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时不同往日,过去将军还能沾一沾米哈伊尔的光,一举成为伦敦社交场上的焦点。
可现在的话,虽然米哈伊尔在英国的名声肯定是更大了,但将军确实是得避避嫌了。
不然要是被什么熟人给发现了,那他这下子可就真要完蛋了……
不过真要说的话,将军在伦敦确实没几个熟人,硬要说的话,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大使布鲁诺夫男爵算一个。只是这位布鲁诺夫男爵最近的日子大概率不会好过,毕竟米哈伊尔目前最活跃的地方无疑正是英国的伦敦了。
想到这里,正坐在前往伦敦的船上的将军不由得同情起了这位大使……
可实际上,布鲁诺夫男爵最近甚至称得上一句意气风发了!
简单来说,虽然他把米哈伊尔那封格外大逆不道的信给传回了俄国,但他不仅没有受到什么惩处,反而还在近期收到了来自沙皇陛下的私人嘉奖!
布鲁诺夫男爵:“!!!”
还有这种好事?
话说难不成沙皇陛下真看了这封大逆不道的信?亦或者看的是经过了第三厅筛选过后的“纯净版”?
但不管怎么说,布鲁诺夫男爵竟然还真的从这件事上捞到了一些实打实的好处。
只不过与此同时,布鲁诺夫男爵也难免又收到了加紧监视和盯防那位文学家的要求,最好是能将这件事情给一劳永逸的解决掉。
关于这件事情,布鲁诺夫男爵只能说他还要再认真考虑考虑……
而在这件事情过去后不久,布鲁诺夫男爵也是在报纸上看到了米哈伊尔连载新的推理小说的消息。
如果说之前的话,布鲁诺夫男爵出于避嫌的缘故,基本上已经不会再看米哈伊尔的小说,最多就是自己偷偷看上一点,但现在的话,为了提前截获、打击米哈伊尔可能出现诋毁沙皇和诋毁俄国的言论,布鲁诺夫男爵现在完全可以批判性阅读!
只不过在第一期刚刚开始连载的时候,布鲁诺夫男爵恰好在忙一些事情,并未来得及看,等他终于腾出时间后,又正好赶上了第二期的发售,于是布鲁诺夫男爵便颇为愉快的将这两期凑到了一起进行批判性阅读。
即便布鲁诺夫男爵自认看过的推理小说已经相当不少了,但米哈伊尔最新连载的这部《无人生还》的开头还是轻而易举的让他投入了进去。
值得一提的是,像《无人生还》这部小说自然也需要米哈伊尔进行一定的改编,好在总得来说难度并不大,在保留核心诡计的情况下,依旧只需要进行一些细枝末节的处理。
就比如布鲁诺夫男爵现在看到的这部分,当前面提到的那十个人陆陆续续来到岛上后,很快,一场丰盛的晚宴就开始了:
“晚饭即将结束。
罗杰斯服务周到,美酒佳肴,宾客尽兴。
在座的每位客人都心情愉快,相互交谈时自在了许多,变得熟络起来。
饮下几杯醇美的葡萄酒,瓦格雷夫法官先生脸上浮现酒意,说起话来幽默风趣。阿姆斯特朗医生和安东尼·马斯顿津津有味地听瓦格雷夫法官说话。布伦特小姐和麦克阿瑟将军正在聊天,说起几个他们都认识的朋友……
安东尼·马斯顿忽然说:
‘这玩意儿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原来,在圆桌中央的玻璃托盘里,摆着几个小瓷人。
‘小士兵玩偶,’安东尼说,‘这不是士兵岛嘛!我猜是这个意思。’
……”
小士兵玩偶?这玩意是不是象征着什么?
不过就目前来看,来岛上的这十个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假如要发生凶案,死者会是他们当中的哪一个呢?
还有就是节奏是不是有点慢了?怎么还是一点特别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布鲁诺夫男爵这么想时,他很快便看到了后面的内容,这些客人晚餐吃得很满足,管家罗杰斯的服务也得到了一致认可,大家都非常愉快。
只是就在众人享受这令人身心放松的安静时刻的时候,突然,有一位客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发现了一封信,而不只是他,其他人陆陆续续也在相同的位置上发现了一封信,只是当他们颇为惊奇地打开信封后,信上的内容却是令他们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你们被控犯有以下罪行:
‘爱德华·乔治·阿姆斯特朗,一八四五年三月十四日,你造成路易莎·玛丽·克利斯的死亡。
埃米莉·卡罗琳·布伦特,你要对一八三一年十一月五日比阿特丽斯·泰勒之死负全部责任。
威廉·亨利·布洛尔,一八三八年十月十日,是你导致了詹姆斯·斯蒂芬·兰道的死亡。
维拉·伊丽莎白·克莱索恩,一八三五年八月十一日,你谋害了西里尔·奥格尔维·汉密尔顿。
……
劳伦斯·约翰·瓦格雷夫,一八四二年六月十日,你谋害了爱德华·塞顿。
监狱的铁栅已经关闭,你们这些罪人还有什么要替自己辩解的吗?’”
