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俄国当文豪 第51节

  之所以说是好在,当然是因为涅克拉索夫看了别林斯基的评论后觉得句句在理,俗称被人给骂爽了,于是他便不由自主地靠近别林斯基,然后才有了后面的故事。

  不过现在的话,眼见自己很快就要有钱了,涅克拉索夫真的已经开始回收自己的这部诗集,准备到时候集中销毁掉。

  眼见都已经当老板了,老涅自然也想当个体面人。

  而在感到酸涩的同时,涅克拉索夫和帕纳耶夫其实私下里也猜测过米哈伊尔的诗歌创作情况,产量这么少质量却极高,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米哈伊尔也写了很多烂诗,只是他觉得不好意思所以统统藏了起来罢了!

  猜是这么猜的,但涅克拉索夫每次去米哈伊尔家的时候都很仔细的观察过,结果硬是没有发现过一张废弃的诗稿,为了爱惜自己的羽毛,竟然藏到了这种地步吗,米哈伊尔你这家伙。

  涅克拉索夫的脑中飞速掠过这些念头的同时,别林斯基也终于是颤巍巍地将这张似乎是新鲜出炉的稿件递了过来,尽管涅克拉索夫已经抱了很大的期待,但这首诗的开头还是让他惊了一下: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老年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明的消逝.........”

  仅仅这么三行,就已经把人拉入到了一种令人振奋的呼唤当中,既是鼓励人同流逝的光阴、疾病乃至死亡进行搏斗,又或者是更多的东西。

  “怒斥光明的消逝”又何尝不能延伸为当下的社会现实呢?

  第一句是老年亦或者心已腐朽的人,接下来则是层层递进,表明了智者、好人,狂人、严肃的人面对逝去的光明所应有的态度,而像“雷电”、“海湾”“太阳”和“流星”等意象,则是又加强了这种感情的力度。

  从而让这首诗从具体的感觉经验出发,逐渐上升到了普遍、永恒的宏大境界,从而有了更加广泛的意义!

  心潮澎湃地看完两遍后,涅克拉索夫也是有些心痒难耐,在急匆匆地征求了米哈伊尔的同意后,便怀着激情大声念起了这首诗来。

  而在念诗的这个过程中,涅克拉索夫仍然感到心潮澎湃的同时,也是猛然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首诗好像在押韵这一块有点问题!

  如果是一位新手,涅克拉索夫当然会认为对方是犯了低级的错误,但是写下这首诗的人可是米哈伊尔!

  他前面那两首诗几乎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完美韵律,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但要是这首诗是匆匆写下的话,那么这一切好像就说得通了!

  难道说米哈伊尔他真的..........

  突然感受到涅克拉索夫的狂热眼神的米哈伊尔:“???”

  虽然你之前没少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但这次的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你真以为我是现写啊?我吹牛逼呢!

  事实上米哈伊尔在这首诗上其实花了不少时间,难度主要是在于将英语转化为俄语还得符合韵律。

  米哈伊尔自己先翻译了一下,效果还算不错,但确实有那么几个音节差点意思,而因为还有别的事情的缘故,米哈伊尔倒是还未来得及向别人请教。

  但涅克拉索夫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一念至此,米哈伊尔也是开口解释道:“现写谈不上,之前已经酝酿很久了..........”

  面对米哈伊尔叽里咕噜的一番解释,涅克拉索夫既没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深深地看了米哈伊尔一眼。

  米哈伊尔:“???”

  正当米哈伊尔一头雾水的时候,别林斯基也终于是从那种因为诗歌而产生的战栗中苏醒了过来,他自认已经感受到了米哈伊尔想要传达给他的情绪,于是他也是半是叹息半是激动地说道:

  “你知道的米哈伊尔,想要一位身体衰弱的病人承认自己有问题是很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情都没有完成!

  我想要看到我们杂志的声音传到更多人那里去,想要继续完成我未能完成的事业,我早就已经准备写上一部巨著来分析我们俄国文学以及社会的发展现状以及未来走向了!但我的身体状况时常在提醒我一件事,我真的还有时间和计划去完成我的这些计划吗?

