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381节

  只是俄军依旧未能拿下这场战争的胜利,土耳其人完全靠自己的力量守住了锡利斯特拉。

  沙皇写信向戈尔恰科夫解释了他下令取消围困的原因。和其他信件不同,在这封信中,尼古拉展露了许多他个人的想法:

  “我亲爱的戈尔恰科夫,多么让人悲伤痛苦,我被迫同意伊万·费奥多罗维奇[帕斯克维奇]亲王一直坚持的看法……在做了这么多努力,失去了这么多勇敢的灵魂之后,却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现在不得不撤军——我不需要告诉你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你自己可以判断!!!但是当我查看地图时,我怎么能不同意他的看法呢。现在危险已不再紧迫,你能够给厚颜无耻的奥地利人一个严厉的惩罚。我只是担心撤退会打击我们队伍的士气。你必须鼓舞他们的精神,让他们明白有时候撤退是更好的办法,可以让我们在未来发起进攻,就像1812年那样。”

  当沙皇尼古拉一世这样的大人物开始懊恼,并且依旧希望底下的士兵们能多为大局考虑考虑,鼓起勇气、打起精神的时候,俄军开始从多瑙河流域撤退,土耳其军队闻风而动在后面追击,俄军不得不沿途阻挡。

  俄军已疲惫不堪、士气低落,许多士兵好多天没有吃东西,伤病人数巨大,无法全部带回,成千的士兵被丢弃给土耳其人。7月7日,土耳其军队(许多由英国军官指挥)从鲁塞渡过多瑙河,在英国炮舰的支援下,向久尔久要塞发起进攻,俄军损失了三千人。

  戈尔恰科夫率领从锡利斯特拉撤下的部队前来增援,但很快不得不命令全军撤退。当英国国旗飘扬在久尔久的城墙上时,土耳其士兵开始对残留的俄军士兵进行疯狂报复,杀死了超过一千四百名伤员,砍下他们的脑袋,肢解他们的尸体,奥马尔帕夏和英国军官则在一边袖手旁观。

  当这一切正在发生的时候,英法两国的军队仍然在瓦尔纳地区驻扎着,只不过当米哈伊尔在伦敦连载的小说传到军队当中之后,顿时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然,主要是在上层军官那里引起了轩然大波,毕竟米哈伊尔的小说所描写的对象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甚至说这部小说还有攻击他们这些人的意味,只是表现得不那么明显罢了。

  在这之后,军队里甚至有军官直接找上了米哈伊尔,当面向米哈伊尔表达他们的不满。

  他们一是不满意米哈伊尔竟然对英国军队的各种规章制度和状况持批评态度,二就是不满米哈伊尔宁肯将那些“野兽”、“渣滓”般的普通士兵当作主要描写对象都不肯看一看他们这些真正应该被书写的人。

  对此米哈伊尔只是态度鲜明的表示这就是他在创作这部小说时想要选取的视角,至于英国军队的军官们,他也会根据他对他们的观察选举一部分写进书中。

  听到这样的话,这些军官的后背也是突然凉了那么一下。

  毕竟以米哈伊尔现在的创作所持的态度来看,他后面写他们这些军官未必是从一种很好的角度,但偏偏,米哈伊尔的这部小说可是能卖到整个英国乃至整个欧洲,甚至说在美国都有一大批读者。

  真被指名道姓的写进去,那也真是“出名”了……

  这样或许是得稍微克制一些行为……

  由于米哈伊尔确实态度鲜明的表明了他的立场,英国军队当中的一些上层人士对待米哈伊尔的态度顿时就冷淡了许多,其中自然便包括英军指挥官拉格伦勋爵。

  只因米哈伊尔的小说无疑是进一步激发起了英国公众对于军队情况的关注,也让他们更加关注那些报道和批评英国军队的文章。

  这样一来,拉格伦勋爵坚持让士兵们在炎热的天气也穿正装的命令暴露在公众面前,公众们对于这件事情大多持批评态度,而这样的公众舆论自然也影响了军队的决策。

  最终结果就像第一皇家团的的乔治·贝尔中校说的那样:

  “身上一套衣服,背包里一套换洗的,对一名士兵来说就足够了,但是他不得不像头驴子一样背一大堆东西:大衣和毯子、紧束的……皮带死死扣在他胸前、武器和额外装束、六十发米涅来复枪子弹、背包加上背包里的东西。

