陀性格孤僻的同时,多少也有点玉玉了。
而人一旦长期在压抑的环境下成长,突然间获得了很大的自由的话,那么多多少少就有可能开始放飞自我。
老陀差不多就是如此,尽管家境一般,但老陀上了大学后就开始讲究吃讲究穿,并且很有生活情趣,像玛祖卡这样的社交舞蹈跳得相当好,以至于他不断地写信问家里要钱。
等到他父亲死后,老陀的这一毛病不仅没有收敛,而且似乎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这方面可能也是因为所谓的圈子问题,老陀混迹的圣彼得堡的上流文学艺术圈里,有非常多的人往往出身非富即贵,主打一个视金钱如粪土,今朝有酒今朝醉。
老陀家里虽然是个小贵族,但比起这些人来说还是不够地道,而跟着这群人玩,不穷那才叫怪了。
而与此同时,老陀也受到了浪漫主义的影响,浪漫派作品中的英雄人物通常都是放荡不羁,热衷于冒险、决斗,当然还有赌博。因此在青年时代,陀思妥耶夫斯基便已表现出对纸牌和轮盘赌的狂热爱好。
这就导致尽管他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不少遗产,但最终,他几乎是把从父亲遗产中继承的一千多卢布都给预支了出来,然后全部输在了赌桌上。
而在这种赌狗面前说出类似“梭哈是一种智慧”的话,米哈伊尔当真是急的团团转,恨不得将时光倒流,然后收回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完蛋了,要是老陀这家伙日后写回忆录,把好赌的事情赖到我身上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看着似乎若有所思的老陀,米哈伊尔也是紧忙发布免责声明:“当然,我说的是在极个别的情况下。大部分情况下是绝对不能做这种事情的。”
“米哈伊尔,你怎么突然又改口了?”似乎是平日里已经听惯了米哈伊尔那相当镇定和自信的语气,如今米哈伊尔稍稍一慌,在座的这些人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老实说,他们这些人最开始的时候对这笔生意是真的不看好,尽管因为别林斯基的关系,涅克拉索夫他们这部文集的成本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很低的水平,但在如今的俄国,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文化事业当然不能称得上繁盛。
在市场尚不明朗的情况下,还真是很少有人敢在这上面下重注。
尤其米哈伊尔用的还不是闲钱,而是一笔一笔凑出来的款子,那这在很多人眼中看来就更加疯狂了。
甚至对于那些讨厌这位年轻人的创作的人来说,他们就等着看这位身份低下的年轻人被债务压垮,然后再也不能翻身。
他们觉得等到了那个时候,俄国的文坛才能真正的停止掉这股歪风邪气,而是重新回到正轨上去。
而别林斯基的这个圈子里的人,虽然不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但不看好那也是真的不看好。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为何,当他们看到米哈伊尔甚至稳如老狗,谈起这件事情向来都是云淡风轻,似乎那些债务根本就没在他头上一样,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米哈伊尔的这种沉着的气质给感染了。
事到如今,他们的不看好似乎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等到真正见证到这件事情的结果之后,他们对米哈伊尔的认识或许就会有一个新的变化。
可此时此刻,这样的米哈伊尔竟然慌了!
而且还是一边在牌桌上大杀四方一边慌张!
这对吗?
于是当即就有人问道:“你怎么突然就不自信了呢?至于你说的极个别情况,我不认为你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有什么很独特的地方,甚至说,我认为你在进行一场豪赌。”
听到豪赌这个字眼,本来多少还有点懵懵懂懂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转而就准备先去涅克拉索夫那里问问大致的情况。
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反应的米哈伊尔:“..........”
得了,之后慢慢再说吧。
叹了口气,稍稍有些头疼的米哈伊尔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放下,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眼前的牌桌上面:
“好了,我赢了。”
眼见米哈伊尔突然来说这么一句,原本还在好奇的等待着米哈伊尔的回答众人顿时就开始哀嚎:
“上帝啊,你什么时候赢的?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感觉!”
“别让我再坐在这里了,让魔鬼来!魔鬼一定能战胜米哈伊尔的!”
“我简直都不敢细数我这段时间被你赢了多少钱了,你瞧瞧米哈伊尔,现在只要你在,维萨里昂他宁可去跟克拉耶夫斯基先生打交道他都不愿意坐在你的面前!”
..........
面对这些哀嚎,米哈伊尔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因此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这些人赶紧掏钱。
坦白说,赢太多是不好,真的会赢到没朋友的,但是有些时候,也确实不是米哈伊尔想不赢就能不赢的.........
当米哈伊尔继续打牌的功夫,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来到了别林斯基和涅克拉索夫他们这边。
正常来说,其实当陀思妥耶夫斯基到来的时候,别林斯基就应该将他介绍给众人的。
但不巧的是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到来之前,米哈伊尔也刚刚过来不久,这就导致在场的很多人的注意力都先放在了米哈伊尔身上,这种时候要求他们全都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看向陀思妥耶夫斯基,反倒是有点不合适。
所以还是稍稍等一阵吧,等到因为米哈伊尔的到来而变得稍微有点热闹的氛围平复下来,再给众人介绍一下陀思妥耶夫斯基。
眼下的话,让这位似乎很是紧张、羞怯的年轻人先适应适应这场聚会的氛围也好。
别林斯基和涅克拉索夫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想法,但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只在那边待了一下,就又重新向他们走了过来..........
