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是金子总会发光,而像老陀这样文学圈里的纯金,自然就更不可能被轻易埋没。
随着《彼得堡文集》发行了一段时日后,关注老陀的《穷人》的读者就越来越多,有赞扬也有谩骂,不过在别林斯基这个小圈子里,大部分人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这部作品都是非常真诚的赞美。
差不多就像后来帕纳耶夫在他的回忆录里所说的那样:
“文学界的每一个新的现象,每一个新的天才都会令我感到说不出的喜悦:我对文学上的每一项成就都感到高兴,我从未产生一丝一毫的嫉妒之情。
恰恰相反,我的本性需要有权威,需要卡莱尔所说的英雄,需要崇拜——由于没有真正的英雄,我就崇拜那些由我亲近的人们创造出来、受到我的信任和敬重的小偶像。”
对于权威和英雄的需要,其实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但是对于目前这个时代,尤其还是在俄国,这种风气就更加盛行。
帕纳耶夫他们当然没有什么恶意,甚至不留余地的在各种沙龙和聚会为陀思妥耶夫斯基吹嘘,从而让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声传得更远更加响亮。
目前圣彼得堡的文化界,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相信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将会是米哈伊尔之后的又一位新星。
老陀的作品确实值得这样的名声,但老陀这个人多少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名声,一方面他在上流社会的聚会里有些自卑,另一方面他又为自己的文学才华感到自傲,这就导致他有时候确实是盛气凌人。
而与此同时,老陀确实也越来越沉浸在这份名声里面了,并且开始受别人的邀请亦或者自己主动去参加各种各样的沙龙和聚会,不过这倒也是如今俄国的年轻人们的通病,老屠也有这么个毛病。
只能说,这个岁数了,人的性格什么的确实已经基本定型了,随着名声越来越响亮,老陀也确实越来越爱装逼了..........
好在令米哈伊尔感到有点欣慰的是,或许是因为他此刻的名声什么的要比老陀大上一些,并且表现出了异常谦逊的态度,这就让老陀虽然开始装逼,但总归是没装的那么狠。
而且或许是因为米哈伊尔豪赌的成功让老陀心生敬意,总之老陀装归装,但面对米哈伊尔的意见和提醒,老陀多多少少还是收敛了一点。
怎么说呢,也行吧,至少老陀可能不会因为装的太狠导致被人排挤什么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最近总感觉老陀在观察我是怎么回事?
莫非他想学习学习我在这方面所表现出来的态度?
那就很好了.........
关于米哈伊尔的这个想法以及这点疑惑,或许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最近刚刚写完的那封信可以解答:
“给米·米·陀思妥耶夫斯基
现在匆匆给你写信,因为我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你实在是难以想象我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到处都是难以置信的尊敬,对我的好奇心十分强烈。
我结识了许多有地位的人,奥陀耶夫斯基公爵请我屈尊赐教,索洛古勃伯爵懊丧万分。帕纳耶夫对他说,有一个多才多艺的作家,会把除了米哈伊尔以外的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索洛古勃伯爵问遍了所有的人,跑到克拉耶夫斯基那儿,突然问他:“这个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谁?我在哪儿能弄到陀思妥耶夫斯基?”,克拉耶夫斯基回答他说,陀思妥耶夫斯基不愿赏光使你蓬荜生辉!这倒真是这样.........
另外我还想再跟你讲一件事哥哥,你简直不知道在那位米哈伊尔身上到底有多少奇迹,我对他了解的越深,我就对他越是敬畏。
而最近这段时间,我为了从他身上学到点什么,正在观察他平时到底都在干什么,并且做了一个简单的记录,我在这里先简单告诉你一些:
十六号,星期五。米哈伊尔在帕纳耶夫家跟人打了半天的牌,打到最后,所有人都不肯跟他再打了!
二十三号,星期五。米哈伊尔依旧在跟人打牌,这一次他似乎刻意输了一些钱,维萨里昂激动坏了..........
二十四号,星期六。米哈伊尔还在打牌!我怀疑下一次聚会他应该还会跟人打牌.........
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从中看出特别的东西,但我相信我迟早会发现的,或许打牌有益于智力的发展?我觉得我也应该试一试了,最近我一直沉浸在各种荣誉中,很少有时间打牌了。
但下次聚会的话,我或许会认真打上一会儿.........”
79、向别林斯基伸出手
当时间又一次来到去帕纳耶夫家聚会的日子,米哈伊尔只在房东帕甫洛芙娜那里简单喝了杯茶水就出了门,而在路过咖啡馆之类的地方的路上,米哈伊尔似乎依然能听到一些议论《彼得堡文集》里的作品的声音。
具体是哪篇作品米哈伊尔没有听清,但他确实又见到了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然后刚刚地仰起自己的头,对着圣彼得堡这段时期有些灰扑扑的太阳,激情地念诵起了诗句:
“我来到这个世界为的是看太阳,
而一旦天光熄灭,
我也仍将歌唱……我要歌颂太阳
直到人生的最后时光!”
感觉自己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的米哈伊尔:“...........”