  或许就是这样,我才害怕见到医生,害怕从他们口中听到我再也不能像这样工作的消息了吧!而就像你在这首诗里的态度一样,疾病和死亡怎么可能靠顺从和逃避来消弭呢?

  我会正视我的身体状况的,怒斥、面对、解决,然后再更好的去工作!而且我觉得你这首诗肯定不止于此.........”

  米哈伊尔:“..........”

  疗养只是为了更好的燃尽吗?

  还有后面的分析听着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尽管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但眼见别林斯基已经决定配合治疗,涅克拉索夫和帕纳耶夫看起来也是又高兴又激动,米哈伊尔思考了一会儿,自然也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事情的结果总归是好的。

  只是接下来几天的话..........

  因为诗歌传播快再加上圣彼得堡圈子小的缘故,在这之后的第二天,米哈伊尔就听到有人对自己说:

  “尊敬的米哈伊尔,听说你又写了一首好诗!”

  面对这样的话,多少已经有点习惯了的米哈伊尔自然是一笑置之,顺带谦虚地摆了摆手。

  到了第四天,米哈伊尔听到别人说:

  “听说你为了劝别林斯基好好治病,更加积极的面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你仅仅花了一天的时间就写出了一首绝妙的好诗用来劝解他,多么高尚的举动!”

  米哈伊尔:“?”

  一天吗?这时间缩水的有点快啊。

  罢了罢了,谣言往往就是这样,传播的时候总会有点变样。

  而等到了第六天,米哈伊尔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遇到一位狂热的青年,然后听他嚷嚷道:

  “尊敬的米哈伊尔先生!听说您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甚至动都没有动的情况下就写出了一首好诗!请问这是真的吗?不!我不该这样问的!我怎么能质疑您呢?!”

  米哈伊尔:“???”

  不不不,你应该多质疑一点才是..........

  总之米哈伊尔是又认真给这位年轻人解释了一遍那些传言都是谣言,并不能令人信服,实际上也不可能只花那么短的时间,并且希望对方也能帮他澄清一下。

  米哈伊尔解释过后,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差不多也就结束了,岂料没过多久涅克拉索夫就找上了门,张嘴就问道:“米哈伊尔,我看到圣彼得堡那些报纸上的文章了,他们都说你企图制造出一种破坏传统韵律的野蛮混乱的诗体!这次的诗歌就是一种试探,照我看完全是胡说八道,明明是你还未来得及修改。”

  米哈伊尔:“?”

  这样子黑?

  不过该说不说,最近这段时间,米哈伊尔也算是圣彼得堡文化界的半个顶流了,很多人或多或少都在关注他,而像这样难得的机会,有些人自然不愿意轻易放过。

  但是由于《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这首诗确实是好,甚至好到了足以让一些人忽略掉韵律的问题,不会因此直接攻击米哈伊尔:“韵律都押不准,就这还诗人呢!”

  攻击效果其实算不上好,更何况还有别的传闻加持,于是有些人琢磨了一下,索性换了“破坏传统”这样的角度来进行攻击。

  当然,声势算不上大,毕竟这首诗基本上就是符合韵律的,节奏鲜明且抑扬顿挫,但是对于有些杂志而言,能蹭一点就蹭一点,毕竟你们难道看不到这样的文章发出去后,杂志的销量都增长了不少吗?!

  而面对有些生气的涅克拉索夫,米哈伊尔正准备附和一句呢,但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的他愣了一下,倒是顺口就说道:“那么尼古拉,你觉得不讲究韵律的诗体怎么样?是否也能写出好的作品?换而言之,自由体诗会出现吗?”

