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394节

  当拿破仑三世意识到自己究竟看了什么后,虽然他这一生经历的大事件数不胜数,但在这个时刻,一股热血还是直冲他的脑门……

  这就是那位文学家最后写出来的东西?我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被他耍了?还是他在战场上待的实在受不了,才写了这样的东西?!

  过了不知道多久,拿破仑三世终于缓过了劲,而他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无疑还是禁止这一期的小说的正常发售,毕竟当下法国的公众舆论给他造成的压力本来就已经够大了,如今再放出去一个放大器干什么?

  这就是审查制度存在的必要!

  在下达了这样的指令之后,本就处于比较痛苦的抉择时刻的拿破仑三世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要摆脱这部小说对于自己关于战争的想法的干扰。

  毕竟他本来就在继续打下去和放弃之间徘徊,1月份的时候,他为了拉拢反战势力,还故意向人们透露自己的观点,声称塞瓦斯托波尔是“无法攻破”的,应该结束围困。但拉拢归拉拢,他终究还是要自己判断到底应该要怎么办……

  至于那位文学家,要在这种时候处置他吗?英国那边又究竟是何反应?能让这样的小说连载到这里,莫非英国人的政策也发生了转向?

  偏偏前两天他还刚收到英国政府倒台的消息,他目前也并不完全清楚英国现在的政治形势究竟如何,接下来又是怎样的打算……

  就在拿破仑三世依旧纠结于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的时候,转眼间就已经过去了两三天。

  毕竟严格来说,米哈伊尔的那部小说虽然对他的情绪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但在如今的复杂形势下,这种事情的优先级并不算高。至于如何处理,他显然不能单纯从情绪上出发,而是要好好结合当下的形势来看一看……

  而就在他将这件事情稍稍淡忘了一点的时候,突然,在一个十分普通的日子,拿破仑三世的一位亲信在他休息的间歇匆匆赶来,起手就是一句:“巴黎发生了一起聚集人数超过两百人的群众活动……”

  拿破仑三世:“???”

  尽管两百人这个数字似乎不算太高,但最近这段时间心浮气躁的拿破仑三世打心底里对暴力革命感到恐惧,毕竟暴动群众冲进军营推翻七月王朝不过是六年半前的事情。

  而别看只有两百人,倘若提前有人组织、有人串联,在发起运动的这天再高唱一首马赛曲,这两百人说不定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滚出一个极为恐怖的数字……

  在巴黎,这并非完全不可能……

  拿破仑三世几乎想要脱口而出来上一句:“给我同时集结几支部队对付暴动,出动!”

  就在皇帝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的这一瞬间,终于,在下一刻,他的亲信如此补充道:

  “他们聚集在了一家杂志社周围,要求杂志社给他们一个说法……”

  拿破仑三世:“……”

  说话给我以极快的语速飞速说完……

  “原因呢?”

  拿破仑三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正常来说应该是您批准连载的那部小说连载的日子,上一期还进行了预告,但这一期的话杂志上并没有,很多读者非常的不满意,所以在发售的这天恰巧聚集在了一起……”

  “认真调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原因……”

  拿破仑三世忍不住连连摇头道:“真是疯了,让这家杂志自己找个理由混弄过去,决不允许在巴黎再闹出什么乱子,接下来继续给我淡化这部小说的存在……”

  即便公众舆论本就难以捉摸且十分不稳定,但拿破仑三世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亲手搞出来了一个不稳定因素……

  必需加紧处理掉了……

  当英国和法国发生着这样的事情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流逝,克里米亚这片战场上已经出现了新的变化。

  由于沙皇尼古拉一世寄予厚望的“一月将军”、“二月将军”并未能完全摧毁盟军,再加上沙皇担心西方列强马上会派遣增援部队登陆,在彼列科普切断克里米亚与俄罗斯其他地区的联系,因此尼古拉一世在痛苦的思考过后,终究还是决定再次尝试夺回主动权,发起攻势,夺回联军增援部队可能的登陆地点叶夫帕托里亚。

  这个港口如今由奥马尔帕夏指挥的两万土耳其军队把守,并由联军舰队从海上提供炮火支援。叶夫帕托里亚的防御工事十分坚固,还配有三十四门重炮,该地区的俄军骑兵指挥官弗兰格尔男爵中将认为重新夺回绝无可能,因此拒绝担任这场战斗的指挥。

