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竟然真的已经抵达伦敦了?!
真不知道在经历了那么重大的变故之后,他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当狄更斯回过神之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做了决定。
去!
这样的传奇人物不再见见他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狄更斯认为这位年轻人的那些侦探小说写的多多少少有些肤浅,比起文学更像是一种智力游戏,但不可否认的是,因为种种事件的加持和他写的那种小说的流行性,米哈伊尔如今确实是伦敦目前最火的几个作家之一。
当然,狄更斯对此并无太大的意见,毕竟又怎么能苛求一位俄国人写出深刻的英语小说呢?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当米哈伊尔的邀请信来到狄更斯手中的时候,在出版商桑德斯那里却是出现了一点意外情况。
简而言之,桑德斯本来并不准备邀请太多人,但他似乎完全低估了有关米哈伊尔的消息在最近的伦敦的热门程度。
明明他只是刚找了几个人稍稍谈了谈这件事并且稍微透露了那么一点口风,结果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不得不面对众多文学界、新闻界人士的狂轰滥炸:
“桑德斯先生,米哈伊尔先生真的已经抵达伦敦并且准备在宴会上露面了吗?!我以前见过他,这一次也请您让我去瞻仰瞻仰这位了不起的先生吧!”
“桑德斯,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Please,让我也参加你的宴会吧!”
“尊敬的桑德斯先生,我是《泰晤士报》的记者,请您让我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吧!您知道的,俄国那边宣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么我想要见到的那位先生也肯定是清白无瑕的!没有人能在英国对他这样一位清白的绅士做些什么的,求求您了,让我参加吧!”
“……桑德斯先生,我承认我之前做的一些事情有些不太合适,我想在此向您表达我的歉意,如果我们能在一个更正式的场合交流一番就更好了……”
……
桑德斯:“……”
消息为什么泄露的这么快啊?!
这才几天?
明明这场宴会我是准备速战速决的!
结果连《泰晤士报》的记者都来了?!
面对来自各界人士的狂轰滥炸,桑德斯在感到头疼的同时,当他看到曾经那些不太瞧得上他的人都求到他这里的时候,桑德斯终究还是有些暗爽的……
赞美米哈伊尔先生!
否则我哪有这种待遇?
不过为了避免消息进一步扩散造成更大的混乱,桑德斯在又快速筛选了一批人后,也是赶忙加快了举办宴会的速度。
要是再晚一点,说不定伦敦以外的其它地方都要有人找到他头上了呢!
就这样,在桑德斯的快速组织下,一场略微有点隐秘和气氛相当紧张的宴会便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召开了!
之所以说气氛相当紧张,主要还是参加这场宴会的宾客们一个个都莫名有些紧张,神经绷得很紧,刚一走进宴会举办的场地便忍不住开始东张西望,结果他们就发现,场上的其他人同样在东张西望!
在这样一种颇有些诡异的场景和气氛中,即便狄更斯见惯了大风大浪,但他身处其中也难免忍不住四处张望,并且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那些跟他打招呼的人。
虽然这场宴会的宾客不算太多,但只要有人环视一圈,便会多少有些惊奇的发现,在场的人似乎都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除了像狄更斯这样的著名作家以外,还有许多文学界、新闻界的知名人士。
其中还有最近刚写了好几篇文章称赞米哈伊尔的推理小说作家阿德里安,他看上去似乎更加紧张,目光也更加殷切。
这其实是一个很适合结交人脉的宴会,但场上的人的心思似乎都不在社交上面,唯有桑德斯还在为维持场上的气氛而尽职尽责。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人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真的会出现吗?桑德斯先生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他怎么可能用这种事情来开玩笑,除非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声誉。再说了,他又何必为撒个谎专门举办一场宴会。”
“说的也是,可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怎么还不出现呢?莫非是出了什么意外?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我可听说了,他在俄国经历了一场酷刑,再加上逃亡时的艰辛,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满身疤痕……”
“唉,我四年前曾在一场宴会上见过他。那时的他是多么的英俊和意气风发啊!如今经历了那么多的摧残,也不知道他现在跟当年还有几分相像……”
“不被摧毁就已经很好了,其它的也无可奈何,只希望他不会显得太过憔悴……”
“我记得以前的他还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人,就是不知道现在性格变了没有。不过他就算变得再偏激,我也是能够理解的。”
……
关于米哈伊尔现在的样子和状态,场上的众人各有各的猜测和看法,但总的来说,他们似乎还是觉得这样一番经历对于米哈伊尔的身体、性情和思想都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就连狄更斯也倾向于这样的看法,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复杂的经历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了,当年那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大概是一去不复返了……
就在狄更斯这么想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他格外留意四周的动静的缘故,突然,狄更斯猛地抬头朝某个方向看去,紧接着,他记忆当中的某个人影仿佛突然就活了过来,这人影走出了时光,走进了现实,以一种似乎远比当年更有力、更有气概和更加昂扬的姿态走了过来。
他所过之处,场上的众人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键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默不作声,只是死死盯着他那张带着一点轻飘飘的微笑的脸庞和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有着先入为主的观念,又或者是米哈伊尔的身材颇为结实有力,总之他们似乎真的从这位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寒风的吹拂,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旷野深处的气息……
很快,这位年轻人率先端起了一杯酒,然后微微抬起酒杯向在场的众人致意,然后开口说道:
“好久不见,各位先生,你们还好吗?”
