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378节

  毕竟虽然福尔摩斯系列已经为《小说旬刊》带来了很多订户,但克里米亚战争毫无疑问才是举国关注的大事件!

  估计连英国最偏远的地区说不定都有人正关注着这场战场……

  这样一来,桑德斯的杂志可谓是在米哈伊尔的帮助下,又又又又一次赢麻了。

  至于为什么说桑德斯还有些忧虑,原因自然就是桑德斯已经看了米哈伊尔的小说的初稿,并且还跟米哈伊尔聊了聊这部小说的立意以及后面的故事。

  有一说一,桑德斯觉得这部小说肯定是会得罪很多人的……

  要是得罪的太狠,桑德斯是真有些害怕米哈伊尔接下来会在英国无法立足,严重的话,这波浪潮甚至还有可能波及到桑德斯的杂志……

  但那又如何?米哈伊尔的小说我还能不发吗?

  干了!

  算算时间,距离连载小说的第一期内容好像也不远了……

503、军队里来去自如与杂志发售

  当远在伦敦的桑德斯还在为米哈伊尔接下来的处境感到担忧的时候,米哈伊尔已经在英国和法国的联军中四处观察和走动起来了。

  严格来说,英国和法国的军队在如今这一时期无疑是实打实的盟友,两国军队目前已经在俯视瓦尔纳旧港要塞的高地上分别安营扎寨。

  虽然是盟军,但正所谓英法百年友谊这一块,双方的军队在观察对方的时候却依然带着迟疑提防,近来的历史让双方都心生警惕。

  指挥英国陆军的是年迈的拉格伦勋爵,他曾担任过威灵顿公爵的军事秘书,参加过1808—1814年的半岛战争,并在滑铁卢战役中失去了一条胳膊,这是一件很有名的事。而他在提到“敌人”时,有时在不经意中,指的不是俄军而是法国军队。

  超绝不经意这一块……

  与此同时,两国从一开始就在战略上有分歧,英国倾向于在加里波利登陆,然后谨慎地向内陆挺进;而法国则希望在瓦尔纳登陆,阻止俄军向君士坦丁堡迈进。

  法国人还提出由较为先进的英国海军控制海上作战,同时由法军指挥陆地军事,这样他们可以充分利用从阿尔及利亚战争中得到的经验。这是一个合理的建议,但是任何要接受法国人号令的想法都会让英国人心生厌恶、不寒而栗,而且他们不信任法军指挥圣-阿诺元帅。

  这位元帅是一个追随拿破仑的波拿巴主义者,曾因在巴黎证券交易所投机而颇有恶名,以至于英国统治层中许多人相信他会把个人利益置于联军的战略目标之上,阿尔伯特亲王甚至认为他会做出接受俄罗斯人贿赂这样的事来。这样的想法自上而下传到英军中。

  “我恨法国人,”奈杰尔·金斯科特上尉写道。金斯科特和拉格伦的许多副官一样,是他的侄子。“圣-阿诺的参谋们,除了一两个之外,都和猴子差不多,腰带束得紧紧的,上下都鼓鼓的像是气球一样。”

  法国人同样对英军也没有什么好感。“参观英军营地之后,让我为自己是法国人而感到自豪”,让-朱尔·埃尔贝上尉在给父母的信中写道:

  “英军士兵热情高涨、体格健壮。我欣赏他们雅致的新军装、优雅的举止、精确整齐的操练、漂亮的战马,但是他们最大的弱点是习惯于舒适的条件实在太久了,一旦开始行军,他们的诸多要求将难以满足。”

  路易·努瓦尔是法国朱阿夫第一营的士兵,这是一支在阿尔及利亚战争期间建立起来的精锐步兵部队。他后来回忆在瓦尔纳见到英军时的可悲印象,特别是英军军官鞭笞醉酒和违反军纪的士兵的行为,让他想起早就在法军中消失的旧时代封建体系:

  “英国士兵似乎来自社会底层,也许这个阶层的人更容易被军饷所吸引。如果被征召入伍的是富裕家庭的孩子们,那么军官鞭笞士兵的现象肯定已经被军令禁止了。我们厌恶军中体罚,这提醒我们1789年的革命确立了全民征兵制,同时废除了军中体罚……

  法国军队是由一群特殊的公民组成的队伍,军事法律虽然严苛,但是每个人不论军衔高低都必须遵守。在英格兰,士兵其实和农奴差不多——他只是政府的财产。驱使他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棍棒,另一个是物质待遇。

