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是观察..........
而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一边观察一边简单总结了一下今天的要点:
“这是一个崭新的文学奖诞生的日子,由米哈伊尔提出,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欢迎,我也同样如此。然后在宣布完这件事情之后,米哈伊尔甚至连茶都没来得及喝,就开始喊人跟他一起打牌.........”
在心中这样总结的同时,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认真观察起了米哈伊尔和别林斯基他们牌局的战况。
大抵是因为刚刚还在幻想的缘故,老陀目前仍处于热血沸腾的状态,以至于他真的有点想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面包钱,来跟在场的各位先生玩上几把。
要是顺利的话,他今天估计就能去一家还不错的餐馆用餐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米哈伊尔来之前其实还在跟人争辩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下子就沉默不语,而是跟有些人一起坐在了牌桌旁边的椅子上,开始观察场上的具体形势。
而身处其中的别林斯基,一开始是在犹疑中开始了自己的对局,接着是微微脸红,然后很快就满头大汗.........
“不玩了!不玩了!让万能的上帝来吧!”
随着又一盘的结束,别林斯基一边擦汗一边连连摆手,原本还微微有些苍白的脸上一下子就布满了激动的红晕,他接着道:“米哈伊尔,倘若你心疼你发的工资,你直接收回去便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人!”
坏了,被老别阴阳怪气了。
由于有好一阵子没玩了,米哈伊尔下手未免有点没轻没重,因此听到这话后,米哈伊尔也是稍微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关于米哈伊尔为什么能赢这么多,说实话,在记住所有牌的情况下,只要运气不是太差,赢的概率总归是大一点的。
话又说回来,我也没感觉自己赢太多啊。
米哈伊尔正这么想的时候,一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自然也是听到了那句:“让万能的上帝来吧。”
尽管他知道别林斯基如今是一个无神论者,关于宗教的很多论调都让他觉得有些刺耳,但此时此刻又听到了这样的话,他心里面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可还没等老陀在心里多埋怨两句,就看到别林斯基匆匆转身,在别人都纷纷躲闪的情况下,别林斯基就直接看向了有点愣神的陀思妥耶夫斯基道:“费奥多尔,你来吧!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跟米哈伊尔多说说话,多交流交流,现在难道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只要你愿意,米哈伊尔将会一直跟你待下去!”
看得满头大汗的陀思妥耶夫斯基:“?”
“不不不,还是算了。”
老陀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的同时,也是一下子将屁股往后挪了好一段:“我对打牌一点兴趣都没有。让魔鬼来吧.........”
由于众人纷纷退让的缘故,到了聚会结束的时候,米哈伊尔只能说自己确实没能打个爽.........
是我的不对,该输的多一点的。
米哈伊尔开始反省。
虽然没能打个爽,但在临走前,米哈伊尔多少还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多少有些扭捏地来到了他面前,然后更加详细地问了问他有关文学奖的事。
看得出来,老陀对这五百卢布很是渴望。
对此米哈伊尔当然是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加油吧费奥多尔,我觉得如果你能沉下心来好好写上一阵子的话,我们杂志的这个奖绝对非你莫属!”
“好!”
听到米哈伊尔这么说,老陀感到激动和高兴的同时,确实也在心里稍稍反省了一番自己的行为。
是啊,我应该多花点时间在写作上才行.........
看着若有所思的老陀,米哈伊尔也是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这次聚会之后,《现代人》第一期发售的日子也终于是要到来了。
那部长篇的部分内容米哈伊尔前一阵子就已经寄给别林斯基和涅克拉索夫了,只是由于米哈伊尔最近忙于各种事务,他们都还未来得及跟米哈伊尔展开更为深入的讨论。
当然,也正因为米哈伊尔只寄过去了一部分的缘故,搞得涅克拉索夫和别林斯基现在只要一见到他,最常问的一句话就是:“米哈伊尔,剩下的内容整理好了吗?好了就快让我们看看!”
嗯,希望到时候更广大的读者们能更耐心一点吧.........
