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413节

  这种精神和舆论上的影响虽然比较隐蔽,但它绝对不可能一点效果都没有……

  或许,真的要认真考虑一下和平的可能性了?

  帕麦斯顿半是恼火半是认真的想到。

  就在伦敦关于和平的声音进一步升温后,在遥远的纽约,米哈伊尔正在自家的客厅里面接待一位名为容闳的客人。

  说起容闳的情况,米哈伊尔多多少少感到有点奇妙。

  正常来说,这位中国留学生之父在1854年8月就已经从耶鲁毕业,虽然他想再学一门实用科学,但可惜他很穷,加之朋友们都认为他若再待下去将会永久留居美国,而中国则会完全失去他这个人。再加上一些别的原因,他才踏上了归途。并1854年11月13日扬帆中国。

  (注:以下为容闳学士学位证照片)

  但现在的话,就像容闳此时此刻在米哈伊尔的客厅对米哈伊尔说的那样:

  “……得益于您在耶鲁期间对我的关注,我毕业以后又得到了一些人的资助,在其它地方又学习了一年。如今虽然我还能在美国再多学习几年时光,但我同时也越来越感到,如果继续待下去,我就真的无法回去了。于是我准备在今年离开,如今特来向您辞行……”

  容闳在对米哈伊尔说这些话的时候,看向米哈伊尔的目光中难免带了些尊敬和崇拜的意味。

  毕竟米哈伊尔虽然并没有比他大上多少,但米哈伊尔对他的那点关注却是对他的生活带来了不小的变化,最简单直接的便是耶鲁校方以及当地其他一些社会人士对他的关注以及资助。

  仅仅只是一点关注就能给他带来真金白银的支持,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在美国的名声真是不容小觑……

  而关于回国的原因,基本上就是容闳对米哈伊尔说的那样了,除此之外,最希望他返回清朝的那些人还是在华商人古德赫公司的毗拉提·佩里特和奥利芬特兄弟。后者在八年前热情地予以援手,让容闳搭乘他们的“女猎人”号帆船赴美。如今这些先生们都期望他能早日回到中国,其动机无非希望他能感化清朝人,使他们成为基督徒。

  容闳虽然在来到美国后不久就已经受洗,但他对回国传教一事其实并无太大的兴趣,只因他很清楚的意识到,他的家乡跟美国这边的差距的根本因素似乎并不在宗教上。

  当容闳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坐在他眼前的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听完他说的话后,一下子便陷入了沉思,脸上的神情也多少有些奇特。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容闳才听到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开口回道:

  “我突然想到,或许我也应该趁着我还算年轻的时候,先去那里看看了……不如你就跟我一起同行吧。”

  “啊?!”

  即便容闳此前从米哈伊尔口中听到过类似的想法,但当米哈伊尔真的这么说的时候,容闳还是大吃一惊的回道:“您的意思是您真的要跟我一起前往清王朝吗?但这对您来说是不是太远了,坐船的话足足要坐四五个月……”

  “现在我还算有点时间,等我年纪再大一点,我想再专门抽出时间去一趟可就难了……”

  米哈伊尔稍微有点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话显然并非虚言,随着米哈伊尔的事业正变得越来越大,他要忙的事情也可谓与日俱增,而且可以预见的是,他未来大概率会越来越忙。

  只能说,有些事情就得年轻的时候去做,等年纪稍长,那就真的是终不似,少年游。

  这次出行,既是为建学校、翻译之类的事情进行一定的铺垫,同时也是看看如今这个时代各个地方的不同样子吧……

  “至于路途的话,你跟我走,应该就不用在路上花费太多时间了。”

  米哈伊尔看着容闳笑着说道。

  在如今这个时代,全球各地的距离确实因为科技的发展和航线的开辟变得近了许多。

  以容闳为例,他在来美国的时候,于1847年1月4日乘坐由吉勒斯帕船长掌舵的“女猎人”号帆船从黄埔港起航。当时他们正赶上东北信风,从黄埔港到圣赫勒拿岛的一路上,东北信风都强劲而平稳。途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只是在绕过好望角时遇到过一阵风暴。

  最终,他们于1847年4月12日在纽约登岸,耗时差不多九十八天。

  在原本的历史当中,容闳1854年11月13日乘坐快速帆船前往清朝,帆船经好望角东行,冬季是一年中这条航线的最坏季节。因为正值东北信风盛行之时,所以帆船必然是一路逆风。这导致他花费了足足一百五十四天才返回香港。

  不过有一说一,这确实是手头并不宽裕的人前往清王朝的方法。

  那么这年头的富人前往清王朝需要多久呢?

