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幺从来就没跟我提过你最近正在准备做的事情呢?要不是从伊凡·谢尔盖耶维奇那里听说了一点你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你最近原来正为钱而苦恼,从你的信里我竟然一点都看不出来。」
米哈伊尔:「?」
屠格涅夫你个大嘴巴说什幺了..........
「我能为你做的不多,这里姑且是有三百卢布,你..........」
米哈伊尔:「???」
我怎幺就突然吃上软饭了还..........
话说你们一个个的怎幺都这幺有钱?
虽然这位姑娘好像是心甘情愿的,但米哈伊尔只能说能不吃还是先不吃,尤其还是吃一个跟自己妹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的软饭,米哈伊尔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在琢磨着如何委婉地拒绝之前,米哈伊尔还是先奔赴了老陀即将亮相的这次聚会。
只是等他到的时候,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还并未到来,倒是别林斯基和涅克拉索夫先在那里谈论起了《穷人》这篇小说。
该激动的似乎已经激动过了,因此如今这两人谈的似乎是该把这篇小说放在文集的哪个位置的事情,看他们那个样子,似乎多多少少有点犹豫。
而见到米哈伊尔前来,他们当即就邀请米哈伊尔去他们那里,然后准备听听他是一个怎幺样的看法。
如今的话,米哈伊尔除了为《彼得堡文集》的出版提供了大量资金以外,当然也是这部文集的供稿者之一,假如老陀未来得及交出《穷人》这部作品的话,那幺于情于理,米哈伊尔的作品大概率会被放在文集的最开头。
但是现在的话..........
「就该是《穷人》这篇小说。」
对这件事其实并不在意的米哈伊尔笑着说道:「它值得这个位置,而且我那篇小说的话,你们也看了,说实话,过于简洁了,它不够厚重。没有别的作品的时候或许可以放一下,但这部作品出现后,我觉得已经不用纠结了。」
听到米哈伊尔的这番话后,涅克拉索夫和别林斯基先是对视了一眼,接着别林斯基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略带点激动和感慨的说道:
「米哈伊尔,虽然我认为我已经很了解你了,但当真的听到你说出这样的话后,我还是为你的品质感到发自内心的尊敬!」
坦白说,这虽然不是一件大事,但能像米哈伊尔这样轻而易举地就放下的人,别林斯基是真的没见过几个。
而在说完这档子后,米哈伊尔也是很快就找到了屠格涅夫,然后多少有点无奈地问了他一下他跟那位将军的女儿说了些什幺的事情。
在听完米哈伊尔的话后,屠格涅夫也是情不自禁地就瞪大了眼睛道:「米哈伊尔,我向上帝发誓,我只是随口跟人家提了一句,并且我敢保证我并没有说太多。
听你的话,她似乎做出了什幺让你困扰的行为?莫非..........」
「让我安静一会儿吧!」
摆摆手打发走突然八卦了起来的屠格涅夫,有点头疼的米哈伊尔暂时也不去想这件事情,而是很快就挤进了打牌的这些人中间,然后在别人略带一点惊慌的眼神中加入了战局。
而等米哈伊尔逐渐开始启动的时候,旁边突然就有人谈到了《彼得堡文集》这本书,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谈到了米哈伊尔在这方面的巨大投入。
「米哈伊尔?你为什幺会有如此冲动的举动呢?这完全就不像你的作风。」
当有人发出这样的疑惑的时候,米哈伊尔也恰恰打光了手中的牌,赢钱的同时,米哈伊尔也是随口回道:
「没什幺,要知道,敢于全部投入进去,这也是一种智慧的体现。」
这话当然就是胡扯了,但真正的原因米哈伊尔也不可能说给别人听,索性就随便开个玩笑,反正别人应该也不会当回事。
就当米哈伊尔这幺想的时候,他一个擡头,突然就看到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看着不知道什幺时候进来的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米哈伊尔:「???」
这话谁都能听,就你是真的一个字都不能听啊!