92、作为贵族的托尔斯泰(二合一)
当《现代人》杂志的最新一期开始售卖之时,米哈伊尔此前的小说以及和涅克拉索夫一起发行的文集,并非说已经完全没有了水花。
很多时候恰恰相反,文学这种东西往往才是最需要时间来发酵的东西,很多文学到底值不值得看,往往是要以三五十年乃至更久的时间为尺度,或许才有可能展开比较公正的评判。
它让很多盛行一时的作品沦为风中的一粒尘埃,再也无人在意,同样也让寂寞了无数时光的作品,愈发显现出它难以磨灭的辉煌。
米哈伊尔的运气不错,因为别林斯基的大力举荐,他得以一上来就站到了俄国文化中心这个位置上。
不过在这个年头,由于印刷和运输的艰难,即便是身处同一个国度,有些东西想要传播开来依旧需要很多时间。
因此即便米哈伊尔在圣彼得堡的文化圈可以说是已经打出了名声,但在离圣彼得堡有一段距离的莫斯科,也只能说是刚刚为一部分人所熟知,而且即便熟知,对他的评价相比较于圣彼得堡可能还要来得更加糟糕一点。
之所以如此,归根结底其实还是新都与旧都,新思想与旧思想的较量。
其实从地缘政治因素来考虑的话,定都莫斯科要比圣彼得堡更有安全保障。
原因则是莫斯科深居内陆,有着宽广的战略纵深,这也是后来为何那个新生的国家要迁都莫斯科的重要原因之一。
但在那之前的话,彼得大帝为了便于对外扩张以及更好向西欧先进国家学习,加强经贸往来,于是选择另辟蹊径,在圣彼得堡定都。
在此基础之上,圣彼得堡和莫斯科其实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文化圈子。
圣彼得堡源源不断地受到欧洲启蒙思想、市民社会和风俗习惯等等方面的影响,因此不仅是这里的贵族在生活方式上全面效仿欧洲,就连城市规划、建筑风格以及市民们的生活方式也更西化一些。
至于莫斯科,作为旧都,它在文化上则是更加强调东正教传统和民族认同,并且非常看重俄国的村社制度和古老的宗法制社会。
简单来说,圣彼得堡更城市一点,莫斯科更加乡村一点,圣彼得堡西欧派人士更多一点,莫斯科斯拉夫派人士更多一点。
在这种情况下,真要说的话,即便米哈伊尔发的那些作品在圣彼得堡就已经受到了很多批评,但在莫斯科这边,尤其是在莫斯科的贵族上流社会里边,那真是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就算耐着性子多看了一点,所引起的也只有嘲笑罢了。
正如托尔斯泰在他的回忆中写到的那样:
“我全心全意地渴望成为一个好人,但是我年轻,我有种种欲念,而在我寻求美好的东西的时候,却是独自一人,匹马单枪。
每次当我试图吐露我最隐秘的愿望,即我想成为一个品德优秀的人的时候,我就会遇到轻蔑和嘲笑;而只要我沉湎于卑劣的欲念,我就受到称赞和鼓励。虚荣心、权欲、利欲、情欲、骄傲、愤怒、报复——所有这一切都受到尊重。
我沉湎于这些欲念之中,就逐渐变得像个大人,感觉到别人对我很满意。”
而即便是托尔斯泰认为最最纯洁的姑妈,她对青年的托尔斯泰的最大心愿便是同有夫之妇发生关系:
“再没有什么比同一个上流社会的妇人发生关系更能造就一个年轻人了。”
她还希望托尔斯泰能得到另一个幸福,那就是当上皇帝的副官,同时她希望托尔斯泰得到的最大幸福,便是娶一个很富有的姑娘,从而得到更多的农奴。
总之,在这年头的俄国,对大部分所谓上流人士的期待,无限拉低就完了,越是上流便越是下流,很多时候都是如此。
而在这种环境下,依旧是米哈伊尔的诗歌更受欢迎一点,至于小说?写的什么东西。
甚至说在其他贵族面前试着想谈谈这些,所得到的无疑还是群起而攻之的嘲笑罢了。
此时此刻,走在大街上的这位身体健壮的青年或者说少年,在前不久就得到了这样的待遇,不过碍于他的身份,其他贵族都不敢做得太过火,更何况这位少年暴躁易怒,一旦惹得他不快,他将极有可能当场跟人发起足以要人性命的决斗。
顺带一提的是,虽然路途遥远,但该赚钱还是要赚钱的,因此米哈伊尔他们的文集在圣彼得堡销售了一阵子后,自然也试着找人在莫斯科那里试试水。
尽管相对封建和保守,但莫斯科无疑是俄国内只在圣彼得堡之下的大城市,对文化知识感兴趣的人依旧很多,因此《彼得堡文集》在这边虽然受到了不少讥笑,但销量总得来说还算不错。
因此即便主战场并不在这边,但涅克拉索夫多少还是在这边下了点功夫,托人代理的同时,也在这边简单打了点小广告。
当然,只是简单的试试水,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圣彼得堡。
而对他们这家杂志感兴趣的人不多,但确实有,走在街上的这位少年便是其中之一。
他的长相非常普通,甚至称得上有些难看,短而硬的头发,宽鼻梁、厚嘴唇且长着一对灰色的小眼睛,但他穿着非常讲究,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家境非凡,并且很有可能拥有高贵的门第。
事实也确实就是如此。
他年纪虽然不大,如今只有十六岁,目前正在喀山大学的哲学系上学,但要不了多久,他就将回乡继承自己的伯爵头衔以及已经分好的家族产业。
属于他的那份家族产业大约有五千四百英亩田产和三百三十个农奴以及他们的家属。
即便是在俄国的上流圈子里,这样的家产也足以称得上丰厚,并且足以让他挥霍几辈子都用不完。
或许正因如此,他的神情看上去格外冷漠和傲慢,眼中露出的审判官似的眼光让人相当不适,而在日常生活中,他也动辄就要发火,粗暴地驳斥他人,面对一些人的问候几乎从不理睬,似乎是在表明他跟别人出于某种原因是完全不平等的。
至于他的名字,全名为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但他此刻的脚步却颇为急促,并且去的地方乍一看似乎有些不太符合他的身份,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已经按照报纸上的那则小广告找来了。
等到达目的地后,他把报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确认好地址无误后,他便径直走了进去。
这家莫斯科很有名的大书店生意不错,此时此刻正在闲逛的人也有不少,但这位少年仍然如入无人之境一样横冲直撞,而看到他的动作的人也是纷纷避让。
灰色的小眼睛环视一圈后,眼见没有一眼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便很快就找到了店员,用一种接近于命令般的口气问道:“《现代人》在哪?”