  感谢《笨拙》、《泰晤士报》和那位米哈伊尔先生,我们不用再戴着硬邦邦的皮领子了。军事当局非要士兵在上战场之前就已经被勒得半死、压得动弹不得,凭着从军四十年的经验去和他们理论,却完全不被当一回事,只有公众舆论和新闻报纸才救了士兵。

  下一个我想丢掉的是那个被叫作阿尔伯特帽的可恶东西,这里中午的阳光猛烈到能烤熟士兵的配给牛肉,那顶真皮做的高帽子能吸收十倍的阳光,把士兵的脑袋烤昏……”

  而如果说英国的军事当局暂时只是对米哈伊尔态度冷淡的话,那么他们对米哈伊尔的那位搭档拉塞尔的态度几乎就是憎恶了,

  拉格伦勋爵还命令手下的军官不要和拉塞尔说话,声称他是一个安全隐患。主要原因便是《泰晤士报》上发表的军官和士兵来信特别突出部队悲惨的生活条件,这让拉格伦格外恼怒。

  军事当局一向把忠诚和服从看得比士兵福祉更为重要,对写信人的越级投诉感到非常恼火。“军官们所写的荒谬无赖的信件甚于过去任何时刻,或者可能是《泰晤士报》教唆他们这么做的。不管怎么样,这么做非常糟糕,一点不像战士应有的行为。”

  苏格兰近卫团的金斯科特少校和指挥部的参谋都为此愤懑不已。“我依然认为战士们都很快乐,总是情绪高涨。军官们我见得不多,但是我观察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贵族血统越纯正的军官,抱怨得就越少,不管《泰晤士报》怎么说。”

  贵族血统论这一块……

  对此拉塞尔倒是并不在乎,毕竟他的出身本来就不好,大概也跟上流社会的那些先生们混不到一块去,与其硬挤进去被人鄙视,倒不如另辟蹊径,走另外一条道路。

  但米哈伊尔的情况显然跟他有所不同,拉塞尔在看过米哈伊尔的小说并且听到米哈伊尔坚持普通士兵的创作视角后,也是有些惊讶的跟米哈伊尔开玩笑道:

  “米哈伊尔先生,您背叛了您所在的阶层。我听人说,您可是一位大工厂主……”

  “我本来就是平民出身。”

  米哈伊尔笑着回应道:“又哪来背叛一说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到战场上的米哈伊尔也早已变得沉默了许多。

  虽然米哈伊尔确实经历了很多事情,但战场这种地方未免还是太残酷了一些……

  这样的经历甚至让米哈伊尔原本对一些事情的看法都动摇了许多,或许,他在实践层面上还是要更坚定一些、更有力一些……

  而发生变化的并非米哈伊尔一人,战场这种极度压抑的地方在给士兵们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的同时,也让他们的种种行为变得愈发恶劣。

  最常见的便是酗酒,英法联军驻扎在瓦尔纳周围的平原上,等待来自锡利斯特拉的战事消息。因为整天无事可做,两国士兵开始在附近的酒馆和妓院寻乐。天气炎热,加上军中警告士兵不要饮用当地的水,造成了大规模的疯狂饮酒,特别是当地的拉克酒,既便宜酒劲又大。

  这让市镇里醉酒士兵之间的打架斗殴成了家常便饭,与此同时,当地居民的抱怨也越来越多。这里以保加利亚人为主,土耳其人虽然是少数,但数量也不少。让他们生气的是,英法士兵到穆斯林人开的饭馆要酒喝,一旦被告知饭馆不卖酒马上就诉诸暴力。

  土耳其人也许会想这些号称来保卫他们的人或许比俄罗斯暴徒更危险,路易·努瓦尔认为英军士兵对土耳其人持有种族主义和帝国主义态度,使得他们在苏丹的军队中广受仇视。英军士兵甚至以为他们到土耳其来,不是为了救助,而是来征服的。

  这样的大环境下,甚至让一些米哈伊尔原本觉得为人还不错的英国普通士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甚至让米哈伊尔觉得越来越陌生。

  当然,这同样是军事当局刻意纵容的结果,据米哈伊尔所知,等后面南丁格尔来到战场上后,她为能走动的伤病员开办了一个小小的阅览室,但不许走出医院。

  结果英国当局害怕,如果士兵们阅读而不喝酒,他们就会自以为了不起了,也不肯再轻易走上战场,于是他们便强烈反对南丁格尔的做法,指摘她“违反纪律”,一位伯爵对她说:“你要把这些野兽宠坏了。”