为什么他不说I'm back啊?!
这才是最适合他的话!
就在有人忍不住在心里这样狂喊的时候,在场很多曾经见过米哈伊尔的人却是从这微微带点笑意的问好声中听到了一种再熟悉不过到感觉和一种来自时间的回响。
而跟米哈伊尔见面次数最多的狄更斯在有些愣愣地看了这个平静的年轻人好一会儿后,突然,他竟忍不住鼓起了掌,而他的掌声似乎也让在场的其他人如梦初醒,一个接一个地纷纷鼓起了掌,直至这掌声酝酿成一曲并不整齐的轰鸣的乐章。
等到这掌声终于渐渐消退了之后,场上的众人便一窝蜂地涌向米哈伊尔,直至将米哈伊尔的周围围的水泄不通。
狄更斯算是最早到达米哈伊尔身边的那个人,而他刚过去便忍不住惊叹出声:
“米哈伊尔,我怎么觉得你除了更健康和更健壮了以外,竟然跟当年没有一点区别呢?!不,还是有区别的,你身上似乎多了一些我暂时还说不清的变化……
流放至西伯利亚和逃出西伯利亚的过程竟然没对你产生任何不好的影响吗?真是不可思议!”
“没什么。”
米哈伊尔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回道:
“只不过是走了一点应该走的路,多了一段阅历而已。”
狄更斯:“!!!”
这只是一点路?
这都快环绕整个世界一圈了吧?!
什么叫而已?
这么重大的事情被你说的这么轻松吗?
而且看他这个样子,他好像是真不在乎……
就在狄更斯多少有点发愣的时候,旁边又有人问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米哈伊尔先生,您不恨俄国不恨沙皇吗?您看起来似乎很平静……”
“我对俄国从来没有什么可记恨的,那里有着许多真诚善良的人。至于沙皇……”
米哈伊尔摇了摇酒杯,嘴角升起了一抹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豁达的笑意,米哈伊尔如此说道:
“我宽恕他。”
437、桑德斯讲西伯利亚小故事与阻止一场大战(7k)
当米哈伊尔说出那句“我宽恕他”之后,顿时就是满座皆惊!
他们大多数人惊的倒不是米哈伊尔有多大度,而是米哈伊尔竟然敢说他宽恕沙皇!
要知道,尽管19世纪的欧洲的君权相较以往已经得到了很大的削弱,但总得来说,欧洲各个国家的君王依旧被许多人视为上帝在世间的代表,他的权力是上帝赐予的,他的审判是神圣的,在俄国就更是如此。
而如今,一位平民竟然敢说他宽恕了沙皇?
这是何等强劲有力的挑衅和蔑视啊?!
他是怎么一脸平淡的说出这句话的?
与此同时,也有人注意到了米哈伊尔这副对待俄国的宽容平静的姿态,尽管这位年轻人遭受到了俄国暴政的迫害,但他竟然一丝一毫没有迁怒于那个黑暗的国家和那里的人民吗?
这是何等宽阔的心胸?!