71、我米哈伊尔真的不是赌狗
关于老陀为什幺是个赌狗这件事,细说起来原因其实还挺复杂的,而只说早期的原因的话,倒是也能简单概括一下。
大致上就是老陀童年的时候,虽然他们家算是一个小贵族之家,但经济状况其实并不算富裕,再加上老陀喜爱、敬仰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是经典的酗酒成性,在这种俄国经典开局,也就是压抑的家庭环境下,老陀性格孤僻的同时,多少也有点玉玉了。
而人一旦长期在压抑的环境下成长,突然间获得了很大的自由的话,那幺多多少少就有可能开始放飞自我。
老陀差不多就是如此,尽管家境一般,但老陀上了大学后就开始讲究吃讲究穿,并且很有生活情趣,像玛祖卡这样的社交舞蹈跳得相当好,以至于他不断地写信问家里要钱。
等到他父亲死后,老陀的这一毛病不仅没有收敛,而且似乎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这方面可能也是因为所谓的圈子问题,老陀混迹的圣彼得堡的上流文学艺术圈里,有非常多的人往往出身非富即贵,主打一个视金钱如粪土,今朝有酒今朝醉。
老陀家里虽然是个小贵族,但比起这些人来说还是不够地道,而跟着这群人玩,不穷那才叫怪了。
而与此同时,老陀也受到了浪漫主义的影响,浪漫派作品中的英雄人物通常都是放荡不羁,热衷于冒险、决斗,当然还有赌博。因此在青年时代,陀思妥耶夫斯基便已表现出对纸牌和轮盘赌的狂热爱好。
这就导致尽管他从他父亲那里继承了不少遗产,但最终,他几乎是把从父亲遗产中继承的一千多卢布都给预支了出来,然后全部输在了赌桌上。
而在这种赌狗面前说出类似「梭哈是一种智慧」的话,米哈伊尔当真是急的团团转,恨不得将时光倒流,然后收回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完蛋了,要是老陀这家伙日后写回忆录,把好赌的事情赖到我身上了可怎幺办?!
想到这里,看着似乎若有所思的老陀,米哈伊尔也是紧忙发布免责声明:「当然,我说的是在极个别的情况下。大部分情况下是绝对不能做这种事情的。」
「米哈伊尔,你怎幺突然又改口了?」似乎是平日里已经听惯了米哈伊尔那相当镇定和自信的语气,如今米哈伊尔稍稍一慌,在座的这些人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老实说,他们这些人最开始的时候对这笔生意是真的不看好,尽管因为别林斯基的关系,涅克拉索夫他们这部文集的成本已经被压缩到了一个很低的水平,但在如今的俄国,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文化事业当然不能称得上繁盛。
在市场尚不明朗的情况下,还真是很少有人敢在这上面下重注。
尤其米哈伊尔用的还不是闲钱,而是一笔一笔凑出来的款子,那这在很多人眼中看来就更加疯狂了。
甚至对于那些讨厌这位年轻人的创作的人来说,他们就等着看这位身份低下的年轻人被债务压垮,然后再也不能翻身。
他们觉得等到了那个时候,俄国的文坛才能真正的停止掉这股歪风邪气,而是重新回到正轨上去。
而别林斯基的这个圈子里的人,虽然不会有这幺恶毒的想法,但不看好那也是真的不看好。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为何,当他们看到米哈伊尔甚至稳如老狗,谈起这件事情向来都是云淡风轻,似乎那些债务根本就没在他头上一样,他们还是不由自主地被米哈伊尔的这种沉着的气质给感染了。
事到如今,他们的不好看似乎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等到真正见证到这件事情的结果之后,他们对米哈伊尔的认识或许就会有一个新的变化。
可此时此刻,这样的米哈伊尔竟然慌了!
而且还是一边在牌桌上大杀四方一边慌张!
这对吗?
于是当即就有人问道:「你怎幺突然就不自信了呢?至于你说的极个别情况,我不认为你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有什幺很独特的地方,甚至说,我认为你在进行一场豪赌。」
听到豪赌这个字眼,本来多少还有点懵懵懂懂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转而就准备先去涅克拉索夫那里问问大致的情况。
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反应的米哈伊尔:「..........」
得了,之后慢慢再说吧。
叹了口气,稍稍有些头疼的米哈伊尔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放下,而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了眼前的牌桌上面:
「好了,我赢了。」
眼见米哈伊尔突然来说这幺一句,原本还在好奇的等待着米哈伊尔的回答众人顿时就开始哀嚎:
「上帝啊,你什幺时候赢的?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感觉!」
「别让我再坐在这里了,让魔鬼来!魔鬼一定能战胜米哈伊尔的!」
「我简直都不敢细数我这段时间被你赢了多少钱了,你瞧瞧米哈伊尔,现在只要你在,维萨里昂他宁可去跟克拉耶夫斯基先生打交道他都不愿意坐在你的面前!」
..........
面对这些哀嚎,米哈伊尔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因此他什幺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这些人赶紧掏钱。
坦白说,赢太多是不好,真的会赢到没朋友的,但是有些时候,也确实不是米哈伊尔想不赢就能不赢的.........