  但南丁格尔坚持做了下去,而事实上,士兵们做的极好,南丁格尔写道:“士兵们坐在那里看书写信,连大英博物馆的图书馆也没有这样安静有序。”

  米哈伊尔目前也在两国的军队里面做了一些类似的事情,而虽然英国军队中的许多军官对待米哈伊尔的态度已经变得颇为冷淡,可当米哈伊尔真要在这些士兵面前讲一讲有趣的故事的时候,竟然真有人不顾身份出现在了这些普通士兵聚集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知道米哈伊尔的普通士兵可谓是越来越多,并且还在他们中有种莫名的威望,为此米哈伊尔还担任了许多次调解员,解决了不少麻烦和冲突。

  至于法国军队,米哈伊尔的小说在法国连载的事情似乎同样对他们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而法国军队的高层对待米哈伊尔的态度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还更热情了几分。

  只因他们已经收到了来自后方的最新指示,大意就是让他们尽可能地管理好队伍、约束好士兵,否则他们接下来很可能像英国军队一样,成为米哈伊尔笔下的乌合之众,然后将脸丢到整个欧洲。

  效力不能说有多大,但有肯定还是有的,拿破仑三世也不想自己刚上台,法国军队就丢脸丢到整个欧洲去……

  就在这漫长且乏味的等待中,英国和法国的军队等来了土耳其人击退俄国人的消息,而无论是英国政府还是法国政府显然都不可能只满意这点战果,于是,这支军队终于是要向克里米亚进发了。

  与此同时,米哈伊尔的小说依旧在伦敦一期接一期的连载着……

508、冷热交替的英国读者

  当英国和法国的军队驻扎在瓦尔纳的时候并非一直都安然无恙,事实上,在1854年夏天,霍乱席卷了整个东南欧。法军军营首先被感染,然后是英军军营。一阵热风从内陆吹来,整个军营被一层白色的石灰粉和死苍蝇覆盖,士兵中间开始出现恶心腹泻,有了这些症状就只能在帐篷里躺下等死。

  在如今这一时期,欧洲医学界的主流依旧是“瘴气理论”,这一理论简单来说就是认为包括霍乱在内的疾病是由臭气(瘴气),特别是夜晚的臭气引起的。

  而在瓦尔纳,霍乱被认为是附近湖泊的瘴气、过度饮酒或食用软水果导致的。军事当局完全忽略了基本的卫生条件:厕所里粪便四溢,动物尸体在烈日下任由腐烂。得了病的人被送到老鼠横行的军营,照顾他们的勤务兵疲于应对、精疲力竭。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英国医学家约翰·斯诺早在1845年伦敦霍乱疫情期间,就通过标注死亡病例分布地图,发现病例集中于宽街公共水井周边,建议关闭该水源后疫情平息。他在1849年还发表了《论霍乱的传播方式》,提出洗手、煮沸饮用水等防控措施。

  但由于“瘴气理论”依旧是所谓的权威和主流,约翰·斯诺的这一发现几乎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就更别说将这种理论推广到军中了。

  因为对病因无知,士兵们毫无提防,继续饮用被污染的生水。不过有些人对霍乱有一定了解,比如朱阿夫士兵就在北非遇到过这种病,他们知道应该以酒代水,或是煮开水之后冲咖啡喝(法军每天饮用大量咖啡)。

  而早在霍乱爆发前,米哈伊尔无疑就在遵循一套在旁人眼中异常苛刻的卫生条例,比如不喝生水、勤洗手等等,甚至米哈伊尔还在军中积极推销这一套卫生条例。

  当然,米哈伊尔并非毫无根据的进行劝阻,而是以约翰·斯诺《论霍乱的传播方式》和朱阿夫士兵们的亲身经历来当作证据从而进行推广。

  尽管这两样证据其实已经比较有力了,但英国这边的军队似乎仍未太放在心上,更多的还是按照他们以前的老方法来,一是因为惯性,二就是因为成本。

  军事当局连卫生条件都能忽略,就更别说推行什么卫生条例了……

  就像约翰·斯诺早已提出了正确的阻断霍乱传播的方式,但直至十九世纪末,“瘴气理论”在不少国家仍然占据着主导地位。

  而军事当局虽然不管不顾,但底层士兵在疾病面前显然又不是傻子,因此当霍乱在军中爆发之后,确实有相当多的士兵在极度恐惧之际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采用了米哈伊尔所说的方法。

  但如此大规模的霍乱显然不可能轻易阻断,于是死亡依旧在军营中传播着,但在米哈伊尔的努力下,得病的人似乎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多……

