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326节

  当然,现在的话,谁知道未来究竟会怎么样呢?

  米哈伊尔在简单跟赫尔岑聊了聊这件事后,两人也是继续商量起了自由俄罗斯印刷所的种种细节。

  关于这件事,米哈伊尔并不着急,毕竟这家印刷所想要真正对俄国造成什么影响,确实得等到亚历山大二世上台之后了,在此之前,俄国的思想界可谓是一片死寂。眼下只能说为未来稍作准备吧……

  而就在两人谈论着俄国的一些事情的时候,在同一时间,也有两拔人正商量着前往欧洲的计划。

  其中一拨人,此时此刻正聚集在圣彼得堡某个偏僻的街区的一个小房间里,六七月份的圣彼得堡已经逐渐朝着闷热发展,但这个小房间依旧门窗紧闭,以至于屋内光线昏暗,而房间里面沉默不语的三个人更是加重了这股莫名压抑的氛围。

  这三人中的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还有一个人则是忍不住在房间内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坐在椅子上的涅克拉索夫才开口说道:

  “别林斯基,您真的已经想好了?您如果现在要想尽办法出国的话,那么您想再回来就很麻烦了。当然,主要还是您的身体……”

  说到这的涅克拉索夫沉默了下来。

  尽管自从上次别林斯基得知了米哈伊尔的最新消息后,别林斯基顿时就振作了许多,但归根结底,别林斯基的身体也已经快到了极限,还能活几年尚且不太好说,更不用说接下来还要在路途上奔波了……

  “我早就已经想好了。尽管我对国外的生活并没有太多好感,但……”

  别林斯基的声音在压抑中透露着一股格外强烈的怒气和悲凉:“我在俄国真的什么文字也发不出去了,我从未想过俄国思想界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简直比最糟糕的时候还要糟……

  去国外虽然并不能真正解决什么问题,但至少……还是再让我见见米哈伊尔吧!我们所有人在过了一阵提心吊胆的日子后都安然无恙,到最后只有米哈伊尔遭了罪……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他,我还想再见见他。”

  “这样的话或许也好。”

  一旁的屠格涅夫同样是有些惆怅地叹了一口气道:

  “这样您还能在欧洲疗养一番,我在巴黎有许多熟人,他们会帮助您的,亲爱的维萨里昂。至于米哈伊尔……”

  屠格涅夫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了:

  “我本以为我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就能跑去见他了,但在如今这个时期出境或者说前往法国,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困难许多,我估计是要再过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他了。如果我再过几年才能见到米哈伊尔,我简直不敢想象他在欧洲会有怎样的地位……”

  莫非我到时候得满脸的悲哀地喊米哈伊尔一声老爷?

  “等我到了,我会尽可能把我看到的一切告诉你的。”

  别林斯基笑了。

  “那还是算了。”

  屠格涅夫稍微有些郁闷地说道:“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我怕我一个没忍住说不定就直接逃往巴黎……”

  这么一个简单的小玩笑过后,房间内沉重的氛围终于是缓和了一些。

  涅克拉索夫在心里暗叹一声的同时,也多多少少是期待起了别林斯基之后可能会传回来的消息。

  自从之前颓废了一阵过后,涅克拉索夫终究还是振作了起来,开始千方百计地维持《现代人》的运转。

  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或许是因为米哈伊尔逃出西伯利亚的消息已经在俄国的上流社会暗暗流传开来,总之目前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关注起了已经有些面目全非的《现代人》。

  要知道,由于针对性的严厉的审核制度,《现代人》杂志上目前能刊登出来的文章少之又少,即便刊登出来了也会被删的七零八落,这种情况下,订户大量减少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就在最近,订户竟然慢慢回升了……

  莫非他们是觉得米哈伊尔可能还会刊登文章在《现代人》上面?

  不管怎么说,继续坚持下去吧!

  就在涅克拉索夫三人既沉重又有些期待地讨论着别林斯基何时出国的事情时,在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家,丹尼列夫斯基将军和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同样正坐在一起商量着一些事情,而他们两人这边,气氛已经不只是压抑而是多少带点杀气了……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前段时间,米哈伊尔和娜佳的信经过一番折腾和波折后,总算是来到了将军和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的手中。

  而将军在读过米哈伊尔的亲笔信后,也终于是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俄国上层贵族之间的圈子实在是太小太小,一有什么变化就很容易被别的贵族察觉,更何况他的女儿在贵族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而米哈伊尔寄过来的这封信,最主要的就是表达他的歉疚和承担某些责任的决心,与此同时,他也绝不会将有些消息泄露出去。

  说实话,尽管将军此前早就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在确定事实竟然就是如此时,将军的心里一时之间还是五味杂陈,各种各样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冒了出来,搅的他不得安宁……

  大概只有上帝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吧!