72、熟悉熟悉环境
看到那位紧张、羞怯的青年又回来了后,别林斯基忍不住跟涅克拉索夫对视了一眼,正当他们在想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已经憋不住问道:
“我听他们说,尊敬的米哈伊尔似乎正在进行一场豪赌?这场豪赌究竟是什么呢?”
有一说一,提到豪赌这个字眼,老陀的心脏顿时就是一阵猛跳,既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感,同时心脏也是一抽一抽地在疼。
只有上帝才知道他究竟有多怀念那些输掉的卢布.........
而听到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么问,别林斯基和涅克拉索夫忍不住相视一笑,接着涅克拉索夫才笑着说道:
“他们所说的豪赌应该就是我们一起筹备的一部文集了,而你的小说也将会被我们放在这部文集的开头。”
“哦?”
大抵是因为想知道具体内容的心情太过迫切,这位青年一时之间竟然连自己的小说都顾不上了,只是继续问道:“只是出版一部文集的话,为什么要称之为豪赌呢?”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印象中,出版文集好像并不能挣到大钱,而且似乎也并没有这样的先例,而且只是出版一部文集的话,又能花上多少钱呢?
“因为米哈伊尔陆陆续续已经快往这里面投入快两千卢布了。”
稍稍在心里面算了笔账,涅克拉索夫就有些感慨的继续道:“这还不包括他为这部文集提供的稿件的价格,你知道,米哈伊尔的小说,即便是在相当吝啬的克拉耶夫斯基先生那里,也能拿到一个许多人根本拿不到的高价。”
“快两千卢布?!”
听到这个数字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呆住的同时,也是下意识地问道:“那么尊敬的米哈伊尔一定很有钱吧?”
“不,他的境况相当一般。”斟酌了好一会儿说辞,涅克拉索夫才继续道:“不久前他还依靠着一点稿费过活,现在也是如此。至于说投进文集的钱,有些是别人资助给他的,有些似乎就是他借来的.........”
“啊?”
听到这话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只感觉热血在不断地往他脑袋上涌,不一会儿他那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就出现了激动的红晕,确定涅克拉索夫并不是在开玩笑,并且仔细又看了一眼米哈伊尔的着装之后,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才用着颤抖的声音,发出了悲鸣一般的叹息:
“上帝啊,他怎么能这么做?他难道一点都不为自己的生活考虑吗?投了这么多钱就算了,他竟然还是借来的,我实在难以想象要是文集卖的没那么好,尊敬的米哈伊尔到底该怎么办..........”
在这个瞬间,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甚至想冲过去跟米哈伊尔好好谈谈,就算要用自己举例子也在所不惜!
嗯,这一阶段的老陀虽然是条赌狗,但尚未成为一条真正的赌狗,更别说上次赌博的后果那可真是让他心疼坏了。
于是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可以这么说:老陀这条小赌狗真的被一条真正的赌狗给吓住了..........
“我们也这样劝过米哈伊尔。”
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反应,涅克拉索夫仿佛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因此他颇为感同身受的道:“但是自始至终,米哈伊尔似乎都对自己的这个决定有着很强的自信,时间一长,我都忍不住想跟他一起搏一搏了!
就像他曾经在聚会上告诉我们所有人的那样: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当然,我知道这句话肯定远远不只是局限于此,以后一定会有更多人将米哈伊尔的这句话反复来讲的!
不过目前的话,你从这句话中也能听出来米哈伊尔对这事情的坚持和一往无前。”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在心中接连将这句话念了好几遍,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情不自禁地朝米哈伊尔看去。
此时此刻,那位漂亮的青年尚且还披着他那有些破旧的大衣,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宁静,而他的动作是如此松弛,整个人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并且将自己的一条腿搭到了另一条腿上面。
当没轮到他的时候,他便用手腕支起了自己的脑袋,淡定地看着场上众人的对局。
而他这样的姿态,在座的这些衣着体面的先生竟然没有一点不好的神色,甚至还时不时地看向他,似乎是在咨询他对于某件事的意见。
当零碎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陀思妥耶夫斯基有那么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大概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盯的时间有点太久,以至于本来还在苦恼于自己脖子的疼痛的米哈伊尔,终于是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便朝他那里看了过去。
脖子痛的原因倒是很简单,大概任何睡多了硬邦邦的沙发的人,他的脖子都会是很痛的.........
而当米哈伊尔又跟老陀对上视线后..........
米哈伊尔:“???”
这是什么眼神,兄弟你看得我真的有点害怕.........
而且别林斯基和涅克拉索夫你们也不要说多余的话好不好?!
稍微想了一下老陀听到他们的话后会是个什么反应,米哈伊尔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但事已至此,米哈伊尔也只能是将手中剩下的牌全都打出去,然后叹了一口气道:
“我赢了。”
他这口气才刚叹完,其他人顿时就开始了对米哈伊尔的声讨:
“米哈伊尔,为什么你赢了还要叹气呢?莫非你真的被魔鬼上身了不成?”
“就冲你叹的这一口气,就应该判定你输了的!”
“行行好吧米哈伊尔,哪有你这样的赢法呢?我就算是去赌场,我也至少能在那里赢上两把!”
..........
面对这样的声讨,看着别林斯基他们心急如焚的米哈伊尔只觉得吵闹,但眼看陀思妥耶夫斯基又突然激动起来,并且热切地跟别林斯基他们说着什么的时候,米哈伊尔的心在咯噔一声后,终究是灰暗了下去..........
你这样真的搞得我都不敢出版这部文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