  在这期间,米哈伊尔一方面做着最严格的防护措施、忍着霍乱带给人的恐惧,另一方面也是强忍不适,记录下了这些恐怖的场面。

  而无论是这些恐怖的场面还是约翰·斯诺的防止霍乱的方法以及朱可夫士兵们的亲身经历,米哈伊尔统统都会用小说的笔法将其写进小说当中。

  想在如今这个时期破除“瘴气理论”几乎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这些方法完全可以成为人们防治霍乱的“土法子”,恰恰在如今这种特殊时期,米哈伊尔的报道和小说可是能卖到整个英国乃至整个欧洲的……

  除此之外,如果米哈伊尔没记错的话,在1854年下半年,伦敦又将爆发一场波及人数众多的霍乱,而约翰·斯诺将通过研究霍乱死者的日常生活情况,寻找到他们的共同行为模式,进一步发现了霍乱与饮用不洁水的关系。他绘制的地图更是为这一猜测提供了有力的证据。

  只可惜伦敦政府虽然用是用了,也看到了约翰·斯诺给出的有力证据,但在偏见和其它各种力量的阻碍下,伦敦政府事后依然将这场霍乱的根源定为“瘴气”。

  等到约翰·斯诺后面给出论证之后,那米哈伊尔这个如今整个英国乃至整个欧洲最有流量的记者,当然要亲自下场,再结合战场上的一些实例,大力鼓吹一波约翰·斯诺的调查结果和防治霍乱的方法了。

  甚至说,米哈伊尔希望能够尽可能的说服那位接下来即将抵达战场的南丁格尔女士接受这种理论,要知道,等战争过后,南丁格尔不仅在整个英国都成了知名人物,甚至还在一些领域担任重要职位,有着相当重大的影响力。

  那么说回战场,既然俄军已经从多瑙河公国撤退,照理说英法联军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打道回府了。战争可以就此告一段落了。

  但事实上,无论是英国还是法国都不可能就此撤退,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完成任何战果,反而白白死了很多人。

  而最让盟军指挥官们感到生气的其实正是俄军的主动撤退。当英法两国千里迢迢把军队带到土耳其之后,俄军却放弃了多瑙河流域两公国,这让英法指挥官们觉得失望,用圣-阿诺的话说是“胜利的果实被抢走了”,他们想达到一个军事目标来说明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在军事动员以来的六个月时间内,盟军士兵几乎没向敌人开过枪,因此遭到土耳其人的讥讽、本国国民的嘲弄。

  马克思甚至都专门在《纽约时报》的一篇社论中嘲讽道:“在那儿,八九万英法两国士兵聚集在瓦尔纳。指挥他们的,一个是威灵顿时代的军事秘书,另一个是法国元帅(他的最大战利品是在伦敦的典当行买到的,真的)——在那儿,法国人无所事事,英国人则以最快的速度帮助他们无所事事。”

  在伦敦,英国内阁也觉得仅仅迫使俄军撤出多瑙河地区不足以弥补已经做出的牺牲。

  英国和法国在商讨过后,最终决定让部队朝着克里米亚进发,最重要的任务则是占领俄国的塞瓦斯托波尔、消灭黑海舰队、破坏港口军事设施。

  但当启程的日子迫近时,将领们开始临阵退缩了,尤其是法军指挥官,他们对这项任务抱有疑虑。纽卡斯尔的命令由法国战争部部长瓦扬元帅抄送给了圣-阿诺,但是圣-阿诺对这项任务是否能够成功有所怀疑,他的手下大部分也和他看法一致,都认为进攻塞瓦斯托波尔对海军大国英国更有利。

  但是由于英法两国的政客急切地希望发动一场攻势来迎合公众情绪,他们向军事当局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加上军队其实也想尽快离开霍乱肆虐的瓦尔纳地带。到了8月下旬,奥古斯特·圣-阿诺得出结论,与其让士兵们在瓦尔纳死于霍乱,还不如对塞瓦斯托波尔发起进攻,说不定牺牲的人数还少些。

  对许多士兵来说,收到登船的命令是一种解脱,他们“宁愿像一个男人那样战斗,也不愿意被饥饿和疾病打倒”,埃尔贝形容道。“军官和士兵们对他们在这里的命运日益感到厌恶。”一名英国骑兵军官罗伯特·波特尔在8月下旬写道:

  “除了掩埋战友外,他们什么都干不了。他们公开地说,他们被带到这里,没有让他们打仗,却让他们在这个到处是霍乱和发烧的地方病倒、死去……我们听说在法军营地发生了哗变,士兵们发誓说他们愿意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唯独不想在这儿等死。”

  在这种情况下,军队的指挥官们觉得是该把士兵们送到前线去的时候了,否则他们不是被病魔击垮,就是起来造反。

  就这样,英国和法国的军队朝着克里米亚进发了……

  就在米哈伊尔他们还在前往克里米亚的路上的时候,整个伦敦乃至整个英国却是因为米哈伊尔的一期又一期小说,简直都快犯上一场热病了!

