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408节

  米哈伊尔先生回到美国休整一番后,果然是又拿出新作品了!

  再就是关于这篇小说的预告在很多纽约读者眼里也同样很有意思:

  “或许是一篇幻想小说,也许是一个警醒,与当下的现实无关。”

  哦?

  又是像《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序言那样的免责声明吗?

  有点意思……

  众所周知,米哈伊尔先生的那部《哈克贝利·费恩历险记》虽然有免责声明,但依旧引起了美国南方人的激烈反对乃至整个美国的动荡,现在又来一次的话,也不知道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这么热闹和有趣的事情又怎么能错过?!

  就在纽约的读者越来越兴奋的时候,没过多久,终于,最新一期的《新世界文学月刊》马上就要发售了!

  当这一天到来时,纽约似乎又比往常更加热闹了几分,许许多多的人走进书店,也有许许多多的人一大早就开始等待。

  纽约市议员科尼利厄斯·范·沃特正是等待最新一期的《新世界文学月刊》的众多读者之一。

  即便他算是纽约上流社会的人,但他依旧是《新世界文学月刊》这本大众刊物的忠实读者。

  虽然《新世界文学月刊》这本文学杂志并不能够凸显出科尼利厄斯·范·沃特这样的议员的格调和品味,但这本杂志上的作家阵容未免太过豪华,而且凭心而论的话,科尼利厄斯·范·沃特其实还挺爱看的。

  而在拿到最新一期的《新世界文学月刊》后,科尼利厄斯·范·沃特这位议员也是迫不及待地翻到了刊登有米哈伊尔的小说的那一页,只不过在看清楚小说的标题后,科尼利厄斯·范·沃特一下子就愣住了。

  《竞选州长》?

  这是篇写政治的小说?

  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对于美国的民主政治有什么特别的看法吗?

  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他应该对美国的民主政治很有好感吧?

  那么他应该会在这篇小说里大力称赞?

  就在科尼利厄斯·范·沃特这位议员暗暗揣测的时候,他也是直接看起了正文:

  “几个月前,我被独立党提名为纽约州州长候选人,与约翰·T.史密斯先生和布兰克·J.布兰克先生同台竞选。不知怎么的,我感觉自己和这两位先生相比,有个很突出的优势,那就是——品行不错。从报纸的报道就不难看出,就算他们曾经明白有个好名声是怎么回事,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显然,最近这些年来,他们犯下无耻罪行已经如家常便饭。但就在我为自己的优势而高兴,并且暗中沾沾自喜时,愉悦心情的深处却涌起叫人不安的暗流来‘搅浑水’,那就是——我不得不忍受一个现实,自己的名字会常常与这样的人相提并论。我越想越烦躁。最后我给祖母写信讲了这桩心事。她干脆利落地很快回了信。信中说:

  你这辈子,从来没做过一件让自己蒙羞的事——一件也没有。你去看看报纸——好好看看,了解一下史密斯先生和布兰克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想想你是否愿意自降人品到他们那个程度,和他们一起去大庭广众之下拉选票。”

  在看到这里之后,科尼利厄斯·范·沃特这位议员的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怎么感觉似乎来者不善啊?

  而科尼利厄斯·范·沃特这位议员在想想米哈伊尔现在的身份和地位之后,一瞬间更是头脑风暴了起来。

  莫非这位米哈伊尔先生是看纽约州的那位官员不太顺眼?如今想用舆论把对方搞下去?

  那他说不定还真有做到的可能……

  科尼利厄斯·范·沃特在头脑风暴的同时,也是继续看了下去:

  “字字句句正中我下怀!当晚我一刻也不曾合眼。但终究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已决心干成此事,必须要继续战斗。早餐时,我恹恹地翻看着报纸,偶然看到这么一段话,实话实说,我还从未如此惊惶过。

  伪证罪——既然杰克·霍普金斯先生已经成为州长候选人,站到民众面前了,那么他也许可以降尊纡贵,解释一下,一八六三年在交趾支那的瓦卡瓦克,他是怎样被三十四名证人指证,被判伪证罪的。他作伪证的动机,是要从当地一名穷苦的寡妇和她无依无靠的家人那里抢夺一小片大蕉地。那是经历丧亲之痛与孤寂忧伤的他们唯一可赖以为生的资产。

  霍普金斯先生有责任义务为自己,也为持有选票的广大民众,就此事做一个澄清。他会这样做吗?