  但是尼古拉一世心意已定,坚持将指挥权交给了弗兰格尔的副手赫鲁廖夫中将。赫鲁廖夫炮兵出身,被戈尔恰科夫形容为“没有什么头脑,但是非常勇敢和积极,你命令他做什么他一定照做”。当缅什科夫问赫鲁廖夫能否夺回叶夫帕托里亚时,他十分自信能够取得成功。

  而差不多就是在这个时候,经历了好几天的跋涉,一些报纸以及其它一些东西终于来到了他的手中,他在百忙之中只是匆匆扫了几眼,但在看到某本杂志的一些内容后,他终究还是停了下来,还算认真地将这一部分内容看完。

  不得不说,这一期的内容依旧大大出乎沙皇尼古拉一世的预料,可这一次,他并未从中得到一些比较缥缈的安慰,反而感受到了一阵浓浓的空虚……

  但在这种特殊时期,这种情绪显然并不适合他,可还不等他将这种情绪完全抛之脑后,就在第二天,一场流感突然袭击了他……

月末总结和月初番外预告

  又一个月结束咯,也马上就要毕业了,毕业即失业这一块(乐)

  好像也没太多好说的,这个月的更新量总算是多了一点,希望继续保持下去吧。

  下个月月初有一个月票番外,名字是《米哈伊尔在1905(续)》,这种特殊时期能写的东西还是太多了,因此就再展开写一些,感兴趣的可以看一看。

  月底了,大家快把月票清一清,投给我吧。

  祝各位老板都是顶帅、顶美,永远不死(比心)。

523、尼古拉一世的死亡与扭曲的快慰(6k)

  关于19世纪中叶欧洲的老西医如何治疗流感以及肺炎,只能说用的还是两千多年前的老方子。

  早在古希腊时期,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就首次描述了肺炎的症状:呼吸困难、咳嗽、出汗,甚至咳出脓痰。他认为人体由血液、黏液、黄胆汁、黑胆汁四种体液组成,失衡就会生病。于是,放血和催吐成了主流疗法。毕竟古人觉得“坏体液”放出去,病就好了。这种理论影响深远。

  直到19世纪上半叶,放血仍然是欧洲最主流的万能疗法,认为可以排出坏血和毒素,医生可能会使用水蛭或切开静脉放血。

  除此之外,还会使用药物强力催吐或强力通便、灌肠,旨在“清除”体内的致病物质。再就是使用奎宁退烧,用鸦片酊(阿片类药物)镇咳止痛。

  最为硬核的其实还是发疱疗法,即使用一种名为“斑蝥硬膏”的古老药物。这种药物的核心成分是从一种叫“西班牙苍蝇”的甲虫中提取的剧毒物质斑蝥素。

  医生会通过这种毒素来强烈刺激皮肤,通过在皮肤上制造一个体表的强烈炎症(水泡),将体内的“病邪”或炎症(如肺炎)“引”出来。

  这种膏药由斑蝥粉末与蜡、树脂等混合制成膏药。贴在皮肤上通常保留2-3小时就能起泡,如果长达4-5小时则会产生大水泡。

  值得一提的是,部分疗法其实往往只有王公贵族和富人才用得起,大部分穷人只能是听天由命或者直接硬抗。

  也就是说,在如今这种时期,就算是治疗沙皇,用的也往往就是放血、灌肠和斑蝥硬膏这几种老方子……

  而在最近这几天,沙皇尼古拉一世本来就感觉身体有些不太舒服,但在心情抑郁的情况下,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可不知为何,在他刚看完米哈伊尔那部令人感到空虚的小说后的第二天,流感就袭击了他,甚至短短两三天的时间就让他不得不卧病在床,不能随意走动。

  过于巧合再加上这场病来的猝不及防且颇为凶猛,这甚至让尼古拉一世短暂的产生了一个颇为荒谬的念头,那就是这本刊登有米哈伊尔的小说的杂志中是不是掺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而即便是卧病在床,尼古拉一世依旧在坚持处理公务,但在这种比较虚弱的时刻,他又不自觉地胡思乱想了不少东西,甚至还想起了过去的种种往事。

  本无继承希望,教育偏重军事工程与操练,骤然登上皇位、镇压十二月党人,对波斯战争获胜,通过《土库曼彻条约》获得亚美尼亚东部,并获商船在里海的航行权。第八次俄土战争,俄军越过多瑙河,前锋逼近君士坦丁堡,签订《亚得里亚堡条约》,俄国获得多瑙河口及部分高加索沿岸,实际控制多瑙河公国,并迫使土耳其承认希腊自治。

  镇压波兰起义,高加索战争,与山民领袖沙米尔进行了长达25年的拉锯战,镇压1848年匈牙利大革命。内政外交数不胜数,国家秩序井然,但在处理奥斯曼帝国的问题时犯了错……