  事实上,尽管米哈伊尔的小说的第一期就在整个英国引起了巨大的争议,但只有英国出版商桑德斯才知道,他的杂志的销量可谓是一天比一天高……英国公众的嘴巴虽然比较硬,但身体却是一个比一个诚实……

  没办法,英国公众对于这场战争有着异常强烈的好奇心,但伦敦报纸上的各种报道相对来说又比较简略,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那么有没有一部作品既能较为全面地展示这场战争,又能以精湛的文笔令读者们仿佛置身于战场并深刻体会到士兵们心境上的变化?

  有的兄弟,有的,当然就是米哈伊尔的小说了!

  但看归看,英国的读者们却不得不体验了一把何为冷热交替的感觉……

  简而言之,英国的各大报纸和主流舆论几乎都在为这场战争赋予不容置疑的正当性和历史意义,报纸上的用词往往为:

  “英国人凭借其民族本能和坚韧精神,看到了这场战争中比他们盲目的向导所愿意承认的更多利害攸关的东西……”、“没有什么比人民刚毅而高尚的精神更令人振奋”、“我们的军队光荣登场,这是一场辉煌的首秀”、“钟鼓被敲响、旗帜被升起!”

  ……

  就在英国的众多读者被报纸上的爱国叙事、民族情绪、英雄叙事等给弄得晕头转向、热血沸腾乃至想亲身上阵的时候,他们便会看到米哈伊尔的最新一期小说。

  他们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纯洁的灵魂是如何走向堕落乃至毁灭,他们看到战争是如何挖空一个人的灵魂、徒留肉体生存,他们看到了一个又一个普通士兵是如何用最淳朴的观念撕开了这场战争的神圣外衣,从而将其最真实的面貌暴露在阳光之下……

  同时还夹杂着对许多东西的讽刺,就像上一期小说写的那样:

  “……人的骨子里,说到底就是一头野兽,只不过他往自己身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礼义廉耻,就像在面包上抹了一层黄油而已。军队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一个人,必须永远对另一个人拥有生杀大权。坏就坏在,每个人的权力都太他妈大了。

  一个下士可以折磨一个大头兵,一个中尉可以折磨一个下士,一个上尉可以折磨一个中尉,直到把人逼疯。而且,正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有这个权力,他们很快就多多少少养成了这种恶习。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我们刚在操场上累得像狗一样,正列队往回走,这时候上面下了一道命令:唱歌!

  大伙儿有气无力地唱着,因为我们光是拖着步枪往前迈步,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紧接着,连队立马被要求向后转,作为惩罚,再多练一个小时的操。等再次往回走的时候,上面又喊:唱歌!我们只好再次张开嘴,你说,这到底图个啥?还不就是因为那个连长手里的权力太大了,大得冲昏了他的头脑。

  而且没人会因此责怪他,恰恰相反,上面还会夸他治军严明。当然,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例子,但这种事在各种大是大非里同样适用……“

  “……也许确实该有纪律,但纪律不该演变成滥用私刑的借口。可你去跟一个铁匠、一个苦力或者一个工人讲这个道理试试,你去跟一个农民解释这个试试,而我们这儿大部分人偏偏就是这些泥腿子出身。

  他所能看到的,只是自己像进了磨坊一样被来回碾压,然后被像牲口一样赶上前线。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我跟你们说,前线这帮普通的大头兵,能硬挺着把这些苦水全咽下去,简直是个奇迹,彻头彻尾的奇迹!”

  ……

  如此平实却又具有某种特殊的力量的语言,如此骇人的画面和一桩桩惨剧,以及完全看不到未来的黯淡前景……

  所有的这些都化作一盆又一盆冰水,浇在了那些刚刚才热血沸腾起来的英国读者头上,让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寒颤……

  可报纸上依旧是在用一个比一个大的词句、米哈伊尔的小说也依旧是一期接着一期的连载着,如此冷热交替之下,整个英国似乎都快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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