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334节

  大约就在一年后,雨果因政治原因被流放,然后举家迁往英吉利海峡的泽西岛,凭心而论,雨果即便是被流放了也比较有钱,但泽西岛被阿黛尔形容为“荒郊野岭”,在这里住了几年后,阿黛尔的精神就出现了问题。

  这导致她似乎对感情格外的偏执,但当她鼓起勇气选择不远万里找寻她的心上人时,她并未得到一个美好的结局。

  只能说,做英雄从来都是有代价的。

  雨果老师坚持流亡在外十九年的事迹听起来固然光荣、自由且顽强,但这种事情哪能没有苦果呢?

  米哈伊尔只能说他准备建议雨果老师即便是流亡也选择一个稍微热闹一点的地方吧……

  当米哈伊尔来到客厅后,雨果早就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几年时间不见,雨果的头发胡须似乎白了那么一点,但他的额头依旧宽广、眼神深邃、鼻子挺拔,再加上浓密的胡须,年纪的增长似乎反而让他变得更威严了一些。

  而在雨果眼里,他看向米哈伊尔时却是另外一种感受,他在这位依旧年轻的年轻人身上除了感受到一股庄重感以外,更多的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意气风发的壮阔感。

  也对,有几个年轻人是能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能成为名震整个欧洲的大人物的……

  在真正看到米哈伊尔之后,雨果稍微恍惚了片刻,接着便起身大步走向米哈伊尔,最后用力地握了握米哈伊尔的手说道:“欢迎回来,米哈伊尔,您战胜了沙皇!”

  “我要感谢您之前的声援。”

  米哈伊尔感慨道:“真是好久不见了,不过据我所知,您目前的处境似乎十分不妙?如今这位波拿巴总统似乎即将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了……”

  “我曾经支持过他,还在报纸上为他声援……”

  说到这里的雨果显得颇为懊恼,他继续道:“我本以为他将带领法国重建秩序,最终顺利过渡到共和,但现在看来,真的要事与愿违了……”

  面对这样的话,米哈伊尔也只能是无奈地叹上一口气了。

  严格来说,雨果从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他确实缺乏政治家的实用主义和嗅觉。

  波拿巴总统刚上台时,雨果其实已经混到了一个“从龙之功”,但他对波拿巴总统的卑劣的实用主义总是不敢苟同,就像1849年波拿巴总统为了自己和法国的利益选择远征爆发革命的罗马,雨果就在议会上发表了这样的演讲:

  “难道竟要我相信,你们享受着三色旗的保护坐在这里,却准备冷眼旁观罗马竖起绞刑架吗?……有一点是办不到的,即让法国承担义务,拿出大笔的金钱——法国受苦受难的人民的金钱——并让法国的士兵去英勇地流血牺牲,到头来全部毫无意义……

  不,我说错了,应该说全都为了一项可耻的政策……”

  雨果凭借着勇气和道德感发表了这样的演讲,无疑就是在跟波拿巴总统对着干,于是他便难免遭到了波拿巴总统的厌恶和排斥。

  这种良知和道德感也体现在雨果那封最为知名的《就英法联军远征中国给巴特勒上尉的信》中:

  “先生,您征求我对远征中国的意见。您认为这次远征是体面的,出色的。多谢您对我的想法予以重视。在您看来,打着维多利亚女王和拿破仑皇帝双重旗号对中国的远征,是由法国和英国共同分享的光荣,而您想知道,我对英法的这个胜利会给予多少赞誉……

  有一天,两个来自欧洲的强盗闯进了圆明园。一个强盗洗劫财物,另一个强盗在放火。似乎得胜之后,便可以动手行窃了。他们对圆明园进行了大规模的劫掠,赃物由两个胜利者均分……

  将受到历史制裁的这两个强盗,一个叫法兰西,另一个叫英吉利。不过,我要抗议,感谢您给了我这样一个抗议的机会。治人者的罪行不是治于人者的过错;政府有时会是强盗,而人民永远也不会是强盗。”

  该说不说,这样的出于人道主义立场的发声在当时的法国其实相当不受待见,指责雨果的声音相当多。

  毕竟某种程度上来说,一个国家的民族主义情绪越严重,其实越没有什么秉持着人道主义的知识分子和文豪的生存空间。因为这世上很难说有完全“冰清玉洁”的国家或民族,而所谓的知识分子和文豪,究竟应该怎么对待这一部分呢?