  我惊愕不已,差点儿以为自己承受不住了!这真是残酷无情、丧心病狂的指控!我从来没去过交趾支那!什么瓦卡瓦克更是听都没听过!什么大蕉地啊,和袋鼠有区别吗?我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我急得发狂,又束手无策。一整天倏忽而过,我什么事情都没做……”

  这部小说接下来的内容,对于科尼利厄斯·范·沃特这位议员来说简直再熟悉不过,毕竟他当初走的也是这样的路……

  故事中的这位“我”刚被提名为候选人,结果就发现报纸上对他的指控铺天盖地,先是伪证罪、偷窃,再到拐骗寡妇的孤儿,毒死亲叔叔……罪名可谓越来越离谱,完全就是凭空捏造。

  这位善良正直的候选人不仅被对手泼脏水,而且他的对手的手段还极其戏剧化:

  “……雪上加霜的是,还有报纸控告我在担任育婴院院长时,雇用了一些已经没有工作能力,牙齿全部掉光的老年亲戚来做院里的伙食。我快不行了——要坚持不下去了。

  最终,党派间因为针锋相对而施加给我的无耻破坏顺理成章地走向了预想之中的高潮,在一次公众集会上,九个还在蹒跚学步的年幼小孩,肤色各有不同,穿着破烂程度不一的衣服,在别人的指使下,奔到讲台上来,紧紧抱着我的腿,叫我‘爸爸’!”

  九个小孩!

  肤色还各不相同!

  结果同时叫一个人爸爸!

  这手段也太粗糙了!要是我我肯定不会这么干!

  科尼利厄斯·范·沃特这位议员在感到有些哭笑不得的同时,他的额头也莫名冒出了一滴冷汗……

  最终,他看到了这样的结局:

  我放弃了。我扯下自己的旗子,投降了。我没有资格参加纽约州领导人的竞选,于是我递上了退出竞选的申请,并怀着一腔怨怼,在申请落款处签名:“诚心此致,曾经是个体面人,如今则是‘臭伪、蒙偷、盗尸、酒毒、脏贿、破法’的,杰克·霍普金斯。”

  科尼利厄斯·范·沃特:“!!!”

  那位米哈伊尔先生这是在干什么?!

  虽然他写的关于政治的内容稍微有那么一点贴近现实,但他写给民众们看干什么?!

  有什么事情我们内部解决一下就好了!

  还是说有哪位政府官员惹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生气了?

  有些人看这篇幽默的小说可能只是看个乐子,但科尼利厄斯·范·沃特要想的可就确实有点多了……

  就在科尼利厄斯·范·沃特开始头脑风暴的时候,纽约的很多读者同样在看这篇小说……

539、政治腐败和米哈伊尔的能量

  政治腐败问题往往是每一个国家都很常见去且必需要面对的一个问题,在如今这一时期的美国,腐败其实已经在政治中根深蒂固,尤其是在纽约这样的大城市。

  纽约州政府的贪污和腐败现象非常普遍,一位观察者甚至写道:

  “纽约州就像一块陈旧的奶酪,上面到处都是成群的蛆,扭来扭去,在所有通往立法机关的道路扭动爬行……严重的腐败似乎是当今的主流。”

  而纽约的政治闹剧则象征着整个国家正在发生的一切,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腐败在东海岸的其他城市乃至联邦政府都很常见。等到六十年代初,改革家托马斯·洛·尼科尔斯带着惊恐的心情回顾了过去的十年:

  “在过去十年里,整个立法机构都收到贿赂,这是一个举世皆知的问题,国家和国库被掠夺了数百万美元,国会议员在公开市场上把选票卖出价最高的。”

  惠特曼也在自己《草叶集》的序言中写道:

  “成群结队的卑躬屈膝的人,笨蛋,面团脸一样的容易被操纵的人,政治上的虱子,使用狡诈手段为自己谋取市政、州立法机关、司法机关、国会或总统职位而搞阴谋诡计的人。”