  想到最后,他竟然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一部小说:《伊凡·伊里奇之死》。

  正常来说,这篇小说基本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的可能,但不知为何,这篇小说曾经竟然在贵族圈子里风靡一时,连宫廷内都有人看过。他当时出于一定的好奇心看了一下,但很快便不屑地抛到了脑后。

  可在这种心情极度抑郁同时又生了病的特殊时期,他仿佛突然嗅到了死亡的气味一般,开始细细咀嚼这种难以形容的滋味。而随着他生病的消息被身边最亲近的人得知,他也同样在用堪称惊奇的心情观察着身边的人的一点一点的变化。

  他们的担忧、小心翼翼、恐惧、亲切、留恋、希冀、野心……

  他突然认为那篇莫名其妙的小说写的好像确实还不错……

  等到2月16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似乎好了一些,他心里还牵挂着前线即将发起的军事行动,于是他决定外出检阅一支即将前往克里米亚的军队。

  他的医生希望他能够继续静养,哪怕要出门也至少要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可在一种莫名的预感和自毁的心理的驱使下,他不顾医生的劝阻,在零下二十三度的天气下,没有穿上冬衣就外出检阅军队。

  等到第二天他又再次外出,结果当晚他的健康状态就急剧恶化,患上了肺炎。医生们听到沙皇肺部有积液的声音,而这一症状也终于让其私人医生曼特做出沙皇已没有康复希望的结论。但无论如何,他们依旧在沙皇尼古拉一世身上用了各种老西医的老方子。

  放血、催吐、涂上斑蝥硬膏……

  与此同时,2月17日一大早,俄军发起了攻势,企图打破这种被包围的局面。

  赫鲁廖夫率领一万九千人的部队,其中包括二十四支骑兵中队和一百零八门大炮,出发了。这时沙皇对这次进攻是否明智已经产生了怀疑,认为不如暂且按兵不动,等待联军增援部队登陆后向彼列科普转移之时再从侧翼发起攻势。但已来不及通知赫鲁廖夫了。

  这次进攻只持续了三个小时,俄军很快就被打退,损失了一千五百人后,在空旷的乡野上向辛菲罗波尔方向撤退。因为沿途无处休憩藏身,大批兵员因疲惫和寒冷倒下,他们冻僵的尸体就这样被丢弃在茫茫草原之上。

  等到2月24日,当战斗失败的消息传到圣彼得堡时,沙皇尼古拉一世在老西医的各种方子的帮助下已极度病危。

  叶夫帕托里亚战斗的失利让尼古拉一世大受打击,在御医曼特的建议下,他把皇位交给了皇储亚历山大。他让皇储撤销了赫鲁廖夫的职务,并让戈尔恰科夫接替缅什科夫(这时也已身患疾病)担任总指挥。但所有人都知道沙皇只能怪自己下令发动进攻,他为此充满了愧疚。

  御医曼特认为这“比身体疾病更甚的精神折磨”让沙皇倒下了,叶夫帕托里亚失利的消息让他已经孱弱的身体遭受了“最后一击”。

  而当所有的国家文件第一次被拿到了皇位继承人的面前时,令整个宫廷都感到惊讶的是,这位当了快三十年的太子并且在他们眼中多愁善感的皇储亚历山大,此刻竟然充满了活力。

  他摆脱了敬爱的父亲的控制,他获得了自由。将要负担的责任以及将要戴上沉甸甸的皇冠,促使他思考起了各种事情。

  沙皇尼古拉一世的病情依旧在继续恶化,到了三月二日这天,尼古拉一世命令把自己生病的消息在宫中发布,他的书房外面巨大、寒冷的皇宫门廊里挤满了人——宫女、侍女、大臣、将军。他们鸦雀无声,好像空无一人。在昏暗的烛光下,唯一可以听到的声音就是风声和众人的呼吸声。

  他们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尼古拉躺在一楼书房的行军床上,盖着军大衣。除了妻子和孩子,他不让任何人走进书房。

  当亚历山大走进父亲的书房后,奄奄一息的沙皇不再询问国事。他刚刚进行完圣餐仪式。皇后、他的孩子、孙子都聚集在床边。

  垂死的病人不耐烦地问医生:“快了吗?”