  差不多只需要五十天左右。

  这里以罗伯特·赫德为例,此人出生于英国北爱尔兰亚尔马郡之波塔当,1853年毕业于英国女王大学。

  恰巧在1854年,英国外交部招考去清王朝服务的外交人员,由于成绩优秀,这位十九岁的少年被免试录用,分配到英国驻香港贸易督察处当翻译学员。

  他便是从南安普顿出发,到亚历山大港,再经陆路到苏伊士,后由苏伊士到了锡兰的加里,再由加里到香港,总归花了七周时间。

  而关于罗伯特·赫德这个人物,在近代中英关系、清朝近代化过程中也是扮演着一个极为复杂的角色。

  总得来说,他是大英帝国在清王朝的利益代言人之一,罗伯特·赫德在后来控制了清王朝的海关,确实有损清王朝主权,但话又说回来了,罗伯特·赫德又深知要在英国和清王朝之间搞好平衡,就像他在日记当中写的那样:

  “我必须时刻牢记,海关是中国衙门,而非外国机关。既然如此,每个工作人员都必须围绕中国的利益开展工作,避免得罪中国,或引起中国人的反感”。

  也就是说赫德以客卿的身份,尽量在其可能的范围内对内主张改革,对外多次表达对清王朝立场的支持。

  这位来自西方的“职业经理人”,他所治理下的清王朝海关,其廉洁程度在两千余年帝制的历史上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封建帝制下官员们的廉洁程度……

  只能说懂的都懂。

  赫德则是在清王朝海关引入了英国最新的会计制度,还建立了有效的审计制度。

  1861年,清王朝海关税收为496万两,在赫德的打理下,到1887年,海关税收达到2000万两,占清廷财政收入的24.35%。关税成了清廷最稳定、最可靠的财源,赫德也成了大清国的“财神爷”。

  资本主义制度吊打封建这一块……

  赫德在更后面还在清王朝混了一个太子太保,这是个从一品荣衔(死后追赠)。

  更多的姑且就不说了,总之如此复杂的一个人物,米哈伊尔接下来要去香港的话,说不定还能跟他见上一面。

  米哈伊尔前往香港的路线大致上就是罗伯特·赫德所走过的路线,这样的话,来回的路程大概要一百天的时间,期间逗留一两个月,这样差不多半年左右的时间米哈伊尔就能回来。

  到了那时候,俄国也应该已经和法国、美国签完和平条约了……

  米哈伊尔在想着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是大致和容闳说了一下这段颇为快捷的路线。

  容闳在反应过来后,也是有些愣愣地回答道:

  “但米哈伊尔先生,这样的话,全程坐蒸汽船,那路费岂不是太贵了……”

  容闳这话确实没错,如果走这趟路线的话,两人一路走下来至少也要花费几百英镑,如果住的、吃的再奢侈一点的话,上千英镑也不是没可能。这已经是伦敦中产家庭至少三年的收入。

  但……

  “没事,这不算什么。”

  米哈伊尔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我请你坐。”

  容闳:“?”

  这么贵说请就请?

  哦对,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的手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好像就行了……

  “这……”

  米哈伊尔可以随便看,但容闳显然不能轻易要,不过他在推辞了一会儿之后,眼见米哈伊尔依旧坚持,容闳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不过哪怕直到现在,容闳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位米哈伊尔先生竟然真的要跟他一起前往清王朝。

  据说这位米哈伊尔先生好像是走到哪写到哪,而且无论去哪里都能写的很好。

  这样的话,等他到了清王朝,难不成还能写什么诗词歌赋?

  不不不,不可能!

  我都不会写,他又怎么可能?!

  能写诗词歌赋的人,至少也是个秀才!

  秀才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考上的……

546、宁与外邦、不予家奴与教清朝人中文

  当米哈伊尔决定要在这一时期前往清朝后,他首先要解决的还是钱的问题。

  最为方便且最为可靠的方式便是在纽约找一家与清朝有密切生意往来的大洋行或银行,买一张商业汇票,基本操作就是将自己在纽约银行里的美元拿出来,支付给一家商号,然后便能得到一张商业汇票。

  等米哈伊尔到广州或者上海后便能找到票面上指定的那家商号,把汇票出示给对方,然后换得一些银子或者通行的外国银元。

  米哈伊尔在纽约选择的银行便是旗昌洋行,该商行在1818年由塞缪尔·罗素创立于广州,早期主营广州至波士顿的茶叶、生丝和鸦片贸易,贸易伙伴包括广州十三行商人伍秉鉴。

  在1830年,小沃伦·德拉诺,即富兰克林·罗斯福的外祖父成为其高级合伙人。1845年合伙人约翰·默里·福布斯撤资返美参与中西部铁路建设,次年洋行总部迁至上海外滩9号。

