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403节

  “或许吧。”

  虽然惠特曼很想谦虚一下,但他脸上的喜悦和激动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然后他接着说道:

  “我还得征求一下米哈伊尔先生的意见,看看他是否允许我将这篇评论文章放到我的诗集里面。”

  “是啊……”

  当乔治多少有些依依不舍的将那位米哈伊尔先生写的信还给惠特曼之后,他也是突然开始想接下来要不要好好看看自己哥哥的那部诗集。

  虽然他之前只觉得他哥哥的诗集写的什么玩意儿,但现在的话,他突然觉得可能是他的审美有点问题……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惠特曼已经火急火燎地给米哈伊尔写信,向米哈伊尔征求刊登他的文学评论的许可。

  没过多久,米哈伊尔的回信再次寄了过来,然后……

  米哈伊尔先生他同意了!

  惠特曼在振奋地挥了挥拳后,很快便找上了前面提到过的那家有意出版他的作品、但并不准备自己的出版商名称写在书的封面上的出版商。你说得对,第二版确实不再是惠特曼自己印刷的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富勒与威尔斯集团对惠特曼的这部诗集的态度确实比较复杂,富勒与威尔斯是此时美国颅相学、健康改革等进步思潮的出版重镇。而惠特曼诗中颂扬的身体、自然和性,与他们宣扬的理念有某种奇特但强烈的共鸣。

  正因如此,他们才有一定的意向出版惠特曼的这部诗集。但与此同时,他们很快又发现,这本书的争议太大,他们自己也对书中过于直白的性描写感到不安,不断要求惠特曼删改。但惠特曼坚决不同意。

  于是双方便就这么僵持住了。

  但无论如何,富勒与威尔斯集团作为纽约颇有名气的一家出版商,他们才是真正占据主导权的那一个,惠特曼这位作者在他们眼中看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恰恰是因为这样,当这家出版商听到惠特曼格外硬气地重申他的出版诉求的时候,便颇为诧异地摇了摇头,甚至多少有点想笑。

  小老弟,你有点不太认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了嗷……

  但是很快,惠特曼向他们出示了一位先生的评论文章。

  起初负责对接惠特曼的这位出版商还有些漫不经心,但是很快,他的身子一下子坐的笔直!

  惠特曼也恰恰是在这种时候问道:“还需要删改吗?”

  “不需要!完全不需要!这种程度有什么好删减的?就按你给的来!”

  不过以那位骂过俄国、骂过法国和英国、甚至还骂过美国奴隶制的米哈伊尔先生的眼光来说,大概再炸裂的内容他都不会觉得需要删改吧……

  “嗯。”

  惠特曼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的同时,他又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于是便忍不住继续说道:

  “我记得你们好像还选择不将自己的出版商名称写在我这本书的封面上……”

  “不!怎么可能!”

  这位出版商直接站了起来,颇有些激动地说道:

  “请务必让我们的出版商名称出现在这本书的封面上!”

533、俄国审查官:谁?你说这是谁的稿子?新皇才上台就又欺天?!

  “哦,船长,我的船长!我们险恶的航程已经告终,

  我们的船安渡过惊涛骇浪,我们寻求的奖赏已赢得手中。

  港口已经不远,钟声我已听见,万千人众在欢呼呐喊,

  目迎着我们的船从容返航,我们的船威严而且勇敢。

  可是,心啊!心啊!心啊!

  哦,殷红的血滴流泻,

  在甲板上,那里躺着我的船长,

  他已倒下,已死去,已冷却。

  哦,船长,我的船长!起来吧,请听听这钟声,

  起来,——旌旗,为你招展——号角,为你长鸣。

  为你,岸上挤满了人群——为你,无数花束、彩带、花环。

  为你熙攘的群众在呼唤,转动着多少殷切的脸。

  ……”

  ——《哦,船长,我的船长!》

  1855年4月29日,在这普通的一天,纽约《标准报》的编辑亨利·克拉布突然收到了一个别人寄过来的包裹。

  起初他还有些好奇,不过当他打开包裹之后并且看到了一部名为《草叶集》的诗集后,他的脸上很快便出现了嫌弃和厌恶的神情。

  那个叫惠特曼的野蛮人到底有完没完?他不是早就寄过来一次了吗?如今又把他这部垃圾寄过来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家的火炉缺燃料吗?

