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380节

  ……

  与此同时,在伦敦的另一处,弗洛伦斯·南丁格尔正看着一部杂志上的小说陷入了沉思。

  就在去年也就是1853年,这位年轻的女性迎来了她人生当中的一个重要的分水岭。

  从这一年的年初至年中,她频繁奔波于巴黎等地医院,尤其师从巴黎的“仁爱修女会”,系统地学习并汲取着不同的医疗护理经验和教训。与此同时,她还将伦敦、都柏林和爱丁堡的各大医院及卫生状况考察了一遍。

  等到了1853年的8月份,她的父亲终于答应给她援助,在她父亲的点头下,她成为了伦敦哈利街1号“上层女性患病收容所”的无偿总监。

  在缺乏设备和人手的情况下,她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比如用废旧窗帘改制床罩,拼接地毯,甚至着手对医院的伙食进行改革,还引入了呼叫铃。

  困难有很多,但她在救助病人和改善医疗环境这条路上获得的感谢和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无疑要更加珍贵。

  而在她沉浸于她的医院改革计划的这段时间,有一件事给她的印象非常深刻。

  大致来说她所在的医院某种意义上属于慈善机构,因此他们的医院自然会号召社会上的知名人士进行募捐,在这种情况下,大概在1853年末,南丁格尔所在的医院从一位她相当欣赏的文学家那里拿到了一笔数额相当不错的捐款。

  南丁格尔还趁此机会跟对方交流了好一段时间,令她感到十分惊讶的是,这位文学家在护士、医疗这一领域同样有着许多相当独到的看法,并且给她提了很多不错的建议、也带给了她很多启发。

  对方竟然连这些事情都懂吗?

  正因如此,在那次愉快的交流之后,她依旧通过信件跟这位奇特的先生保持着联系,并且一次又一次的为对方那先进的医疗理念和方法论感到惊叹乃至进行借鉴和应用。

  而在跟对方的第一次见面中,南丁格尔还询问了对方为何给她们的医院捐款,当时那位文学家只是淡淡的笑道:

  “这是上帝的安排。”

  南丁格尔本来以为这位文学家指的是爱与奉献,但现在……

  看着手上的小说,南丁格尔的心动了动,并且萌生了一些想法……

506、尼古拉一世:这米哈伊尔到底是不是忠臣?

  在克里米亚战争爆发之前,米哈伊尔当然有想过组织一支医疗队作为后盾,以便在舆论上发声之余,能够再做到一些实事。

  但可惜这在目前来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毕竟军队往往把战场视为国家主权的绝对禁区,严格限制外来人员的进入,即便进入也必然被要求效忠和服从该国军令,丧失独立性。

  其次这一时期英国的军医系统本身就很封闭和排外,他们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体系,绝不肯轻易让外人来指手画脚。

  而后来南丁格尔之所以能成行,一方面是战地记者曝光了英军的惨状引发民愤,另一方面则是南丁格尔本人和陆军大臣有私交,这才强行撕开一个口子。即便如此,她拿到的也不是军令,是类似“官方许可”的文件,到了前线仍处处被军医抵制。

  就像到了后来,当政府和部队医疗行政部门受到猛烈抨击时,医生、采购员和驻军后勤部大为不满,他们宣称,按照规章制度,他们已经履行了职责。他们还宣称,士兵们从来未曾享受过规定的待遇,新标准也没有执行。

  与此同时,司库塔里的医生们听到南丁格尔小姐的任命十分讨厌。他们人员不足,工作过劳,年轻社会女士给他们带来一队护士,就是压在他们背上、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所有的政府办的蠢事中,这是最糟糕的。

  陆军卫生部否定在军事医院使用女护士是“一种不明智的信条,不利于医疗原则,不利于兵员的康复。”

  但无论如何,米哈伊尔几乎不可能带一支队伍进入战场,而南丁格尔明显有这个机会。

  那么米哈伊尔能做的,自然就是为这位南丁格尔女士提供一定的帮助。

  而这件事最为麻烦的其实还是护士的问题,在如今这一时期,护士的社会地位非常低,甚至可以说是处于社会边缘。大多被人看作下等仆役。通常由没受过教育的贫困女性、寡妇甚至刑满释放人员担任。