  值得一提的是,在鸦片贸易当中,广州十三行同样深度参与这一体系。

  这倒不是说他们不爱国,或者说,在1855年的清朝,爱国其实才属于一种模模糊糊的概念,真正在普通民众心中占据主导地位的还是宗族观念。

  对于绝大多数清朝人来说,宗族是他们一切事务的起点和终点,他们的身份首先不是大清国民,而是哪个县哪个村第几代人,对于广州十三行的这些商人来说,他们之所以冒险维持与洋人的合作,首要目的是保住家族商业网络和数百族人的饭碗。在他们看来,这是“保家”,是比效忠朝廷更加紧迫且更加重要的义务。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些商人无时无刻不在面临清朝庞大的官僚系统的恐吓、剥削和压榨,那么谁能在一定程度上帮他们抵御来自官僚系统的压迫?那便只有他们的宗族了。

  毕竟在大清朝的体制下,“民”作为个体连狗屁都算不上,但“民”聚集的多了,这些地方官员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因此清朝的宗族一方面是官府统治的基石,即所谓的皇权不下乡,另一方面,当官府变得贪婪、暴虐,或其政策严重损害地方利益时,宗族就立刻切换角色,成为对抗政府的工具。

  单个农民面对县令,没有任何抗争能力。但整个宗族拒绝纳粮、集体抗税,官府就必须掂量掂量。宗族还可以组织抗粮、械斗、进京上访,这让地方官十分忌惮。

  个体如何免受权力更大的个体乃至国家机器的剥削、碾压,这确实是人类生活当中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

  只能说,在大清朝,真正意义上的近现代民族主义还要等到十九世纪末才能出现,民族主义作为一个正式的学术概念还要等到梁启超在1901年撰写的政论散文《国家思想变迁异同论》才能看到。

  在如今这个时期,清朝上层和民众的关系只是非常简单的统治与被统治关系,清朝上层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几乎可以说是不惜一切代价,就像清朝目前尚未结束的太平天国运动。

  早在太平军占据南京不久,两江总督怡良就奉命向各国领事求援。上海道台吴健彰出面请求英法美出动军舰,帮助清军收复南京。作为交换,清朝甚至提出“将来可将通商口岸的关税作为酬劳”。

  宁与外邦、不予家奴这一块……

  但英法美一律拒绝,并且宣布“中立”,因为此时他们正忙于修改条约,想从清朝手里榨取更多利益,并不认为这个腐朽王朝值得挽救。

  当然,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太平天国运动在初期几乎是点燃了整个欧洲的牧师的热情和期望,因为太平天国起义用的算是基督教的名号,而在基督教信徒眼中,每多传一个教徒,就意味着将一个灵魂从永恒的刑罚中拯救出来。这是无法衡量的善功。

  而这时的清朝有足足四亿人……

  于是英法美暂且选择了观望,但事情的发展显然并不会是他们期望的那样。

  那么说回现在,米哈伊尔在纽约一些人的帮助和介绍下,也是跟纽约的旗昌洋行分行完成了一笔大额交易。

  在如今这一时期,清朝的一两白银大约相当于1.6美元左右,出门在外,能多备点钱还是要多备点的,更何况米哈伊尔确实准备在清朝做点事情,大的估计没什么戏,但肯定是要资助一些贫民子弟来美国留学。

  哪怕未来并不能有所成就,但以另一种方式度过属于普通人的一生,那也是极好极好的。

  有一说一,资助这样一个留学生开销其实并不低,来去路费再加上学习的四年,资助一个人大约要在两千美元左右。

  但那又如何?

  米哈伊尔还是希望能够资助更多的人的。

  假如米哈伊尔自1855年起就资助十个人的话,哪怕后面数量一致保持不变,到了1905年也有五百人了。更何况实际上肯定不止这个数字。

  要知道,哪怕是洋务运动,清朝官方也只资助了大约两百人左右。

  赶得上两个洋务运动了说是……

  除此之外,那就是搞搞翻译上的工作了。

  当然,在如今这个时期,哪怕是翻译了一些有用的书籍清朝也不一定有人会看,但话又说回来了,倘若米哈伊尔能够在清朝打开一定的名声,搞出一个学贯中西,那或许多多少少能够惹来一部分人的关注吧……

  但究竟怎么样,还是要等米哈伊尔到达实地了才能进行更进一步的规划。

  米哈伊尔在进行一些准备工作的同时,当然也得跟自己的亲朋好友们报备一下自己接下来的行程,顺便再交接一些事务。

  在这年头,大资本家以及贵族出门旅行个一年半载其实是很常见的事情,但像米哈伊尔这样去那么远的地方可就不太常见了。米哈伊尔的一些朋友在得知这件事情后非常的吃惊,甚至还有一些人搞不清楚清王朝和日本的区别,然后如此询问米哈伊尔道:

  “米哈伊尔,难道你是想开拓一下前两年才刚刚打开的日本市场?那地方听说相当贫瘠……”

  对此米哈伊尔也是稍微解释了一下,不过正是这些人的话,也让米哈伊尔想起了美国和日本现在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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