  事实上,当初他在收到这部诗集并且浅浅翻了翻之后,他们《标准报》就直接将这本诗集定性为“品质低劣的”“淫秽的”。

  直到现在,他也依旧没有改变他的看法。

  因此再次看到《草叶集》这本烂书后,他在心里嘲笑那个叫惠特曼的家伙又来自取其辱的同时,也是准备直接把这部诗集扔进垃圾桶里。

  可突然,他注意到这部烂书的背面好像多了一行推荐语。

  嗯?他终于找到什么名人为他背书了?

  不过就算他找到的名人再怎么有名,也改变不了他这本书是垃圾书的事实。

  然后亨利·克拉布便看到了这行推荐语的内容:

  “我祝贺你正在开辟一座崭新的诗歌王国。

  ——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

  亨利·克拉布:“?”

  嗯?!

  亨利·克拉布的眼睛猛地瞪大,随后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摸给出这则推荐语的人的名字,心里面更是一下子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这这这……

  这位写出了一部垃圾诗集的诗人惠特曼究竟何德何能?!

  竟然能找来这位米哈伊尔先生?!

  没道理啊!难道他卖钩子给那位米哈伊尔先生了?!

  还是说这则推荐语根本就是他编的?

  亨利·克拉布大为震惊之下,也是赶忙翻开了这部诗集,然后他就在最前面的部分看到了米哈伊尔写给惠特曼的那篇评论文章……

  亨利·克拉布:“……”

  难不成,确实是因为我看这部诗集的时候看的不够仔细?

  当亨利·克拉布这么想的时候,在同一时间,纽约同样有不少文化名人陆陆续续收到了一个包裹。

  简单来说,当惠特曼向出版商出示了米哈伊尔写给他的那篇评论文章后,接下来的谈判无疑顺利了很多,而这位出版商也是毫不犹豫地决定加大对惠特曼这部诗集的投入,准备安排更多的广告宣传,并且还将宣称惠特曼本人是“世人关注与争论的焦点”。

  但最重量级的宣传无疑还是米哈伊尔的那句推荐语以及那篇评论文章。

  与此同时,惠特曼一方面是为了配合宣传,另一方面也是多多少少抱了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的想法,把第二版的《草叶集》再次寄给了一些人,其中就包括几个之前纷纷批评了他的诗集的人。

  在这当中,有人当场就像亨利·克拉布一样,准备重新评估一下这部诗集,但也并非所有人都会被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这个名字吓到,文学圈的一些人在讨论这件事的同时,也是质疑起了米哈伊尔的眼光:

  “我看米哈伊尔先生也真是老糊涂了!他与其推荐这种诗集,还不如推荐我的诗集!我的诗集要比这部《草叶集》写的好多了!”

  “米哈伊尔先生也不老吧?虽然我感觉我听他的名字已经听了很多年了……”

  “我把这部《草叶集》重新看了一遍之后,我还是无法理解米哈伊尔先生为什么会推荐这样一部诗集。他是不是因为很久没有写诗歌,所以对诗歌的感受能力退化了?我有预感,这部诗集说不定会成为米哈伊尔先生名誉上的一个污点。”

  “我也并不觉得这部诗集有太多可取的地方,米哈伊尔先生这次是真要看走眼了……”

  “唉!据说这个惠特曼早就跟米哈伊尔先生有交情,米哈伊尔先生估计是抹不开面子才推荐的!这下子也真是要让这个惠特曼赚到了!”

  “是啊!不管文学界对这部诗集的评价如何,买的人是绝对不会少的!而且肯定会有许多人出于好奇看看这些诗歌的!那个惠特曼这下子是真要成名了!我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要是米哈伊尔先生能为我的诗集写一篇评论就好了,我一定把他当作我的……”

  “说点大家不想的……”

  ……

  总得来说,纽约文学圈的许多人都认为惠特曼这次完全是走了好运,依旧改变不了这部诗集是一部垃圾诗集的事实,他们同样认为米哈伊尔这次绝对是走了眼,看重这部诗集多半会成为米哈伊尔文学生涯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当然,他们中不少人确实是陷入了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当中。

  米哈伊尔先生,你都看这种诗集了,为什么不看看我们的?!