  南丁格尔最开始其实并不是以一个怜悯天使的身份要求到司库塔里去解除部队的痛苦,她考虑的最大意义是一次提倡护理事业的机会。在她看来,如果护士们真能解放自己,今后就不会遭人歧视。

  但招到合适的护士人选确实非常困难,应招者寥寥无几,南丁格尔后来就招募护士这件事如此写道:

  “整个伦敦为她们打扫得一干二净……这些女人来到房里,我们感到羞愧。只有一个人动机良好。金钱是唯一的诱惑。”“至于说这帮人对克里米亚战役有‘热情’,那是瞎说,不幸得很,派出去的人没有一个达到护士长的水平。”

  最终没有招到一个年轻的,大多数是年龄不小的胖女人,于是南丁格尔还写道:

  “肥胖的,酗酒的,体重180磅或超过者,应禁止招募,因为床架子没有那么结实。”

  “许多无法谋生的穷人被派出了。”

  这种人员配置在后来无疑也为南丁格尔的一系列行动带来了很大的阻碍。

  对此米哈伊尔只能是在跟南丁格尔的信件往来中向她透露军队目前的医疗现状,并提醒南丁格尔最好早做打算,早点拉起一支队伍。

  在这个过程中,米哈伊尔似乎依旧能为这位南丁格尔女士提供一定的帮助,毕竟米哈伊尔一直以来都有在伦敦做慈善,甚至还创办了相关机构,也自然还有人记得米哈伊尔的恩情……

  总之,米哈伊尔自始至终都跟这位南丁格尔女士保持着一定的联络,接下来就是看局势的发展了。

  当英国这边因为米哈伊尔这部小说的前两章而多少有些炸锅的时候,在离英国并不遥远的法国,尽管刊登米哈伊尔小说的那家法国报纸卖出了一个在如今这一时期他们想不都敢想的庞大数字,可不知为何,法国的舆论场竟然显得有些沉默,甚至可以说是一片寂静。

  归根结底,在如今拿破仑三世治下的法国,巴黎的报纸基本上都属于帝国的喉舌,拿破仑三世为了扼杀反对派的声音,早在1852年2月17日就通过一项法令规定,报纸在出版前必须提交校样接受审查。高官还被授权可以“随意停刊或查封报纸”。

  报刊一旦触怒政府,将在没有陪审团的警察法庭受审,编辑不仅面临最高一万法郎的罚款,还可能被判两年监禁。

  在这种情况下,巴黎的大部分报纸所发出的声音其实都是政府希望他们发出的声音。

  那么问题这就来了,在这些报纸提前准备的通稿中,他们已经做好了称赞那位俄国文学家抨击俄国野蛮的了不起的小说的准备,并且准备称赞米哈伊尔的这部小说是“文明的声音”、“向野蛮刺出的利剑”。最不济也得歌颂一下英法联军的威武、歌颂一下皇帝、大臣、将军的丰功伟绩。

  法国新闻界的许多人确实是这么想的,然后他们便在一种难得的抢购热潮中看到了米哈伊尔的那部小说的前两章……

  法国新闻界的许多人:“???”

  不是!那位文学家究竟在干什么啊?!

  什么叫他不仅不称赞,反而还揭英国人的老底,暴露战争和英国军队的黑暗面啊?!

  难道这位米哈伊尔先生有十个脑袋不成?!

  震惊过后,法国新闻界的许多人便不得不开始考虑应该对这部小说做出怎样的评价……

  虽然从法国人的感情出发,看见英国人的丑态总归是一件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但在如今这个时期,英国可是法国实打实的盟友啊!

  如今法兰西的皇帝拿破仑三世可是非常想向世界展示联盟的稳固,并且接下来已经做好了访问英国王室的准备。

  正常来说,法国的文学界不应该刊登一部“黑”英国的小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英国人自己都刊登了,我们法国人为什么不能刊登?