不得不说,米哈伊尔的小说依旧得到了很多讨论,但他的诗歌在这段时间似乎传播的要更广一点,尤其是对于上流社会的人而言,他们对米哈伊尔的诗歌的讨论度要远远超过了小说。
这种现象硬要说米哈伊尔也能理解,毕竟从娜佳的来信就多少能看出一些端倪:
“在这里我要热烈地祝贺你,你和你的朋友出版的《彼得堡文集》,现在哪里都有人在议论它,我在我们的圈子里也已经听到过很多次了。而且大家似乎并不会只买一本,听得出来,他们对你们那些限量的典藏版很有兴趣,似乎认为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他们说:是得将我们和那些平庸的购买者区别开来,毕竟有些人哪有我们这样对于阅读的钟爱和良好的教养呢?
我也在我的圈子里帮你宣传这部文集了,这部文集真的很好,应该让更多人知道才是。另外我应该提醒你,你可以适当地将典藏版的价格提高一点,五十卢布如何?我觉得我们圈子里的人会有人愿意买单的,这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他们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个而感到自豪呢!”
当时看到这的米哈伊尔:“..........”
我嘞个五十卢布啊,富人的随口一说就是穷人想象力的极限都不能抵达的价格了.........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米哈伊尔终究是一位良心出版商,不至于这么黑心,所以搞一个四十九卢布九十九戈比可能差不多..........
硬要说的话,之后推出一个至尊版系列好像也不是不行?
暂且先重新回到回信上:
“我非常喜爱你在这部文集里的小说和诗歌,我的父亲也是如此,对于你的小说,他说:这是一篇多么好的、充满了智慧的小说啊,它在告诫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定要做一个强者,万万不可过于窝囊。
平凡的人是没有未来的,而窝囊到这种程度的人是不值得同情的!
我并不赞同他的意见,甚至担心这样的意见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但你既然提过想听一听,那我还是写下来吧,希望这不会让你生气。
至于说你的诗歌,我敢确信,半个上流社会的人都在传唱它,我已经不止一次的在宴会里听到有人在念诵这首诗,每次念完,他们都不肯说作者的名字,只是在大家的猜测和议论纷纷中挺起胸膛。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站出来告诉他们,这首诗歌的作者叫米哈伊尔,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作家和诗人,然后念诵这首诗歌的人就嘟嘟囔囔地不敢说话了。
这是最开始的情况,相信到了现在,每一个人都知道了作者到底是谁,我的父亲非常喜欢这首诗歌,他总是会在我们面前大声念它,他甚至在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一定要把这首诗歌亲自念给皇上听!”
米哈伊尔:“???”
这种事情不要啊..........
话说将军好像也开始幻想了,幻想自己能够见到皇上,博得皇上的欢心然后更进一步了..........
总之这位姑娘的信差不多就是上面所说的那样,看得出来,她发自内心的为米哈伊尔的成功感到高兴,而在说这些事情的同时,她似乎也在问米哈伊尔为什么不怎么参加各种沙龙和聚会,以至于现在很多人都非常熟悉米哈伊尔的名字,却始终未能见他一面。
对此米哈伊尔只能说低调低调,人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不过再怎么说,接下来米哈伊尔大概还是要活动一下了,毕竟跟更多的人有了见面和往来,那么对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业或许也很有帮助。
言归正传,米哈伊尔在路上花费了不少的时间,于是当他来到帕纳耶夫家的时候,其他人差不多都已经就位了。
见到米哈伊尔的到来,最近见到了某种热潮并且听到了某些消息的众人,此时此刻也都看了过来纷纷开口笑着道:
“看啊,我们的富翁来了!我可是都听人说了,《彼得堡文集》一出现在书店里或者咖啡馆里便会销售一空!一本都不会剩下!现在大家都在为自己能有一本《彼得堡文集》而感到自豪了。”
“米哈伊尔,你跟尼古拉印了多少本?开始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连五百本都未必能卖得出去,现在看来我大大地错了!米哈伊尔,不愧是你!我就应该相信你的判断!”
“瞧瞧,我早就说过米哈伊尔和尼古拉的事业肯定能行!”
“谢尔盖,当初就数你反对的最大声!看看,我们小组里的奥楚蔑洛夫出现了!”
“据说典藏版都还没有开售呢,这得是多大一笔钱啊!我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米哈伊尔跟尼古拉都不用再为钱而感到发愁了。”
..........
听着这些声音,已经坐在了位置上的涅克拉索夫笑容满面,时不时地还朝着某个方向看去,至于米哈伊尔则是颇为淡定地摆了摆手,在众人惊叹的声音中微笑着坐下。
对他来说,这件事情的成功差不多算是意料之中,不过对于在场的其他人来说,米哈伊尔的这份成功简直称得上是一个奇迹。
毕竟又有谁敢在靠着稿费过活的时候,就敢拿出全部家当,甚至说背了一大笔的债来做一件并不确定的事情呢?最关键的是他还成功了!
现在圈内的人谈起米哈伊尔,已经不止是他那些动人的小说和诗歌了,还有他那敏锐的眼光和惊人的头脑!