  英国人已经养成了追求舒适的习惯,他们住在舒适的帐篷里,吃着美味的烤牛肉,就着一壶红酒和源源不断的朗姆酒——这就是英军向往的东西,就是他勇敢作战的必备条件……

  但是,如果这些东西未能及时送到,如果他不得不在泥泞中睡觉,如果他只能自己去找树枝生火,如果他没有酒肉下肚,那么英国人就会立刻无心恋战,军中上下马上就会士气低落。”

  在这种情况下,英国军队和法国军队不说老死不相往来,那肯定也是互相提防、互相看不惯了。

  不过当米哈伊尔抵达这里之后,他可谓是在两国的军队里来去自如,双方都对他较为友好和较为信任。

  毕竟在如今这一时期,米哈伊尔确实具有很高的统战价值,可谓是双方都要争取的对象,法军指挥圣-阿诺元帅就收到了来自拿破仑三世的指示,大意就是让他适当的对米哈伊尔客气一些、照顾一些,好让米哈伊尔对法国军队有一个较好的印象。

  英军指挥官拉格伦勋爵基本上也是这么个态度,面对这种能在公众舆论里造成很大影响的文学家,在对方没有什么冒失的举动的前提下,稍稍照顾一下倒也没什么。

  除此之外他们倒是也有自己的一点私心,毕竟这位文学家不是要根据这场战争写一部巨著吗?而且据说还会在整个欧洲发行。

  在这种情况下,谁不想在他的小说里急头白脸的当一回英明神武、威震欧洲的了不起的指挥官?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整个欧洲都会知道他们的威名!

  如此一来,他们对待米哈伊尔的态度当然不错。

  无论是法军指挥圣-阿诺元帅还是英军指挥官拉格伦勋爵,在米哈伊尔到来后,都还算热情地邀请了米哈伊尔参加他们的宴会,还跟米哈伊尔聊了不少事情,圣-阿诺元帅还对米哈伊尔说道:

  “你的戏剧《茶花女》确实是一出不错的戏剧,令我感到惊讶的是,直到今天,法国的剧场还在上演它……你什么时候再来法国导演一部新剧呢?”

  米哈伊尔表面上自然顺嘴答应了下来,但说句心里话,米哈伊尔觉得等克里米亚战争过后,拿破仑三世说不定得给他发一张来巴黎的单程票……

  说话现在的话,正是因为法国军方和英国军方都对米哈伊尔比较信任,再加上米哈伊尔见到法国人就是一口再地道不过的法国话,见到英国人就是一口地道的英国话,有时还为双方的一些人士短暂的充当一下翻译,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米哈伊尔可谓相当顺利的对英国军队和法国军队展开了一番大调查。

  不得不说,米哈伊尔发现在如今这一时期,法国军队在许多方面都比英国军队优秀。

  法国的军官学校培养了一整代新兴职业军人,与英国军人相比,他们技术上更先进,战术上更出色,而且和英国军队中的贵族军官相比,在社会阶层上更接近手下的士兵。法军配备的米涅来复枪发射速度快,在一千六百米射程内依然保持精准,这让法国士兵以攻击时的冲劲闻名。

  其中最为知名的是朱阿夫部队,这一部队擅长快速的进攻和有序的撤退,这些特点都是他们在阿尔及利亚战争中培养起来的。他们的勇气被所有法国步兵所仰慕,只要朱阿夫部队领头,其他法军士兵都会跟上。

  在阿尔及利亚的作战经验使法国军队具备了决定性的优势,相比之下,英国军队自滑铁卢以来从未打过一场大仗,在许多方面还停留在半个世纪以前。

  与此同时,英国的高级军官中,大部分人是有着良好的宫廷关系却缺乏作战经验的年迈绅士,这与法国军队的职业化程度形成天壤之别。拉格伦勋爵六十五岁,工兵司令约翰·伯戈因爵士已经七十二岁高龄。

  在拉格伦指挥部中,五名高级军官是他的亲属,其中最年轻的剑桥公爵是维多利亚女王的表亲。这支军队和俄军一样,军事理念和文化依然停留在18世纪。

  具体的例子就表现在拉格伦坚持要英军士兵穿着紧身长袍军装和高顶硬军帽上战场,当在校阅场上以整齐方阵行军的时候,这样的装束确实很威武,但是在战场上却完全不实用。军务大臣悉尼·赫伯特在5月份致信拉格伦,建议放宽对英军的装束要求,不要强求士兵每天刮胡子,拉格伦回复说:

  “对你提出的关于军队中胡子的提议,我的看法有所不同,而且目前没有必要采纳这一建议。我的想法是比较老派的,我依然坚持一个英国人必须有英国人的样子,即使法国人正在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非洲人、土耳其人和异教徒。我一直认为对英国最底层的人来说,首要的清洁工作是刮胡子。

  我敢说军中上下大部分人和我想法一致,虽然有些军官可能会羡慕盟军中某些浑身长毛的人。当然,如果我们是在行军中,暴露在高温和尘土中,我认为阳光会晒伤士兵的脸,那时候我们会考虑是否可以放松一下军纪,但是现在让我们有英国人的样子。”

  在拉格伦这样的大人物的严厉要求下,英军看上去是挺威武的,但随着天气日渐炎热,几乎每一天都有英国士兵因为这样的装束汗流浃背乃至晕倒。可在指挥部的这些先生们看来,之所以出现这样的现象,只是因为部分士兵的意志力不够强而已。

  米哈伊尔和拉塞尔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景象,然后拉塞尔几乎是有些义愤填膺的对米哈伊尔说道:

  “我很快就会将这件事情写成文章传回去,然后让《泰晤士报》报道出去,让英国公众看看我们的士兵在这里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不光是这样,在我看来,这场战争我们压根就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法国军舰后面就跟着一支庞大的补给船队,他们一靠岸,治疗伤病的医院、提供面包饼干的烤房、装载货物和行李的货车等等,所有的必需品和提供舒适服务的装备就应有尽有。

  但在我们这边,港口里连一面英国三角旗都没有!代表我们这个伟大的海上帝国的,只有一艘私人拥有的蒸汽机船。”

  拉塞尔在说这句话的同时,也稍稍观察了一下米哈伊尔的反应。

  毕竟自从他们一行人抵达后,像指挥官拉格伦这样的大人物自然是不屑于搭理拉塞尔这样的普通记者,那么与之相对,拉格伦对待米哈伊尔究竟有多么友好和热情,拉塞尔可都是看在眼中的。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不受宠若惊、喜笑颜开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去什么“背刺”这样的大人物一刀。拉塞尔觉得米哈伊尔就算不阻止他多半也要劝一劝他。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米哈伊尔竟然颇为赞成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如此说道:

  “这是很正确的做法……老实说,我同样准备把这件事情写到我的小说当中,最多是不直接提他的姓名………”

  拉塞尔:“?”

  “虽然您可能不提这位指挥官的名字,但公众只要看了我的报道,应该就知道您在说谁了!这位指挥官先生说不定一不留神就要扬名整个欧洲了哈哈……”

  说到这里,拉塞尔颇有些激动的看着米哈伊尔说道:“不过这真的没关系吗?这位指挥官先生说不定会为此记恨您……”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东西如实写出来了而已。”

  “看来我还是有些小瞧您的勇气和良知了……”

  就在拉塞尔频频看向米哈伊尔的时候,米哈伊尔却是突然又想起了俄国的军队。

  英国士兵的待遇和后勤从目前来看似乎已经很糟糕了,但在俄国士兵面前,那也真称得上一句少爷兵了……

  而在这段时间以及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米哈伊尔依旧观察和调查了很多东西,并且将这些经验一一写进了小说当中,等到最后,那便是一一寄往桑德斯的手中。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当米哈伊尔一行人依旧在等待着进军的时候,在英国,这个本就非常喧嚣的国家正因为某个普通的日子的临近,变得更加喧闹和急切。

  至于原因自然就是过去了这么久之后,米哈伊尔的那部备受关注的战争小说终于要在杂志上开始连载了!

  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前一周,跟桑德斯合作的好几所印刷厂正像怪兽一样发出了接连不断的轰鸣,等到这一天真正到来时,英国庞大的铁路系统同样肩负起了一项新的使命,那就是将连载米哈伊尔的小说的杂志送往英国各地。

  杂志在英国发售了!