  英国人自己都不在乎的事情,我们法国人却主动避嫌,这难道是在说我们法国人在刻意讨好英国人吗?!

  总而言之,法国的审核部门在种种复杂的微妙心态的作用下,终究还是允许了米哈伊尔的这部小说在法国连载。

  但如何评价这部小说确实是让很多人犯了难……

  向来注重公众舆论的拿破仑三世当然并未忘记米哈伊尔的这部小说,只是当他专门抽出时间带着一点笑意翻开了米哈伊尔的小说之后……

  拿破仑三世:“?”

  他脸上的笑容飞快的消失,转而变为了一种大大的疑惑……

  这……何意味?

  难不成这部小说就是要经过大量的铺垫,英明神武的法兰西皇帝要到后面才能出现?

  但那位文学家一上来怎么写的这么不对劲……

  在将前面这两章小说看完后,拿破仑三世的心情可谓是相当微妙。

  一方面,他在一定程度上乐得见英国出丑,毕竟英国军队的黑暗确实能反衬出法国兵役制的先进和公平,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增加公众对政府的支持度,还能转移公众的注意力,但另一方面,他确实觉得这部作品的立意跟他一开始以为的似乎有着很大的差距……

  那么到底该不该让这部小说继续在法国连载呢?

  拿破仑三世思考了一阵过后,决定还是等等英国的反应,然后静观其变一手。

  假如英国都不会对这部小说做什么,那法国刚宣传完这部小说连载的消息结果转头就封禁的行为算什么?

  只不过那位俄国文学家到底是什么打算?他难不成准备用英军的软弱无能来衬托法国军队的英勇?

  那我可真得赏他一个好位置坐坐了……

  就在拿破仑三世多少有些疑惑并且开始幻想一些东西的时候,一些杂志和报纸经过长途跋涉之后,总算是顺利地来到了俄国,来到了尼古拉一世以及其他少数一些人的手中。

  而在如今这一时期,尼古拉一世正变得越来越焦躁,最为重要的原因自然是前方战线迟迟不能向前推进。

  在1854年的开始,沙皇决心尽快派兵南下,抢在西方列强军队登陆之前抵达瓦尔纳和黑海海岸。这一计划的关键是占领锡利斯特拉的土耳其要塞。

  而在战场前线,由于尼古拉一世给出的压力越来越大,俄军指挥官帕斯克维奇不得不在5月20日和6月5日之间下令步兵发动了超过二十次进攻,然而依然未能取得突破。

  “土耳其人英勇抵抗,像是中了邪似的。”巴特勒在5月30日写道。有时候小股俄军爬上了堡垒顶部,但是在与土耳其人的徒手搏杀中却不敌而退。6月9日,要塞主墙外发生了一场大战,土耳其军队在打退了俄军大规模冲锋之后,向俄军阵地实施了反击。

  俄军依旧未能攻陷这座要塞。

  而指挥官帕斯克维奇更是声称自己在6月10日的战斗中被炮弹弹片击中,其实他没有受伤,但是借此把指挥权交给了戈尔恰科夫将军。他本来就反对发动这场进攻,现在不再承此重担,便立刻坐上马车,渡过多瑙河去了雅西。

  就在这时,奥地利完成部署,在匈牙利与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的边境陈兵8万,并向俄罗斯发出最后通牒,要求俄罗斯立即从两公国撤军。1854年6月14日,奥地利又同土耳其签订条约,土耳其同意奥地利占领两公国直到战争结束。

  奥地利的行动让尼古拉一世深深地感到背叛。1849年匈牙利人起义时,俄罗斯还曾出兵救助。他对比他小三十多岁的奥地利皇帝弗兰茨·约瑟夫有一种作为父辈的喜爱,觉得对方应该对他有所感激才对。

  在收到奥地利的最后通牒时,他的悲哀和震惊之情溢于言表,将一幅弗兰茨·约瑟夫的肖像倒挂在墙上,在后面亲手用德语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