布鲁诺夫男爵:“?”
整整十个人全都有罪?
这是要审判他们所有人吗?
可如果这样的话,谁来审判他们?总不能是上帝吧?
那位文学家写的东西真是从来不让人失望……
布鲁诺夫男爵小小打了一个激灵,接着很快就看向了后面的内容……不,是往后面批判阅读了下去……
460、整个伦敦的讨论与心痛的将军
关于《无人生还》这部小说,除了精妙至极的诡计以外,它相较于它所处的时代的大部分推理小说来说,有一个最为核心的突破和不同,那便是它对“正义”的追寻、探求乃至拷问。
而也正是这一点,当最新一期的连载出来后,顿时就在伦敦引起空前的讨论。
当读者们看到目前出场的这十个人统统都有罪在身的时候,顿时就吓了一跳,而很快,小说中的这十个人也纷纷开始为自己的罪行辩解。
在这其中,瓦格雷夫法官声称:
“我想先说一说自己的问题。我被这位不知名的朋友指控,说我谋杀了一个叫爱德华·塞顿的人。塞顿这个人我当然记得很清楚。一八四二年六月,他被指控谋杀了一位老妇人,就站在我面前受审,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打动了陪审团。但是,事实无误,罪证确凿,他肯定是有罪的,再能言善辩也没用。
我秉公执法,陪审团后来也认定他有罪,他被判处死刑。之后他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可是证据不足,上诉自然被驳回,最后他被如期处决了。当着大家的面,我想把话说清楚,在这件事情上,我恪守本职,问心无愧。绝对没有任何过错和触犯法律的地方。我处决的人,是一个证据确凿的杀人犯。”
教师维拉为自己辩解道:
“我愿意跟你们说说关于那个孩子的事。那孩子叫西里尔·汉密尔顿,我负责照顾他。本来不许他游泳的时候游出去太远。有一天,我一不留神,他就游远了。我使劲儿往前游,想追上他……但我真的追不上……确实太可怕了……但这不是我的错啊。
法官质询时,验尸官对我丝毫没有质疑,孩子的母亲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她也没有责怪我。可是,这个人凭什么……凭什么说出这样可怕的话?这对我太不公平了,不公平……”
……
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为自己辩解,但是几乎每一个人的辩解都存在着一些漏洞,还有的人对自己撞死两个孩子一事只是觉得自己倒霉透顶,更有人则是直接满不在乎地说道:
“事情就是那样。我把他们甩下,自己跑了。为了保全自己嘛。我们在林子里迷了路。我和另外几个人把粮食全带上,然后溜了。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点儿不仗义。但是,我已经说过了,是为了保全我自己的性命!而且土著人本来也把生死这种事看得比较淡,你也知道,他们不像欧洲人。”
就在很多读者为这些人当中的一些无耻之徒的言论而感到愤慨的时候,更多的读者也是忍不住讨论起了这种种罪行以及接下来的可能的发展:
“真没想到,这十个人竟然统统都有罪!他们对自己的行为的辩解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一个个的竟然毫无悔意。”
“可他们既然犯了罪,为何无人审判他们呢?还是说他们已经逃过了法律的追责?”
“嘿!老兄!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一位法官犯了错,谁来审判他?指望他们内部的人自己审判自己吗?拥有那么大的权力又没什么人能监督他们,想犯点‘小错’可太简单了!至于撞死两个孩子,这对有钱人来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这我都懂,不过还真是令人沮丧。怎么总有这么一些狗娘养的家伙。”
“接下来应该就要审判他们了!可究竟是由谁来呢?莫非福尔摩斯或者波洛正潜藏在这座岛上搜集证据,然后就将这波人绳之以法?”
“米哈伊尔先生不是写了吗?岛上除了他们十个人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可这样的话,这些信又是哪来的?莫非这些罪犯接下来会开始自相残杀?”