  只能说,所谓的文豪只能出现在上个时代,而断然不可能出现在当代。

  上个时代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人们大可以随便评论、总结和评判,但在当代,还是老老实实闭嘴吧,不过不闭嘴也行,忍受得了谩骂和争议就没事。但凡点评当代的事情,没有争议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愿意在当今这个时代承受谩骂和争议甚至遭受更为严厉的处罚,那么只要你说的有理并且运气不错,等到了下一个时代,那时的人们就会高高兴兴地为你戴上冠冕。尽管这一点卵用没有,无非是马后炮行为。

  从这个角度来看,雨果老师的运气那是真不错,而且是真的能活,一直活到了法兰西第二帝国覆灭,第三共和国出现,若是法兰西第二帝国一直活了下去,雨果老师这辈子都要是路边一条野狗了……

  好在雨果老师成功坚持到了法兰西第二帝国被普鲁士一脚踹死的那一天,于是十九年后雨果老师才得以荣耀加身、荣归故里。

  米哈伊尔一边想着上面这些事,一边听着雨果老师跟自己大倒苦水,痛斥法国当今这位波拿巴总统的两面三刀、卑鄙无耻。

  聊到最后,米哈伊尔便毫不避讳地对雨果说道:“雨果先生,据我所知,如今的这位拿破仑总统即将发动一场军事政变将大权独揽,他甚至准备登基为帝。到时您的情况将会十分危急,我劝您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

  “军事政变?登基为帝?”

  雨果很明显吃了一惊,他竟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不会吧,事情应该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会的。”

  米哈伊尔以相当确定的语气对雨果说道:“而且已经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您难道没有看出来吗?他目前所拥有的能量是最大的,尽管反对他的人不少,但反对他的人已经根本不可能再联合在一起了。到时候这位波拿巴总统势必将进行一场清洗。”

  “这……”

  尽管雨果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在认真思考了米哈伊尔的这番话并且想了想如今法国议会上的格局后,雨果终究还是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即便这样,我也依旧准备坚持到最后一刻。即使事情的最终结果早已注定,那么难道人们就要坐视不理、束以待毙吗?我将记录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一切……”

  “……是啊,雨果先生。”

  米哈伊尔稍微沉默了一下,接着就继续说道:

  “很多话注定无用,但哪能就此沉默下来呢……”

  两人就这样又聊了很多东西,聊到最后,米哈伊尔给了雨果一个地址然后对雨果说道:“如果您接下来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话,或许您可以去这里,有人会尽其所能为您提供一些帮助的……”

  当米哈伊尔跟雨果说着这些的时候,与此同时,在美国……

452、米哈伊尔用鞭子鞭挞美国!(7k)

  当米哈伊尔正在巴黎跟一些人谈话的时候,伊莱亚斯·豪经过漫长的奔波,总算是看到了纽约这片熟悉的土地。

  伊莱亚斯·豪乘坐的船只驶进纽约时正值上午,纽约港一如既往的热闹,远远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船只和桅杆,码头处正有一堆又一堆的水手和装卸工们挤在那里等着接活。

  当伊莱亚斯·豪走下船的时候,码头最忙碌的时期似乎暂时已经过去,相当多的工人已经在趁着这点时间吃点东西、喝点东西,抽上一袋烟,甚至还有人会趁着这点时间小小赌上两手。

  即便伊莱亚斯·豪已经离开纽约好几个月了,但等他回来后,他并不觉得纽约发生了什么变化,直到他看到码头处有几个工人似乎正挤在一起,听着别人念什么小说……

  伊莱亚斯·豪:“?”

  纽约的工人什么时候有这种小爱好了?

  可能是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做吧……

  想到这里的伊莱亚斯·豪继续向前走去,然后,他就看到了有一个黑人正在念着小说,而他身边更是围了一堆黑人,正在专心致志的听着这部小说。

  伊莱亚斯·豪:“???”

  黑人竟然识字?竟然还能念小说?!

  黑人竟然也听别人念小说?他们听得懂吗?他们能理解小说到底写的是什么吗?!

  竟然还有作家写的小说简单到黑人都能听得懂的地步了吗?!

  那他可真是一个三流的蹩脚作家……

  伊莱亚斯·豪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美国人,即便他出生、成长都在美国的北方州,对黑人的歧视和偏见并不像南方州那么大,但这种种族歧视的烙印肯定还是难免沾染到了他这种站在高地位的白人的。

  受米哈伊尔对待黑人的态度的影响,他在这方面似乎已经好上了不少,但即便如此,看到黑人念小说、听小说这种事对伊莱亚斯·豪来说还是太毁三观了一些。

  于是伊莱亚斯·豪一边用惊诧、怀疑的目光看着那些聚在一起的黑人,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了那位不知名的三流蹩脚作家。

  等等,应该不会是米哈伊尔先生写的吧?

  应该不会吧……

  当伊莱亚斯·豪怀着惊疑不定的心情来到纽约的大街上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突然在意起报纸、小说的缘故,总之当伊莱亚斯·豪走过一条又一条街时,他总觉得满大街的白人甚至说黑人似乎都在趁着闲暇看看报纸、读读小说什么的。

  伊莱亚斯·豪:“???”

  美国人有这么热爱文学?

  满大街的白人也就罢了,满大街的黑人是什么鬼?!