  由于这件事,将军前段时间面临的麻烦非常的多,但姑且是暂时被他解决和压了下去。

  出于对自家女儿的担忧以及其它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将军在思考过后还是决定前往欧洲真正地看一看,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做一些其它的安排。

  此时此刻,将军和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聊着聊着,丹尼列夫斯卡娅夫人就如此问道:“如果你再见到那位年轻人,你准备怎么办?”

  “……看情况吧。”

  诸多复杂的情况又在将军的心里翻滚了一圈后,将军便如此回道:“如果实际情况并不能令我满意的话,那我就一枪崩了他!”

  当然,说是这么说,等真见面了,将军估计他也只能是跟那位年轻人相顾无言……

  但愿他真能像他在信中说的那样,在美国闯出一番事业吧!

  不过他吹的未免太过夸张了,竟然敢说他说不定能在美国成为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就在俄国的一些人即将踏上旅途的时候,在英国伦敦,距离米哈伊尔上次跟赫尔岑谈话,转眼之间就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米哈伊尔在跟赫尔岑敲定好一些事情的细节并且说好保持联系之后,转头就继续忙活手头上的事情了。

  与此同时,他当然并未忘记将他的文章寄给赫尔岑,接下来的话,如果赫尔岑那位远在巴黎的朋友胆子足够大的话,那么米哈伊尔的文章就会先到巴黎,接着再前往莫斯科。

  至于会不会流传开来甚至说走进尼古拉一世的视野里面,那就有点不好说了……只能说实在不行,米哈伊尔到时候就准备采取一些别的方案。

  在做完这件事后,米哈伊尔依旧在伦敦过着平常的生活,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伦敦的上流社会却是因为米哈伊尔的低调和沉默而愈发疑惑和躁动。

  毕竟即便是伦敦的上流社会,对米哈伊尔的事情感到好奇的人也大有人在,更何况还有不少人希望通过米哈伊尔来达成一些目的。

  可自从这位文学家到伦敦以来,他竟然一次都没有在上流社会的宴会上亮过相!除了连载他的小说以外,也极少表达他对一些事情的态度!

  嗯?他难道真的不想通过他的一些经历获得些什么吗?

  别的先不说,单单是在文学上,只要他愿意主动接触一些人,肯定能获得一大笔的资助和扶持。

  但根据传闻,他竟然连那位威廉·卡文迪许公爵的邀请都暂时婉拒了?

  一时之间,伦敦的上流社会也是有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揣测,几乎是说什么的都有。

  而当米哈伊尔从桑德斯那里听了一些传言后,他也是开始思考起了一些东西。

  总的来说,露面大概还是要露面的,有些事情自己亲口说比让别人胡乱猜测要强太多太多了。

  于是面对多少有点焦急的桑德斯,米哈伊尔便直接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先去那位库茨女士的宴会吧,正好我对她的一些慈善项目也很感兴趣……”

  “那就太好了。以这位女士在英国的地位和名声,没有什么人敢在她那里闹事的。我等下就派人向她传达这个消息。”

  桑德斯在颇为高兴地点点头后,便忍不住继续问道:“那么米哈伊尔先生,你会在这个宴会上念一些作品吗?如果会念的话,是念小说还是念诗歌?”

  “应该会,倒不如说我希望宴会上能多谈谈文学,少谈些政治。”

  米哈伊尔摇了摇头继续道:“如果有这个环节的话,我或许会念上一个中篇小说吧。”

  “只要你愿意那就一定会有的!倒不如说,现在整个伦敦的读者都想看到你的新作品呢!这些天编辑部已经不知道收到了多少类似这样的催稿信,看都看不过来!

  等你在宴会上念完,请允许我将这篇小说拿到杂志上连载!”

  “放心吧,不然我还能拿到哪里连载呢?”

  米哈伊尔笑着摇了摇头。

  眼见米哈伊尔已经答应下来,在这之后,桑德斯也是很快就帮米哈伊尔联系了一些人,传达了一些消息。

  而那位此前曾被米哈伊尔暂时婉拒了的伯德特·库茨女士在收到消息后,也是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欢迎至极,我非常期待米哈伊尔先生的到来。”

  就这样,这位伯德特·库茨女士很快就开始准备一些东西并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她的一些比较亲近的朋友,这些人在惊诧之余,也是兴致勃勃的表达了想要参加这一宴会的意愿。

  这个消息同样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在一些人中间扩散开来……

  米哈伊尔并未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但转眼之间,米哈伊尔便发现他也确实到了该赴宴的日子……

445、威灵顿公爵与英国作家们的危机感(9k)

  “人们总是给我发明名言。”——阿瑟·韦尔斯利,初代威灵顿公爵,世界征服者的征服者。

  米哈伊尔出于对那位伯德特·库茨女士的敬重,在赴宴之前,自然是好好做了一番准备。

  毕竟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这位英格兰最富有的女继承人以热衷于慈善事业闻名,她是一位虔诚的英国国教教徒,被称为“英国国教之母”,信仰是她慈善事业的源动力。