  无论是在东方还是西方,诗歌早期往往都是以韵律诗为主,而欧洲在到了十九世纪后,自由体诗才逐渐有了萌芽和过渡作品,但也只有到了1855年惠特曼的《草叶集》和更后面一点法国的诗人兰波的作品,才有了更加鲜明的体现。

  因此当米哈伊尔在如今这个时间点就说出这种话,涅克拉索夫也是一下子就愣住了。

  如果别人这样说涅克拉索夫或许会觉得是在胡说八道,但是这话可是米哈伊尔说出来的,那么涅克拉索夫就真的要好好想想了。

  之前米哈伊尔似乎就提过一句什么象征主义,那这一次?

  涅克拉索夫开始头脑风暴的时候,确实只是顺口一提的米哈伊尔倒是没想那么多,但稍稍回忆一下最近听到的谣言,米哈伊尔的嘴角就忍不住抽了抽。

  希望谣言赶快停下来吧,龟龟,谣言里的那个人他还是人啊?

  而就在米哈伊尔的诗歌和关于诗歌的传言传播的这段时间,一位总是不由自主地注意米哈伊尔的消息的姑娘,自然也是从熟人那里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在听清消息的具体内容时,这位年轻的姑娘不由自主地就张大了嘴巴,然后愣愣地听着自己这位熟人讲米哈伊尔写诗时的细节,这些细节详细到了他好像当时就站在米哈伊尔旁边看着他写一样。

  不过娜佳倒是没想太多,只是听着故事里的米哈伊尔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完之后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白皙的面庞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红晕。

  “多么不可思议啊,等过几天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亲自问问他!”

  说到这里时,这位姑娘的脸庞似乎又红上了一两分。

  之前米哈伊尔因为忙着各种事情,未能抽出合适的时间来参加什么宴会,但无论怎么说,米哈伊尔再忙总归也是有机会的,于是就在几天前,想到自己鸽了好几次的米哈伊尔也是痛快答应了这位姑娘的邀请。

  不过在来之前,米哈伊尔还得看一看杂志最新一期发行的状况。

  这样的话,这位年轻的姑娘也很快就能看到那部长篇小说的后续了。

  会是什么样子呢?

  真期待啊.........

103、开始幻想的娜佳

  毫无疑问,娜杰日达·亚历山德罗夫娜·丹尼列夫斯卡娅是米哈伊尔他们接手《现代人》后的最早的订户之一,甚至说米哈伊尔他们前脚才刚签完跟《现代人》前老板的合同,后脚这位姑娘的订单就来了,还一下子订了许多份。

  除却自己看的那一份以外,其余的要么留给了自己那些愿意看一看的亲朋好友,要么就是免费捐给了学校,总之就是将这些包含了许多意味的崭新杂志送给了可能需要它们的人,既支持了米哈伊尔和他的朋友,也没有造成浪费。

  顺带一提,娜杰日达在俄语中意为“希望”,昵称为娜佳。而亚历山大罗夫娜则是说明她是亚历山大、也就是将军的女儿,最后的丹尼列夫斯卡娅则是将军姓氏的女性形式。

  假如她有可能会嫁给米哈伊尔的话,那么她的名字前两个不会变,但姓氏则会变为拉斯科尔尼科娃。

  而谈起名字的话,这位年轻的姑娘也有不少话要说。

  那就是在最开始刚见面的时候,米哈伊尔表现得相当被动,几乎就没主动开口说过什么,只是会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大抵是因为这样的说话方式的缘故,整场宴会下来,米哈伊尔都没有喊过她的名字。

  如果不是自己主动写信过去的话,这位姑娘相当怀疑米哈伊尔可能连她的全名都不知道。

  昵称应该是知道的,毕竟自己的父亲喊她的时候喊过一声“娜佳”,或许正因如此,这位先生在回信的时候,不自觉地就写下了娜佳这个字眼,虽然马上就划掉换成了娜杰日达·丹尼列夫斯卡娅小姐,但这位眼尖的姑娘无疑还是在那些划痕中发现了这一点。

  而就在前段时间里,娜佳在写信的时候也是写下了一个米沙,然后浅浅划掉,换成了米哈伊尔,就是不知道对方究竟有没有注意这一点.........