  曼迪特说他的肺很快就要停止工作了。

  尼古拉一世逐一-为家人祝福。尽管他越来越虚弱,但他还是坚持跟每个家庭成员谈话。他祝福自己喜欢的儿媳妇玛莎,握着她的手,看着自己的妻子,请求她照看好玛莎。他祝福完所有人后,说:“记住我常常说的话:要做朋友。”

  轮到亚历山大了。每个人都从床前离开。垂死的沙皇说:“我要把皇位传给你,但是形势太糟糕了。我留给你太多的失望和麻烦。”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替我转告军队,特别是塞瓦斯托波尔守军。为他们我已尽心尽力,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我没有良好的意愿,而是因为知识情报上的不足。我请求他们宽恕我。”

  可在说到知识情报上的不足,说到我请求他们宽恕我时,尼古拉一世的喉咙突然就哽住了,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封该死的仿佛早早就预言了一切的信,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句该死的我宽恕你。

  在这人生的最后时刻,尼古拉一世的心情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受,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同样变得极其难受,似乎下一秒就要彻底闭上眼睛。这样的表现也让一旁的亚历山大吓了一跳。

  不知过去了多久,尼古拉一世的心情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而不知为何,在这样的时刻,他竟然从那句“我宽恕你”中感受到了一丝扭曲的快慰……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未来的俄罗斯皇帝,他想说些什么,但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最后只能如此说道:

  “我书房里留下的东西,有的你可以认真看一看,有的你便彻底销毁吧……”

  在看到自己的儿子点头后,他恢复了以前高亢的声音:“但是,要把一切把握在手中!就这样把握住它!”他用自已的铁手做了一个握紧拳头的姿势,告诉亚历山大应该如何统治俄国。

  之后,死亡将临的氛围又开始笼罩在他身上,他说:“现在我要自己待一会儿,为最后的时刻做好准备。”

  等到这一时刻越来越近,沙皇的家人全都走了进来。

  尼古拉一世大声喘着粗气,他问医生曼特:“这令人讨厌的音乐还要持续很长时间吗?”

  曼特告诉他用不了多长时间了。

  牧师用十字架为垂死的沙皇祝福。沙皇让他也为亚历山大和他的妻子祝福。他试图在临死之际展示对家人的关爱。团契之后,沙皇说:“主啊,平静地接受我吧。”他还喘着粗气对妻子说:“从我看到你的那一刻起,直到最后一刻,你一直是我的守护天使。”

  他没有再说别的话。

  尼古拉一世在这最后的时刻是如此恐惧和痛苦,他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很多,但这所有的一切又在不断地坍缩,化为一道道白光,最后便是永恒的黑夜。

  死亡的痛苦非常短暂。他去世了,长达30年的统治也结束了。整个家族跪在他的床前。

  当亚历山大看到父亲的时候,他被惊呆了:他的父亲看起来年轻了很多,整个面孔像是白色大理石雕刻的一样。

  当亚历山大站起身来的时候,他就成为亚历山大二世了。

  他走出书房,听到人们在说:“愿主保佑您,陛下。”

  他说:“不要这么称呼我。现在太悲伤了。我必须要适应一下。”

  在这之后,尼古拉一世的葬礼在阳光照耀下的圣彼得保罗教堂举行。

  灵柩安放在一个铺有红色织锦的底座上,上面覆盖着银色织锦和貂皮。教堂里充满阳光,还闪耀着数千根蜡烛。在合棺的时候,皇太后将一个君士坦丁堡哈吉亚·索菲亚教堂的马赛克十字架放在他的胸口上。她相信她的骑士是为了从土耳其人手中解放君士坦丁堡和斯拉夫人而死去的。

  葬礼过后,亚历山大二世的兄弟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第一个向亚历山大宣誓效忠,这是为了平息关于他们两个不和的传言。在举行仪式之前,他们为失去父亲相互拥抱着痛哭。

  康斯坦丁·尼古拉耶维奇大公说:“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皇帝所有臣民中第一个宣誓效忠的人,也是最忠心耿耿的人。”他们曾经有过竞争,但是他们父亲的死以及临终遗言让他们永久地和好了。

  然后就响起了钟声,接着就是庆贺新沙皇登基的礼炮声。礼炮声恰好与他父亲登基时可怕的炮火遥相呼应。它提醒亚历山大,由于他的父亲的努力,近卫军已经不能干预罗曼诺夫王朝的事务了。一个半世纪以来,俄国皇位继承第一次得以和平地进行。

  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和他的大家族到了冬宫萨尔特科夫门(通往皇室内宅的入口)上面的阳台上接见臣民。13岁的尼古拉、11岁的亚历山大、9岁的弗拉基米尔、6岁的阿列克谢、3岁的玛丽亚以及他们的母亲都围绕在新皇上的身边。

  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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