而米哈伊尔坐下来后,还是看向了涅克拉索夫,问了一下文集最近的销售情况。
这方面的话一直都是由涅克拉索夫来负责,对此涅克拉索夫也是激动地回道:
“已经足足卖出三千多本了!估计最迟下个星期,我们的文集就要销售一空了!到时候差不多就可以推出典藏版了。米哈伊尔,我们的文集简直前所未有的成功,在我们之前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例子了!”
“是啊,我们可要找个时间好好庆祝一番。”
跟着涅克拉索夫一起笑了许久,米哈伊尔继续问道:“那么钱什么时候下来呢?”
“不出意外的话,第一笔钱应该已经要到了。怎么了?你有急用吗?那等这笔钱到我手中之后我便立马拿给你。”
“我倒是不着急,不过或许应该先给亲爱的维萨里昂一笔钱。”
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米哈伊尔便看向了不远处正在跟别人说着什么的别林斯基。
说起来对于《窝囊》这篇小说,别林斯基可谓是感同身受,并且因为这篇小说而激动了许久,毕竟他的处境或许比故事里的那位姑娘来得还要更糟糕一点。
只因克拉耶夫斯基很多时候简直是把别林斯基当作牛马在用,他利用别林斯基对于工作的热情,除了重要的书籍以外又给他送来了一些诸如识字课本、儿童文法之类的小册子,统统要他评论。
强度最大的时候,别林斯基一天要写字写十六个小时,几乎是把手都给写肿了。
但是等别林斯基意识到这份剥削以后,因为结婚和他老婆怀孕的缘故,别林斯基只能是暂且忍耐了下来。
只不过在看完《窝囊》这篇小说后,别林斯基激动之余,也深深地反省了自己身上软弱的部分,或许接下来也将有所行动。
不过在他行动之前,米哈伊尔已经朝他走了过来,而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别林斯基探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了宛如被阳光包裹住了的米哈伊尔向他走来。
经过前两次聚会的谈话,别林斯基已经基本上明白了米哈伊尔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过或许是因为文集的最终销量和盈利还没有下来的缘故,几人终究是还没有彻底明确这件事。
但现在的话.........
别林斯基的心开始止不住地跳动了起来,以至于他此刻竟然一动不动,什么都做不了。
而或许也不用他做什么,米哈伊尔径直走过来后,当即就伸出了自己的手,并且直截了当地说道:
“亲爱的维萨里昂,让我们开始发行新的杂志的事情吧,我们都希望您能来做主编,这件事情非你不可。而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样,一年八千卢布,一个子都不会少。”
“我还能说点什么呢?”
身子颤抖了一下,别林斯基握住了米哈伊尔的手说道:“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
80、《现代人》
关于创办杂志这件事,某种程度上其实就是在占据舆论的高地,那么无论当任何浪潮到来的时候,总归是有一些发声的机会,能有机会为这个时代为这个社会为个体的人争取到一些权益。
而倘若发声的机会逐渐丧失,微弱的个体的声音逐渐被其它更强更大的声音碾压过去,那么所谓的媒体和杂志其实已经渐渐失去了它的意义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知识分子们往往就是通过创办杂志的方式来传播思想,启迪民智,从而为新的时代的到来创造机会。
在正常的历史当中,正是在涅克拉索夫、别林斯基和帕纳耶夫等一众人的努力下,才让他们接手后的《现代人》成了宣传唯物主义和农民革命思想的摇篮。
而在更后面的历史当中,一份名为《新青年》的杂志的创办,也将为一个新的时代的到来,提供思想上的助力。
那么问题就来了,知识分子们都能懂的事情,伟大的沙皇陛下能不懂?
于是在1848年之后,深深忌惮革命热潮的沙皇陛下,将他那介于无形与有形之间的大手一挥,于是杂志报纸沦为了沙皇的喉舌,所谓的进步杂志和媒体纷纷被查禁,帝国上下不允许任何不和谐的声音,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不过现在的话,由于欧洲的各大革命老区还没有开始发力,俄国这边虽然管得严,但沙皇陛下的大手终究还是没有持续挥动。
但偶尔那么一挥,也搞出了一个不准创办新杂志的政策。
也就是说,如果米哈伊尔他们想要搞一份新的杂志,只能是从现有的杂志里面接手一份,然后再着手将它改造成属于他们这些人的杂志。
而在决定好搞杂志这件事之后,关于接手哪一家这个问题,涅克拉索夫他们其实讨论了很久,只因这一时期的大多数杂志都办得死气沉沉,而他们也只能在《灯塔》、《芬兰导报》、《祖国之子》等小部分杂志里面选。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他们太久,随着米哈伊尔的出场,直截了当的一句:“《现代人》怎么样?我认为是最适合的。”,就解决了众人困扰的问题,从而将办杂志这件事又往前推了一步。
顺带一提,关于开办新杂志这件事情,其实算是一个半秘密的状态,米哈伊尔当然提过这件事,但更具体的细节并没有在众人面前多说什么,毕竟要是被什么额外的因素给影响到了那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