  面对这样严重的政治腐败,最为忧心忡忡和最伤心的显然就是那些仍然坚信共和国理想的人,毕竟大概每个国家在内部宣传上都会给自己树立一个无比高洁、独一无二且肩负着伟大理想和伟大梦想的形象。

  这一时期的美国显然也并不例外,在世界上大部分地区几乎全是君主制和殖民帝国的情况下,美国人深信,他们的共和国是人类的希望,是反抗暴政和贵族特权的灯塔,这便是经典的“美国例外论”。

  当然,换成任何一个国家其实都是差不多的情况,英国例外论、法国例外论、俄罗斯例外论……

  许多人由于现实情况、实际利益和自身经历会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只顾自己拼命往上爬便可。但同样有更多的人在从小受到的教育、对乡土的热爱、现实情况等多种因素的作用下对自己国家的独特和高洁深信不疑,而当他们在现实中遇到了一些事情后,他们往往也会产生幻灭、挫败感和深深的失望等情绪。

  毕竟课本总归不是现实。

  马克·吐温其实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早期的马克·吐温是典型的乐观主义者。他相信美国民主的潜力,因此他的讽刺是基于对理想的认同,旨在鞭策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他同样痛恨遍布全国的“政党分赃制”,嘲笑那些只拿钱不干事的官僚。但这时他仍相信,这些顽疾可以通过完善民主制度来根除。

  只可惜到了晚年,马克·吐温便对美国的态度变得黑暗而绝望。他是一个激烈的反帝国主义者,因此美西战争后,美国吞并菲律宾这件事触及了他的底线。他讽刺地把美国国旗描述为“骷髅头加两根交叉的大腿骨”,并建议美国鹰的爪子里别再抓着箭和橄榄枝,而应该换成“掠夺来的债券”和“海盗的望远镜”。

  他无法容忍一个以解放者自居的共和国,竟摇身一变成了殖民压迫者。

  他的后期作品,如《人是怎么回事》等,更是充满了对人性的失望。他尤其痛恨西方列强以文明之名行掠夺之实,与他在刚果等地的所见相比,他晚年甚至认为美国的民主试验可能已经彻底失败。

  经典抛弃理想这一块……

  那么暂且说回现在的话,纽约人对于纽约的政治腐败情况并不陌生,而《竞选州长》这篇小说依旧带给了他们很大的惊喜和乐趣。

  在纽约的千家万户,在纽约的各大咖啡馆乃至街头巷尾中,许多人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懂的都懂”的微笑。

  当他们看完开头部分并且感受到了“我”的自信和道德优越感之后,其实下意识的会觉得这篇小说跟米哈伊尔之前连载的那些短篇小说一样,是一篇温暖友好的故事,岂料小说接下来的剧情可谓直转而下,各种罪名和各种帽子像是不要钱一样扣在了主人公的头上。

  但偏偏,像这样的内容,纽约市民总能在纽约的报纸上看到。

  而小说中那位正派的主人公在种种卑劣的手段下可谓一点招架能力都没有,最后九个种族各异的婴儿齐齐冲上去抱住竞选者大腿的荒诞场面更是让纽约无数的读者笑出了声。

  在笑过之后,许许多多的纽约读者也是忍不住热烈谈论了起来:

  “好啊!米哈伊尔先生果然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美国人了!他已经发现美国政治的核心技术和真相了!”

  “哈哈哈,米哈伊尔先生算是一下子就看到精髓了……不过米哈伊尔先生在这篇小说里面究竟是在向纽约州政府的哪位政客开炮?如果让我知道了,我可再也不可能给这种政客投票。我还是很信任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的公正与诚实的。

  他如果想要荣华富贵早就能有了!讨好沙皇、英国人和法国皇帝就行了,如今更是没有必要向纽约的这些政客低头。”

  “应该没有具体指向谁吧?预告上不是写了吗,或许是一篇幻想小说,也许是一个警醒,与当下的现实无关。小说里故事发生的时间还在一八六三年呢。不过种种手段却是跟今天一样丝毫不差。”