  至于说《草叶集》这部诗集究竟如何以及米哈伊尔的眼光到底行不行,那就需要交给时间来证明了……

  但只说现在的话,关于惠特曼的这部《草叶集》的广告已经陆陆续续出现在了纽约的各大报刊上。

  像这类推销书籍的新闻,纽约的各大报刊上其实一直都有,也正因此,效果其实也就那样,可能会有一部分读者感兴趣,但更多的读者还是看都不看这些不知名的小作家一眼,更何况还是诗人了。

  但这一次的话,当《草叶集》的广告出现在纽约的各大报刊上之后,纽约读者们的目光几乎是一下子就被这些广告吸引了!

  当然,重点不是《草叶集》,而是那一句“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先生重磅推荐”,这让纽约的很多读者几乎是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哦?米哈伊尔先生推荐了这部诗集吗?那我准备看一看了。”

  “米哈伊尔先生回到纽约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他的新消息了!不过可惜的是他在推荐一部诗集,而不是准备连载一部新的小说……”

  “既然米哈伊尔先生都推荐了,那我必需给米哈伊尔先生一个面子了哈哈!”

  “嗯?我前段时间好像看到过报纸对这部诗集的评论,据说这是一部道德败坏的诗集,而且写的很烂,压根没有购买的必要。米哈伊尔先生为什么会推荐这样一部声名狼藉的诗集?这部诗集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谁知道呢,但就冲着米哈伊尔先生推荐了,我会买上一本看一看。”

  “我也买上一本,但愿不会让我太失望……”

  ……

  当纽约的文学界因为米哈伊尔的一篇评论而变得热闹起来的时候,米哈伊尔却是在这段时间出了一趟不算太远的远门,他这次出行的主要目的便是在一些合适的地方购置一些土地……

  就在米哈伊尔在美国开始布局一些东西的时候,在遥远的俄国,跟他有关的一些事情也正在发生。

  截止1855年4月底,克里米亚战争仍未结束。

  在前面几个月的时间里,俄国新皇亚历山大二世仍然在跟英国和法国进行和平谈判,而谈判的时间越久,英国新任首相就越坚定地要中止和谈,继续一场大规模的对俄战争。

  尽管国内舆论的声音在有一阵子已经倒向了和谈,可这样一来,他帕麦斯顿上台的意义何在?

  但是选择战争还是和平的决定权最终还是在优柔寡断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手上,关键在于他到底是听从外交部长德鲁安还是英国驻法国大使考利勋爵的意见。

  德鲁安建议接受奥地利的和平方案,并以此约束俄军在黑海地区的势力,考利勋爵则试图劝说拿破仑三世消灭俄罗斯黑海舰队是必需的,在未实现这一战略目标前就签署和平协议将是国家的耻辱。

  由于拿破仑三世正面临国内的舆论的越来越大的压力甚至说冲击,因此他早就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和平的事情,但在四月底跟英国的一场会谈当中,会上法国战争部长瓦扬元帅和考利勋爵一起向与会者强调,在没有取得军事胜利之前就接受和平条件将成为一桩丑闻,还将对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军事和政治稳定造成冲击。

  最后维也纳和平方案被拒绝了,法国外交部长德鲁安辞职而去,拿破仑三世在动摇之下,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与英国联盟,接受了扩大战争规模的想法。

  这样一来,战争前线的气氛似乎再次紧张了起来……

  不过在俄国内部尤其是在圣彼得堡,尽管新皇亚历山大二世以前总是对他的父亲尼古拉一世言听计从,但政权的改变还是给了俄国带来了巨大的希望。毕竟亚历山大二世上台后甚至解除了几个尼古拉一世时期以保守著称的旧臣的职务,这一点同样被渴望改变的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就连审查制度似乎也逐渐开始松动,报纸上甚至有人如此写道:

  “这里,在圣彼得堡,公众舆论正伸展开他的羽翼……每个人都在谈论、彻底地讨论事情,有时很愚蠢,但至少都在谈论,并通过谈论而学习。如果这能持续五六年的时间,将会建立起有见识的、强大的公众舆论,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我们最近毫无思想的耻辱。”

首节 上一节 403/43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