  当事情走到这一步,尼古拉一世几乎是下意识的又想到了某个微不足道的文学家的那封信……

  如今再次想起,尼古拉一世的心里已经莫名的感到有些悲哀。

  现在看来,一个平民出身的人看待皇帝之间的关系竟然要比他这位沙皇更加精准和透彻……

  不,应该说很多东西其实能够轻易看透,但他此前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就在这战争形势急转直下之际,尼古拉一世拿到了连载有米哈伊尔的小说的文学杂志。

  由于尼古拉一世的心情非常糟糕,他原本已经并不想再看这种他已经猜到内容是什么的东西浪费时间,但当他身边的人看过这部小说并且给出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的评价后,尼古拉一世愣了愣神,很快便专门找了一个时间来看米哈伊尔的这部小说。

  尼古拉一世在飞快的看完后……

  尼古拉一世:“???”

  这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突然又开始攻击英国人了?

  根据尼古拉一世这种专制君主的思维,在如今这种特殊时期,公开对军队提出质疑和批评跟反对、攻击这个国家压根没有任何区别。

  正因如此,在俄罗斯,有关战争的公开信息少得可怜。整个圣彼得堡都没有多少人知道前线的具体消息。整个黑海地区只有一份俄语报纸《敖德萨简报》,但是该报在克里米亚地区却没有一个记者,只刊登有关战争的最简单消息,而且往往已经是两三个星期前发生的旧闻了。

  因为不相信官方消息,俄罗斯公众中受过教育的阶层只能从各种传言中获取信息。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米哈伊尔目前属于英国的敌人,而英国的敌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好像很有可能就是俄国的朋友!

  不对不对,这位叛徒的小说应该是诋毁俄国和沙皇的……

  但他又确确实实攻击了英国军队……

  作为一名专制君主,尼古拉一世并不了解公众舆论在如今的英国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也并不清楚英国的公众舆论究竟有着怎样的力量,与此同时,他更加不可能理解米哈伊尔在这场战争中所秉持的立场。

  于是一时之间,尼古拉一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似乎格外的混乱,一会儿在想米哈伊尔应该还是一个叛徒才对,一会儿又莫名的疑惑这样一个问题,这米哈伊尔到底是不是忠臣?!

  等到他终于稳住心神后,他依旧未能得出一个准确的看法。

  尼古拉一世只是突然忍不住想,假如他现在能够询问这位文学家接下来应该如何应对这场战争,对方究竟又能给出怎样的答复……

507、战争的影响和对军队的影响

  “战争是多么可怕,简直令人无法想象。战争就是伤口,战争就是流血、战争就是斑疹伤寒,战争就是低烧,战争就是急性和慢性痢疾,战争就是寒热,战争就是饥饿。这就是下层人的中毒、酗酒、道德败坏、动乱;上层人的嫉妒、邪恶、冷漠、自私、野蛮。”

  ——南丁格尔

  某种程度上来说,奥地利向俄国发出最后通牒是克里米亚战争最重要的转折点之一,这意味着俄国在这场战争中已经彻底孤立无援,而且还要面对各个国家的军队的围攻。

  尽管大势已去,但沙皇尼古拉一世为了尽可能的稳固局势、亦或者是彰显俄国依旧具有不可小觑的力量,总之他下令对锡利斯特拉发动最后一次进攻,戈尔恰科夫将这一天定在了6月22日。

  在6月22日,俄军发起了最后一次攻势。21日早晨,戈尔恰科夫带领他的参谋们视察了“阿拉伯的塔比亚”棱堡前的俄军战壕,第二天的总攻将从这里开始。

  值得一提的是,托尔斯泰对戈尔恰科夫十分敬佩,后来在创作《战争与和平》时,他把戈尔恰科夫作为库图佐夫将军的原型。

  “那天早晨,我第一次看到他面对战火,”他在给哥哥尼古拉的信中写道,“你能看到他是如此专注于战场大局,完全没有注意到子弹和加农炮弹在周围飞舞。”为了削弱土耳其军队的抵抗,俄军的五百门大炮一整天都在炮击对方的阵地堡垒,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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