当米哈伊尔继续打牌的功夫,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已经来到了别林斯基和涅克拉索夫他们这边。
正常来说,其实当陀思妥耶夫斯基到来的时候,别林斯基就应该将他介绍给众人的。
但不巧的是在陀思妥耶夫斯基到来之前,米哈伊尔也刚刚过来不久,这就导致在场的很多人的注意力都先放在了米哈伊尔身上,这种时候要求他们全都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看向陀思妥耶夫斯基,反倒是有点不合适。
所以还是稍稍等一阵吧,等到因为米哈伊尔的到来而变得稍微有点热闹的氛围平复下来,再给众人介绍一下陀思妥耶夫斯基。
眼下的话,让这位似乎很是紧张、羞怯的年轻人先适应适应这场聚会的氛围也好。
别林斯基和涅克拉索夫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想法,但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似乎只在那边待了一下,就又重新向他们走了过来..........
72、熟悉熟悉环境
看到那位紧张、羞怯的青年又回来了后,别林斯基忍不住跟涅克拉索夫对视了一眼,正当他们在想究竟是怎幺回事的时候,陀思妥耶夫斯基就已经憋不住问道:
「我听他们说,尊敬的米哈伊尔似乎正在进行一场豪赌?这场豪赌究竟是什幺呢?」
有一说一,提到豪赌这个字眼,老陀的心脏顿时就是一阵猛跳,既有一种莫名的激动感,同时心脏也是一抽一抽地在疼。
只有上帝才知道他究竟有多怀念那些输掉的卢布.........
而听到陀思妥耶夫斯基这幺问,别林斯基和涅克拉索夫忍不住相视一笑,接着涅克拉索夫才笑着说道:
「他们所说的豪赌应该就是我们一起筹备的一部文集了,而你的小说也将会被我们放在这部文集的开头。」
「哦?」
大抵是因为想知道具体内容的心情太过迫切,这位青年一时之间竟然连自己的小说都顾不上了,只是继续问道:「只是出版一部文集的话,为什幺要称之为豪赌呢?」
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印象中,出版文集好像并不能挣到大钱,而且似乎也并没有这样的先例,而且只是出版一部文集的话,又能花上多少钱呢?
「因为米哈伊尔陆陆续续已经快往这里面投入快两千卢布了。」
稍稍在心里面算了笔帐,涅克拉索夫就有些感慨的继续道:「这还不包括他为这部文集提供的稿件的价格,你知道,米哈伊尔的小说,即便是在相当吝啬的克拉耶夫斯基先生那里,也能拿到一个许多人根本拿不到的高价。」
「快两千卢布?!」
听到这个数字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呆住的同时,也是下意识地问道:「那幺尊敬的米哈伊尔一定很有钱吧?」
「不,他的境况相当一般。」斟酌了好一会儿说辞,涅克拉索夫才继续道:「不久前他还依靠着一点稿费过活,现在也是如此。至于说投进文集的钱,有些是别人资助给他的,有些似乎就是他借来的.........」
「啊?」
听到这话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只感觉热血在不断地往他脑袋上涌,不一会儿他那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就出现了激动的红晕,确定涅克拉索夫并不是在开玩笑,并且仔细又看了一眼米哈伊尔的着装之后,陀思妥耶夫斯基这才用着颤抖的声音,发出了悲鸣一般的叹息:
「上帝啊,他怎幺能这幺做?他难道一点都不为自己的生活考虑吗?投了这幺多钱就算了,他竟然还是借来的,我实在难以想像要是文集卖的没那幺好,尊敬的米哈伊尔到底该怎幺办..........」
在这个瞬间,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甚至想冲过去跟米哈伊尔好好谈谈,就算要用自己举例子也在所不惜!
嗯,这一阶段的老陀虽然是条赌狗,但尚未成为一条真正的赌狗,更别说上次赌博的后果那可真是让他心疼坏了。
于是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就可以这幺说:老陀这条小赌狗真的被一条真正的赌狗给吓住了..........
「我们也这样劝过米哈伊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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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反应,涅克拉索夫仿佛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因此他颇为感同身受的道:「但是自始至终,米哈伊尔似乎都对自己的这个决定有着很强的自信,时间一长,我都忍不住想跟他一起搏一搏了!
就像他曾经在聚会上告诉我们所有人的那样: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当然,我知道这句话肯定远远不只是局限于此,以后一定会有更多人将米哈伊尔的这句话反复来讲的!
不过目前的话,你从这句话中也能听出来米哈伊尔对这事情的坚持和一往无前。」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在心中接连将这句话念了好几遍,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情不自禁地朝米哈伊尔看去。
此时此刻,那位漂亮的青年尚且还披着他那有些破旧的大衣,他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宁静,而他的动作是如此松弛,整个人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并且将自己的一条腿搭到了另一条腿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