  谈到昵称,这位姑娘觉得自己如今跟米哈伊尔的关系也已经能称得上一句好朋友了,但是她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来更换一下对对方的称呼,至于说指望那位先生主动更换,娜佳只想说对方在看待很多问题时的观点都相当前卫和大胆,但是不知为何,在这方面却是异常谨慎,轻易不肯往前多走哪怕半步,简直就像是生怕被拒绝一样。

  但事实上,以他现在在文化界的名声,其实有很多贵族小姐乃至一些夫人都对他很有兴趣。

  甚至娜佳认识的一些人都说:“倘若他能在我面前深情地念出那首《我爱你,比自然更多一些》,那么跟他共度一个晚上,我也是非常愿意的。”

  不过以娜佳如今对米哈伊尔的了解,她觉得对方大概率是尴尬的笑笑,然后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就偷偷溜走了.........

  面对这样一个特别的人,虽然娜佳觉得跟对方相处起来非常愉快,毕竟在圣彼得堡的上流圈子里面,像这样头脑敏锐、见解独到同时又是真正富有同情心的人,几乎就见不到几个。

  尽管这样的人就像自己的父亲所说的那样:“娜佳,在我们俄国,一位真正想要有所作为的青年,他就必须得明白两个道理,首先,他得有一定的出身,其次,他得明白他唯一需要负责的对象只有他的上级和伟大的沙皇陛下,其他的一概不需要理会,理会那些多余的东西又有什么用?

  若是理解不了这两点,就别指望这样的青年会有什么未来了。”

  很显然,米哈伊尔并不是将军口中说的那种有未来的青年。

  但是无论如何,跟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总是令人感到安心,而且就米哈伊尔现在的发展来看,也并非没有未来。

  不过想来想去,一想到对方那在某一方面过于谨慎的态度,这位十七岁的姑娘多少还是有些忧愁。

  以至于在这个天刚蒙蒙亮的清晨,这位起的很早的姑娘,一边用手支着小脑袋在书桌前打盹,一边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些事情。

  而想着想着,她自然也就没那么困了。

  另外从上次听到米哈伊尔的新诗歌到最新一期杂志发行的这几天里,米哈伊尔的新诗歌《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自然又是在圈子里迅速地传播开来,如此具有力量感的诗歌,其实很对圣彼得堡一些参加过很多战争的老派贵族的胃口。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曾在战场上驰骋过的人来说,再也没有比灰溜溜地悄然死去更加悲哀的了。

  即便到了老年也应当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对于这首诗将军自然也是非常喜爱,但也不无遗憾地感慨道:“这样的诗歌,就算是对诗歌毫无兴趣的沙皇陛下,说不定也会被这首诗歌所打动。要知道这可是连曾经名噪一时的普希金和莱蒙托夫都未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这只是有可能,如果按照我说的来,这种可能肯定就大了许多,依我之见,必须将诗中的有些内容更加明确一下,比如开头第一句就可以来直抒胸臆:伟大的沙皇陛下啊,我心目中永恒的太阳!您..........”

  老实说,娜佳也觉得自己的父亲纯粹就是在胡言乱语,首先皇上还未到暮年,这样的诗歌献给皇上当然有风险,其次自己的父亲虽然对文艺兴致勃勃,但确实没有什么文艺素养,真要按照他的意见来,这首诗大概率会变得面目全非。

  不过对任何事物都喜欢指指点点确实是很多大人物都有的习惯,娜佳听了也就是听了,最多就是跟米哈伊尔讲讲这些事。

  而在喜欢这首诗歌的人当中,有一个人也让娜佳感到既开心又意外,那就是她那个某种意义上比她父亲还要老派的爷爷,作为曾经参加过1812年俄法战争并且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战功的老将,他的存在才是丹尼列夫斯基家有如今的权势和地位的根本。

  尽管向来都是文艺绝缘体,但这首诗在他那里似乎也起到了不错的效果,一连几天念叨了好几次这首诗歌,并且又开始追忆曾经的那段辉煌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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