“现、现代人?”
店员被这冷不丁的一声粗暴问询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就找起了对方想要的东西。
因为距离的问题,莫斯科有莫斯科热门的杂志与报刊,想找到圣彼得堡的杂志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这位店员经验丰富,没多久就找到了那些总共也没多少的《现代人》杂志。
这位少年在接过杂志后,立马就付钱走人,匆匆忙忙地找到一个能看书的地方后,他便立刻翻开了杂志,并且径直找起了那个他已经有点眼熟的名字。
其实从他最近的爱好来说,他本应接触不到什么文学作品才是。
从乡下进入莫斯科的贵族圈子,这位少年接触到了很多新事物的同时,也是不可避免地沉浸在社交生活当中,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开始像其他贵族那样在赌场豪赌,去妓院寻欢作乐。
不过就算他再怎么豪赌,他的家庭也足够为他兜底。
但或许是天性使然,他在经常这么做的同时,也时不时地为自己的行为痛哭流涕,但次日就又被嬉皮笑脸的赌博分子拉进赌场。就像他在日记里写得那样:“我卑鄙、愚蠢,像畜生一样活着。”
而年轻的托尔斯泰之所以接触到文学作品,一方面是他最近正在大量阅读卢梭的著作,另一方面则就是他在一次舞会当中听到的一首震撼人心的诗歌,但是不知为何,这位诗人的诗歌得到了很多人的称赞,但他的小说却是被非常多的人贬的一文不值。
正是在这种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开始了解那位诗人的小说作品,而一旦开始阅读,尽管他觉得小说里面的很多内容都跟自己的认知非常不相符,但是不知为何,他就是读了进去,并且越来越感兴趣,以至于他现在完全能复述那些小说当中的某些句子。
说回当下的话,他马上就要看到新小说了,而且还能一下子看很多,毕竟这可是一部长篇小说!
于是在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这位少年立马就兴冲冲地翻到了那一页,而这部长篇小说的名字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尽管这个名字似乎跟他毫无关系,但是他还是在这个名字上面停留了许久,心也不自觉地开始颤动。
等他平复好这种莫名的心情之后,他便看起了正文:
“去年,三月二十二日,傍晚,我碰到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全天我都在城里东奔西跑,给自己找房子。我原先住的那房子很潮,当时我已经开始咳嗽了,感到很不舒服.........”
或许是因为这部长篇小说是连载形式的缘故,总之它的开头相当具有悬疑色彩。
首先讲的就是“我”的一次特殊的经历,我在找房子的过程中,总是能在米勒食品店遇到一位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以及他那条跟他一样病弱消瘦的老狗。
这位皮包骨头的老人经常一坐这里就是许久,眼神呆滞,面无表情,似乎有着什么心事。
而一旦跟人产生了摩擦,他便“椅子上站起来,带着一种可怜的微笑——一个穷人因坐错了位置被人赶走时那种低三下四的微笑——准备走出去,离开这房间。”
“我”看着穷老头那种逆来顺受、唯命是从的慌乱神态心里面很不是滋味,于是在他的狗突然在他面前老死之后,我便跟着失魂落魄的老头想要送他回去。
结果就在说话的这个过程中:“老人没有动弹。我抓住他的胳膊;他那胳膊像死人的胳膊似的又落了下去。我注视了一下他的脸,摸了摸——他已经死了。我觉得这一切恍如发生在梦中。”
之后出于同情的心态,我便开始帮他料理后事,并且想要通知他的家人,“但是他死后过了五天,仍旧无人前来。”
第一章是如此,第二章便开始介绍“我”的身份,一位在文坛崭露头角的青年作家,一个孤儿但是被一个好家庭收留了,并且有一位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娜塔莎。
第三章讲述的则是我的养父尼古拉·谢尔盖伊奇,年轻时赌博输光了家产后从此戒赌,并且开始认真生活。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他遇到了一位很会拿捏人心的公爵,并且一心一意地当了人家的管家,打理人家的财产。
因为他是一位“非常善良、既天真而又有点浪漫主义的人,尽管有人对他们说三道四,但是,这种人在我们俄罗斯还是有口皆碑的,他们一旦爱上了什么人(有时候只有上帝知道为什么),就会对人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们那种一厢情愿的痴愚,有时简直到了滑稽可笑的地步。”
他是如此的忠诚和善良,也几乎把那位公爵当成了自己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