504、被泼了一盆冷水的英国人

  当克里米亚战争爆发后,在英国、法国和俄罗斯,公众几乎每天都在关注战事的发展,兴趣与担忧均不断增长。通过报纸上的报道、期刊上的照片和图片,人们可以很快了解战争的最新进展,和以往的任何冲突相比,公众对这次战事真实情况的了解要多得多。

  甚至说,在克里米亚战争时期,人们对战争新闻的反应成为军事当局做决策时的一个主要考虑因素,因为军事决策也前所未有地受到公众批评,这是过去战争中从未有过的事。克里米亚战争是历史上第一场舆论起了关键作用的战争。

  在这其中,英国公众对战事新闻的兴趣尤为突出,毕竟在如今这一时期,英国享受的出版自由比欧洲大陆其他国家都多,等到1855年新闻印花税废除之后,还会有大批廉价报纸涌现出来,连体力劳动者都买得起。

  在这种情况下,英国的中产阶级也从来没有对政治如此投入。即使偏远的乡村也忽然能了解世界大事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些记者已经陆陆续续将对战争的报道和观察传了回来,虽然此时的英法联军还未正式投入到战争当中,相关报道大多也是在描绘英国军队登陆了哪里、日常训练以及高涨的士气等比较琐碎的内容,但英国公众对这些报道的热情依旧没有丝毫减退。

  在这其中,公众最希望看到的无疑还是米哈伊尔根据这场战争所写的小说了!

  这位天才文学家将会如何描绘这场光荣的圣战?

  他又将如何用天才般的笔触描写一个又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所有的这些疑惑,终于要在这普通的一天得到答案了!

  比较奇怪的是,《小说旬刊》的老板桑德斯竟然没有对这部作品进行任何预热,甚至连名字都不肯向公众透露,但即便基本上没有什么宣传,当杂志发售的这一天到来时,整个伦敦还是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喧闹当中。

  已经提前订阅这本杂志的人早早起床开始等候,更多的人涌向了分布在伦敦各处的书店,并飞快的将这些书店围了一层又一层,至于走上街头的报童,他们连一条街都走不出就能将手上的东西卖个精光!

  就连英国一些不怎么关心外界消息的偏远乡村地区,都有人正期待着一本杂志的到来。

  甚至说,有那么一些人在抢购了一批《文学旬刊》之后,很快便带着这些杂志前往了遥远的俄国……

  在这样热烈的氛围当中,许多英国人同样是热烈的讨论道:

  “终于要看到了!我已经足足期待好几个月了!”

  “真不知道米哈伊尔先生会怎么描写这场战争,我觉得开篇应该从我们英国的伟大理念写起!”

  “他肯定能写出一个非常出色的英雄人物,这点我从福尔摩斯身上已经看出来了……”

  ……

  由于英国公众对于这场战争的情绪异常高涨,因此他们自然希望看到一部昂扬热情的小说,希望看到一部宏伟程度宛若史诗的巨著,但当他们几乎是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翻开手头上的杂志的时候,他们却是看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无战事》。

  嗯?

  这样一个奇怪的名字几乎让整个英国的读者都愣了愣。

  上至维多利亚女王、阿尔伯特亲王以及一众政府官员、议员大臣,下至伦敦一个最普通的体力劳动者,在看到这个名字后都难免有些疑惑和迷茫。

  这场波及了整个欧洲的战争,这场举世瞩目的圣战,这场整个英国都无人不知的已经爆发的战争,那位亲自奔赴战场的文学家,竟然在说什么“无战事”?

  他在开玩笑吗?还是反讽?可这场战争又有什么值得讽刺的地方吗?

  英雄事迹、光荣胜利、史诗传奇呢?

  他为什么不书写这种战场上应该有的东西反而要说无战事呢?

  在疑惑和迷茫之余,很多人继续往下看去,接着便看到了这样一则序言:

  “这本书既不是一种控诉,也不是一份自白。它只是试图叙述这样一些人,他们即使逃过了炮弹,也还是被战争毁灭了。”

  在桑德斯看来,这则序言是一则很好的免责序言,同时也精准的传达了米哈伊尔在这部作品中想要表达的主要思想。

  可就是这样一则并没有多少攻击意味的温和序言,却是已经让伦敦上流社会的各个俱乐部当中的一些上流人士忍不住皱起了眉。

  他们一如既往地抽着雪茄、喝着咖啡、谈论着各种各样的非同凡响的大事件,但其中一些人光是看到这则序言就忍不住讥讽道:

  “这是什么蠢话?战争中有一些必要的牺牲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能从炮弹当中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又怎么能说这些人依旧被战争毁灭了吗?

  我可真的参加过战争,我可真没觉得战争毁灭了我……这样的序言在如今这种特殊时期未免太过懦弱了!”

  “是啊。”

  有人挑了挑眉,然后接话道:

  “难不成他要写一些贵族军官受了什么创伤?可他这么写,完全就是在侮辱这些军官,毕竟没人想成为一个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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