  莫非我离开的这几个月,纽约的黑人们的文化水平全都提高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伊莱亚斯·豪这么想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毛病,毕竟在如此多的黑人都开始试着读点什么、听点什么的情况下,这对他们识文断字乃至提升阅读能力确实是有帮助的……

  而不知为何,伊莱亚斯·豪总觉得那些正在看着什么东西的人的情绪格外的激动,有人忍不住大声喊叫乃至咒骂,有人则是沉默不语,还有人则是激动、高兴的手舞足蹈,似乎在为哪段情节、哪个人物的所作所为感到欢欣鼓舞。

  他们疯了吗?

  为什么他们的反应这么大?看个东西至于吗?

  总而言之,伊莱亚斯·豪可谓是越走越心惊,以至于纽约对他来说竟然多了一丝陌生的意味。

  不过伊莱亚斯·豪的当务之急肯定还是先回公司处理一些事务,正好也可以问问他的一些熟人纽约最近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就在伊莱亚斯·豪即将抵达公司之际,他却是在路的另一边碰到了一个令他格外意想不到的人。

  捕鲸船“晨星号”的船长马拉基亚·斯温船长!

  想想也是,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他也应该回来了!

  而比起上次见面,这位原来健壮有力的马拉基亚·斯温船长可真是胖了不少,看来是在纽约过了一段时间格外滋润的日子。

  就在两人还在愣神的时候,马拉基亚·斯温船长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就大笑着说道:

  “终于又见面了,伊莱亚斯·豪先生!我听你的员工说,你应该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回来,我就顺道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真巧!”

  同样回过神来的伊莱亚斯·豪高高兴兴地说道:“快进来坐吧,答应好给您的报酬我还没有给您结清呢!”

  关于请斯温船长出手的这笔钱究竟花的值不值,伊莱亚斯·豪只想说,值!简直太值了!

  米哈伊尔先生回来后光是随随便便写点东西就能把这笔酬劳给挣回来了!更别说米哈伊尔先生那格外卓绝的商业眼光和格外大的面子了!

  首先美国公司这边很多在他看来很是棘手和麻烦的问题,对于米哈伊尔先生似乎根本不算什么事。其次等他想要在英国拓展业务时,米哈伊尔先生完全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而且米哈伊尔先生在英国那真是倍有面子,很多本应该卡一卡手续的环节在米哈伊尔先生的运作下那真是相当的丝滑……

  因此伊莱亚斯·豪同样对斯温船长怀着感激之情。

  就在伊莱亚斯·豪想要邀请斯温船长到他的办公室然后谈一谈报酬的事情的时候,斯温船长却是看了看伊莱亚斯·豪的身后,然后忍不住问道:“米哈伊尔先生呢?如今整个美国最有名的作家米哈伊尔先生在哪里?我多想再跟他聊聊啊!”

  伊莱亚斯·豪:“?”

  这么能吹?

  我毫不怀疑米哈伊尔先生在欧洲的名气,但如今整个美国最有名的作家?

  斯温船长你这么能舔?

  伊莱亚斯·豪这么想的时候,斯温船长看着伊莱亚斯·豪多少有些怪异的脸色,也是大致猜到了伊莱亚斯·豪究竟在想些什么,对此他只是毫不在意地摇了摇头,然后一边跟着伊莱亚斯·豪一起走进公司一边说道:

  “我刚来的时候我也完全不相信这件事,但在纽约待上一阵,看过一些东西后,我就全都明白了!等我跟您讲讲吧!我讲完您就全懂了!”

  等两人在办公室坐下后,斯温船长便迫不及待地分享起了自己看到、听到的东西。

  斯温船长刚到纽约时,《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仅仅连载到了哈克从家中逃出来、并最终跟逃跑的黑奴吉姆汇合的部分。

  最开始的时候南方的读者虽然嫌弃哈克这个孩童不够体面,但他们对米哈伊尔这种级别的文学家正面描绘南方一事可谓相当的高兴。

  但随着哈克似乎想要帮助这个逃跑的黑奴这段情节出来后,南方读者的抗议可谓铺天盖地:

  “这部作品无疑玷污了孩童‘纯洁的心灵’,歪曲了社会的传统伦理观念!哈克贝利·费恩完全就是个叛逆的形象,他撒谎、偷东西、抽烟、不敬重长辈、语言粗鲁、行为荒诞!最过分的是,他竟然协助黑奴进行逃跑!这个孩子已经彻底被毒害了!天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应该让他迷途知返!”

  对此北方的读者虽然也不是很喜欢这一叛逆、粗俗的孩童形象,但他们对于协助黑奴逃跑这种事情总得来说并不抗拒。

  只不过随着这部小说继续连载,无论是南方的读者还是北方的读者都越来越意识到这部小说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尽管哈克跟吉姆一起踏上了旅程,但哈克的内心深处依旧瞧不起黑奴:

  “……然后,沃珍小姐肯定会把他卖到南方去。是啊,他说得不错,他基本都能把事儿看个八九不离十。对于一个黑奴来说,他的头脑可不简单。”

  坚持看到了这里的一些南方读者:“!”

  看来这个叛逆的南方少年还有救!说不定他很快就要迷途知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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