  “都写的这么明显了,你们还觉得米哈伊尔先生写的是幻想小说吗?依我看,米哈伊尔先生在这篇小说里想说的东西可多着呢……”

  “唉,看看这篇小说,再想想纽约州政府现在的腐败情况,我们的美国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篇小说虽然简短,但写的真好。米哈伊尔先生算是稍微变换一下风格了!比起之前的那些短篇小说,我还是更喜欢这篇。他对美国的认知真是越来越深刻了。”

  “看完之后我只觉得,我们的民主政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迟早会产生变革的!再怎么说,我们至少还能投个票,总归不是别人说什么,我们就要照着做什么……”

  ……

  而这还远远不是结束,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纽约的市民们依旧热烈讨论这篇小说的同时,也是因为这篇小说狠狠键起了政,除此之外,纽约的政客和议员们在这段时间也是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简而言之,对于这些政客和议员们来说,公众演讲就是他们政治生涯的生命线,在如今这一时期的纽约,在为选举造势、阐明立场或攻击对手时,再没有什么方式比一场公开的演讲更直接、更重要了。

  毕竟在这个没有广播电视的年代,要说服选民,就得面对面对话。议员候选人通常会举办长达数小时的马拉松式演讲,内容从关税、奴隶制争论到对方的道德缺陷,可谓无所不包。这既是政治活动,也是民众的主要娱乐。

  但凡全民参与,那便难免在一定程度上造成政治娱乐化。而反过来的话,也较为容易造成“这是不能碰的话题”。

  在这一时期的纽约,城市广场和公园就是战场,像纽约的市政厅公园、城堡花园等地,几乎每周都有政治集会。而著名的参议员威廉·苏厄德,他的废奴主义立场很多就是通过这些场合传递出去的。

  政党政治同样充斥着街头,像坦慕尼协会等政治机器会组织大量演讲造势,发言者往往用最通俗甚至粗鄙的语言来鼓动选民。如今这一时期的纽约党派对立尖锐,演讲现场常充满质问和嘘声,演讲者必须能即兴反击,否则就会被轰下台。

  再就是这些政治家还会跟媒体达成一定的合作和配合,一场成功的演讲,隔天就会被《纽约论坛报》或《纽约先驱报》全文刊登,其影响力会从现场的几千人扩散到全州的几十万人。

  这种情况下,媒体也必须在一定程度上维护自己的公信力,树立一定的权威,这样的话在大众眼里他们报纸上刊登的内容在一定程度上才是值得信赖的。

  而那些追逐热点、不对相关信息进行验证的媒体,则很明显会被大众剔除在外。

  米哈伊尔如今正在办的报纸走的正是比较权威的路子,并不一味追求销量,而是尽可能的在公众面前树立一种可靠和值得信赖的形象。

  这本需要足够多的时间来累计和沉淀,但由于报纸的老板是米哈伊尔,那么可以说在创立之初就已经稳稳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美国的这种选票政治,无疑就是最经典的美国特色了,米哈伊尔刚到美国那一阵以及现在,其实都有人希望米哈伊尔能够参与进来然后进行投票。一些政客甚至都已经暗暗求到了米哈伊尔的头上。

  毕竟米哈伊尔的票数看似只是一票,实际上能够撬动的票数那可就多了去了……

  但也正因如此,米哈伊尔如今在投选票上这一块可谓相当谨慎,甚至说压根都没怎么参与进去,他可不想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赌上自己在美国的政治信誉。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说,正是由于米哈伊尔的这种谨慎,他的选票在一些政治家眼中也是越来越值钱了……

  而在最近这段时间,当纽约的政客和议员们一如既往地前往纽约的市政厅公园、城堡花园等地开始演讲时,他们很快便发现,围观的群众当中常常有人提这样一个问题来为难他们:

  “这位先生,请问你看过《竞选州长》这篇小说吗?你对这篇小说里所描写的政治选举过程中种种卑劣的手段是怎么看的?你做过这种事情吗?你对此有着怎样的看法?”

  被人这么提问的政客和议员:“?”

  有的政客和议员出于谨慎选择回避这个问题,于是索性回答:

  “我并没有看过你所说的这篇小说……”

  结果直接惹来了现场观众的质问和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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