  她将她的大部分财富都用于奖学金,捐赠和各种各样的慈善事业。而她的慈善事业也并非只在英国展开,她对改善土著非洲人的状况或世界上任何地方的穷人或苦难的教育和救济都很感兴趣,包括但不限于土耳其、澳大利亚、耶路撒冷等地。

  到她去世时,她已经累计捐赠了超过三百万英镑。

  值得一提的是,19世纪是英国宗教复兴的时代,而慈善被当时的基督徒视为“神圣的义务”,而英国的这些贵族和有钱人除了自己捐赠外,也会有大量的贫困群众主动向这些贵族和富豪写信寻求帮助。

  据说这位伯德特·库茨女士每天都要收到大量的求助信件,她为此不得不雇人替他进行筛选。

  威灵顿公爵晚年时也经常在这方面慷慨解囊,有一次一位寡妇写信向他要五英镑,威灵顿公爵在送出这笔钱后,这位寡妇又来要了五英镑,理由是威灵顿公爵的慷慨让她激动地打碎了一面镜子。

  除此之外,伦敦的丐帮也受到了威灵顿公爵的一些庇护,而他广施恩惠的行为让一大帮乞丐经常跟在他的身后,还在威灵顿公爵的家门口露营。

  只能说在这年头的英国如果碰见威灵顿公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丐帮帮主呢……

  总之,关于维多利亚时代的慈善行为也确实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

  当米哈伊尔想着这些琐事出发前去赴宴的时候,他不知道的是,那位伯德特·库茨女士之所以邀请了他两次并且被他婉拒后依然欢迎他的到来,一方面是米哈伊尔在文学上的成就和他的传奇经历,另一方面,还真是因为米哈伊尔的种种慈善行为,包括最近刚刚从美国传来的解救黑奴的事情。

  具有过高的道德虽然在很多时候都属于“缺点”,但在欣赏这一行为的人眼里,这种特质还是具有非常闪耀的光泽的。

  对于这位钟爱慈善事业的伯德特·库茨女士来说,一个谈不上有多富有的年轻人却总是在尽可能地做一些事,这让她确实是多多少少有了一种“高山流水”的知音感。

  甚至说,在听到这位年轻人最近的一些事迹后,她在动容之余,也是加快推进了她手头上的一些慈善活动的进度……

  正是这种种因素叠加,当宴会开始的这天到来后,伯德特·库茨女士确实显得颇为高兴。

  而令她更加感到高兴的是,一位她非常推崇和仰慕的老人,也恰巧在这一天买了一条项链送给她,并且还在她的挽留下选择留在这次的宴会上。

  这位老人自然是名震整个英国的活着的神话,阿瑟·韦尔斯利,曾任七国元帅的威灵顿公爵。

  这位老人在这一年还算健康,就像最近他发现万国博览会的内容很丰富,于是他就每天骑马去看,还在许多展位上同代表们交谈,与女士们在“水晶宫”约会,他也正是在这里给库茨女士买了一条项链。

  当然,他的听力随着年纪的增长确实是愈发糟糕了,早年他就因为一场火炮试射导致左耳鼓膜破裂,再加上医生将腐蚀性的药水灌进他的耳朵,以至于左耳完全失聪。到了晚年,他的右耳也越来越不行了。

  因此他已经开始逐渐谢绝公开活动,他原本也想拒绝库茨女士的这次邀请,但在听了库茨女士的一些介绍后,他一时之间倒也稍稍来了点兴趣,他这样说道:

  “他啊,我在水晶宫还看过他的发明,一台很有趣的机器,做衣服做的很快,能大大节省女士们为家人们做衣服的时间了。”

  “是啊。”

  最近在一些场合确实听到了不少关于缝纫机的消息的库茨女士回道:

  “他们发明的这台缝纫机的效率似乎足足是普通裁缝的十几倍,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这样的机器将会对英国的一些行业产生怎样的冲击了。有人觉得不应该让这样的机器在伦敦售卖,否则一定会引起一些人的反对和抗议,让伦敦陷入骚乱。

  但更多的人似乎已经下了订单,准备试一试到底如何。我也准备买上一些看一看。”

  “真没想到这种机器还是一个写小说的人参与发明的,他今天会来你这?那我就在你这里稍微坐一会儿吧。”

  “这是我的荣幸。”

  就这样,这位活着的传说就这么留在了这个宴会上。

  而前来参加这次宴会的贵族们在一个一个到来后,见到威灵顿公爵的他们在大为震惊之下,很快便颇为高兴和激动地迎了上去。

  在如今的英国,社会生活的洪流还在缓慢推进,而威灵顿公爵早已没有继续站在这股洪流的前列,他如今所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完美的前辈政治家了。

  这是一个很讨好的形象,谴责他已经不再时髦,人们现在又对他欢呼了,他如今时刻都沉浸在周围的真挚欢迎当中。

  只能说,但凡还跟周围的人存在利益上的冲突,那么批评乃至诋毁总是在所难免,但等一个人老成了一个很好的吉祥物,人们也就不会想再过多苛责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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