“我压根想不到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究竟怎么样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总不能说到最后岛上还藏着一个人没被发现吧?那这种手段也太低级了!”
……
当然,并非所有读者都在义愤填膺或者讨论剧情,还有不少人则是对这十个人里面一些人的罪行感到不以为然。就比如小说当中那个带上全部粮食逃跑、留下土著士兵在原地等死的军人,一些人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毕竟就像这位军人自己说的那样:“而且土著人本来也把生死这种事看得比较淡,你也知道,他们不像欧洲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人认为有些罪行无非就是“时代的局限、历史的遗留、无奈的抉择、暂时的困难、必要的牺牲、发展的阵痛、本意是好的……”罢了!
这才多大点事啊?值得这么大张旗鼓、大惊小怪?
但不管形形色色的读者们怎么想,在小说当中,针对这些人的审判已然开始。
而就在绝大部分读者都不知道这场审判究竟会怎么开始的时候,他们看到了这样的内容,那位撞死了两个孩子还安然无恙的富家子弟如此说道:
“安东尼微笑着说:‘平凡本分地度过余生,是多么无奈之举!犯法又如何?来,为犯法干一杯!’
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没准儿是因为喝得太急了,他被酒呛了一口——呛得很厉害,他面部抽搐,脸色发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紧接着,他从椅子上跌下来,摔倒在地,酒杯滚落在一旁。”
看到这里的绝大多数读者:“?”
死了?就这么死了?
谁干的?竟然如此直接吗?
尽管在下一章作者就已经干脆利落的揭示出了这位富家子弟是被毒药毒死的,但这场晚宴不是所有人都在并且都用餐了吗?为何只有这个人突然暴毙?
就在读者们满心疑惑之际,另外一个细节同样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罗杰斯一脸疑惑地站在楼下的餐厅里。
他瞪着桌子中央的那盘小瓷人。
自言自语地咕哝:
‘奇怪!我发誓本来应该一共有十个人。’”
而就在读者们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时,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一期已经没了!竟然已经结束了!
尽管伦敦的读者们对于那位米哈伊尔先生肯定会断章一事早就心知肚明,但当这件事再次发生、尤其还是在比较关键的地方断的时候,他们依旧气的咬牙切齿:
“该死的!又没了!我的心才刚刚提起来呢,结果竟然直接没了?!”
“我之前还觉得铺垫的太多,看着有些乏味,没想到这一期竟然这么精彩!可为什么会这么少啊?”
“十个小瓷人少了一个,这是不是对应了那句童谣?十个小士兵,出门打牙祭;不幸噎住喉,十个只剩九。难道说接下来这十个人都会死吗?可究竟是谁杀了他们又拿走了一个小瓷人?总不能是鬼魂吧?
推理小说里面要是出现什么鬼魂那可太无趣了。”
“我敢打赌!这座岛上肯定不止这十个人!肯定已经有人隐藏起来了。真相原来这么简单?就这之前还敢打出那么夸张的宣传语?真会吹牛……”
“你都能想出来的东西,那位米哈伊尔先生会想不到吗?真相肯定不可能这么简单。”
“差不多得了吧!瞧瞧你们都把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看成什么了?难道说他是上帝吗?我可以肯定,岛上绝对还有人在藏着!或者就是这十个人当中的某几个人,如果他们不被审判的话。”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道理……”
……
而无论伦敦的读者们究竟是讨论何为正义、讨论这十个人的罪行究竟算不算罪行,还是说讨论小说接下来的走向,总之在最新的《无人生还》章节发行的这一天,整个伦敦显得格外的热闹。
恰恰就是在这个时候,将军一家和米哈伊尔一家乘船来到了伦敦,准备在这里稍微过渡一段时间。
早在刚下轮船的时候,将军就注意到了码头上的一些人似乎正激烈地讨论一些关于一本小说的内容,这个时候将军还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只是随着离伦敦越来越近乃至正式的进入伦敦,周围太多相似的动静已经让隐姓埋名来到伦敦的将军忍不住看向了米哈伊尔,然后问道:
“米哈伊尔,一路上的这些英国人在讨论的那部叫《无人生还》的小说是你写的吗?”
由于消息传递不太方便,将军其实并不清楚米哈伊尔如今已经重新在英国大红大紫。
而按照将军的逻辑,米哈伊尔如今不在英国躲躲藏藏就不错了,又怎么可能再次在英国文学界频频活动、重新混的风生水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