狄更斯尤为注意后者,因此他在为那句“我宽恕他”而感到吃惊的同时,更多的还是为米哈伊尔的平静和祥和而感到动容,于是他下意识的继续问道:“您真的已经不在意了吗?毕竟再没有比您经历的路程更加艰难的路程了……”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米哈伊尔的脑海中短暂的浮现出了一些画面,但很快,他便颇为洒脱地说道:“新的旅程开始了。”
就在两人这样说着话的时候,场上的很多人依旧处在那句“我宽恕他”所带来的震惊当中,而一旁的桑德斯同样被这句胆大包天的话给吓了一跳,觉得这句话相当爆的他眼见场上的气氛似乎有些凝重,他也是赶忙接上了米哈伊尔说的话,然后大声道:
“新的旅程已经开始了……说的太好了,米哈伊尔先生。让我们为米哈伊尔先生干一杯吧!”
“好!”
听到桑德斯的话后,场上的众人也是纷纷响应,在一轮热烈的干杯后,桑德斯眼见气氛已经重新热烈了起来,于是很快便笑着说道:
“既然米哈伊尔先生已经露面了,那我终于是能把我一直想说的话分享出来了!米哈伊尔先生刚到伦敦时我就忍不住问他,米哈伊尔先生,您究竟是怎么逃出西伯利亚的?您这一路上又都遇到了哪些困难?米哈伊尔先生通通讲给我听了!
上帝啊!你们简直不知道我当时听了后究竟有多么震惊!相信我,这是哪怕最疯狂的小说都无法幻想出来的一趟不可思议的旅程!米哈伊尔先生的身边围着太多人了,不如让我替米哈伊尔先生代为转达一部分内容!”
在场的众人:“!!!”
我们之所以想来就是为了听这个的!
一时之间,场上的气氛顿时又热烈了几分,一些名气大资历老的人依旧留在米哈伊尔身边,而一些自觉挤不上去的人便纷纷前往桑德斯身边,一些记者更是兴奋地拿出了纸笔,准备记下桑德斯所说的每一句话!
而桑德斯之所以这么做当然有自己的目的,简单来说,他就是来帮米哈伊尔继续扬名的!
虽然米哈伊尔先生的名气已经很大了,但名气这种东西又为什么要嫌多呢?
更何况米哈伊尔先生的那些经历要是不讲一讲跟别人听,那是在也太可惜了!
以桑德斯如今跟米哈伊尔的关系,那真是不是亲兄弟也胜似亲兄弟了,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此桑德斯在得知米哈伊尔的政治态度后,也不太愿意将话题带到政治上面,既然米哈伊尔先生不喜,那就不谈了!还是让我好好讲讲米哈伊尔先生的西伯利亚小故事吧!
就这样,场上的人很快就分成了两波,一波围在桑德斯周围,一波围在米哈伊尔附近,而米哈伊尔这边,自然还是狄更斯这个曾经担任过记者的作家率先说道:
“米哈伊尔,我能问你一些关于西伯利亚的事情吗?”
无论是以记者的身份还是以文学家的身份,狄更斯都已经彻底按捺不住了!
这简直就是绝佳的新闻材料和文学素材!
“狄更斯先生,您问吧。”
并不排斥讲讲这些东西的米哈伊尔直接点了点头。
狄更斯问的问题倒也并不复杂,基本上就是米哈伊尔在西伯利亚时以及后来的一些经历,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桑德斯那边同样讲述了起来,于是当米哈伊尔讲到西伯利亚有在冬天洗冷水澡的习俗、并且他也稍微试着擦拭了一下身体的时候,桑德斯那颇为激情的声音同样传了过来:
“米哈伊尔先生从来不怕泼冷水!据我所知,即便是在冬天的西伯利亚,米哈伊尔先生依然坚持每天凿开厚厚的冰层,在河里游上几个来回,以此磨炼自己的意志!他知道,这一切远远不是结束,他始终都在等待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米哈伊尔:“?”
何意味……
我有这么铁人?
当米哈伊尔讲到自己曾在西伯利亚跟人一起打猎、并且颇为惊险地开枪杀死一头熊时,桑德斯那多少带点悲愤的声音很快就又穿了过来:
“米哈伊尔先生在西伯利亚的生活穷困且艰难,他担任图书馆管理员的工资本来就已经很微薄了,结果还有官员拖欠米哈伊尔先生的工资。米哈伊尔先生无奈之下,只能靠打猎充饥。
有一次米哈伊尔先生跟人一起出门打猎,他走在冰天雪地里,一时之间竟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往事,他越想便越是悲愤交加,恰恰就在这时,一头棕熊竟然胆敢在这个时候出现!米哈伊尔先生悲愤至极之下,竟然一个虎扑,硬生生用拳头将这头棕熊活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