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先生,暂时应该还没有。”
米哈伊尔刚说出口,当即就有人毫不犹豫地回道:“眼下这些工作交给我们就可以了,尊敬的维萨里昂和尼古拉先生说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不发生什么大事的话,是不会打扰您的!”
米哈伊尔:“?”
105、舞蹈与决斗(上)
不得不说的是,《现代人》杂志社的编辑部是一个以年轻人为主的编辑队伍,毕竟总有一些事情在大多数时候是只有年轻人才干得出来的,就比如放弃安稳的工作来参加一家新杂志的建设,并且在建设这家新杂志的过程中,不自觉地就朝着社会批评之类的方向偏移。
前途会有的,铁拳也是可能落下来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积极投身于这一事业当中。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编辑当中有不少人都受到过别林斯基的批评文章的影响,既受到其批评精神的影响:
“批评才能是一种稀有的、因而是受到崇高评价的才能……有人认为批评这一门行业是轻而易举的,大家或多或少都能做到的,那就大错特错。深刻的感觉,对艺术的热烈的爱,严格的多方面的研究,才智的客观性——这是公正无私的态度的源泉——不受外界诱引的本领。
从另一方面来说,他担当的责任又是多么崇高!人们对被告的错误习见不以为怪;法官的错误却要受到双重嘲笑的责罚。”
也是受到了其文章风格的影响,他们中已经不止一次有人跟米哈伊尔提到过,他们非常喜欢别林斯基评论米哈伊尔的文章,在那些评论文章里,他们完全能感受到米哈伊尔的高尚心灵和难以隐藏的战斗精神。
总之,虽然米哈伊尔跟他们一样也是年轻人,但编辑队伍里的这些年轻人相当崇敬如今的米哈伊尔,因此即便在传闻中,米哈伊尔写诗的故事的版本正变得越来越离谱,但他们当中还是有不少人选择了相信。
当然,也有很多不信的,他们上来就说道:“尊敬的米哈伊尔先生,我们都听说了您写诗的故事了,说实话,真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我们甚至怀疑这件事情是假的!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您现场再写一首吗?我们都非常喜欢您的诗歌。”
米哈伊尔:“?”
图穷匕见了是吧?
现写就算了,米哈伊尔倒是又花时间跟他们解释了半天,什么诗歌的四种写法,正常的艺术创作规律.........
面对米哈伊尔的这些说辞,有些人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总归是有那么几个人保持了怀疑的态度,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之中当然已经有人想对米哈伊尔的创作进行一个系统的整理了。
看得出来,米哈伊尔发表的这一系列作品有着一脉相承的基调,但是每一篇水准都高的吓人,以至于等以后米哈伊尔出什么作品集或者全集的时候,估计每一篇都不能放下,但凡放下一篇,都会让人对编辑的水平产生质疑。
要是按照这个势头写下去,米哈伊尔先生的作品全集以后怕不是厚得能砸死人。
不管怎么说,虽然没什么工作是需要米哈伊尔去做的,但是他这么一来,杂志社的气氛一下子就高涨了许多,就连干活似乎也更有劲了。
另外来都来了,米哈伊尔自然也是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看了会儿读者来信,不过看了一些后,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米哈伊尔在坚持了一会儿后还是走出了杂志社,转而朝自己的朋友家里走去,准备继续去练习自己最近这些天正在学习的一个技能。
谈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下那位姑娘的宴会邀请,这一次的话,则是在将军的家中举行,不过相较之前的宴会,这一次的宴会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一次舞会。
“舞会”一词来源于欧洲,它首次出现在在15世纪的德国,在古代德国有着这样的习俗,大致就是在复活节期间,乡村的姑娘唱着歌去看望过去一年出嫁的朋友,并且送上一点小礼物,而作为答谢,年轻的少妇必须举办宴会或者舞会来宴请整个村的年轻人,并且自己花钱请乐师来伴奏。
后来任何含有舞蹈的晚会都称作舞会,并且逐渐成为了欧洲各国贵族在宴会上的心头好。
而在俄国的话,在十七世纪末以前,俄罗斯并没有出现任何类似舞会的活动。直到主张全面向西方学习的彼得大帝横空出世,才开始在1700年举办舞会。
也是从这一时期开始,舞蹈逐渐成为了所有高等、中等学校,高级中学和外国寄宿学校的必修科目,在沙皇贵族中学以及普通的技工学校也要学习舞蹈。
在这个过程中,俄国人展现出了对于舞蹈的惊人天赋,不仅对各种舞蹈都十分了解,并且还会以优美的方式将它们跳出来,以至于国外的一些舞蹈学校的老师都不由自主地效仿俄国的教舞方式
在这一领域,俄国确实是赢了一把,在十九世纪,随着时间的发展,彼得堡和莫斯科逐渐成了欧洲最著名的舞蹈艺术中心。
仔细想想的话,米哈伊尔以前似乎也学过,但那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再加上米哈伊尔大学期间不爱参加各种活动,基本上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那么问题就来了,假如舞会上有人想跟米哈伊尔跳舞,并且确实拒绝不了,那么总不能跟人家玩踩脚游戏吧.........
而在上流社会的圈子里,不知道舞步类型就去跳舞,对女伴表现的很亲昵,在跳舞之前忘记找已邀请的女伴,踩到女伴裙子的后襟,都会产生不良的影响。
另外不准确的舞蹈动作和不美观的舞蹈姿势也会暴露舞者低微的出身,而能灵活优雅跳舞的年轻人在上流社会中则被认为是有良好教养的人,某种程度上确实有利于前程的发展。
米哈伊尔虽然不在乎这个,而且在舞会上一直吃吃吃倒是也可以,但万一真出现什么特殊的情况,那么能不丢人肯定还是不丢人的为好。
那么问题就又来了,教人跳舞的老师是很贵的,再加上时间紧任务重,突然想请一个的话,米哈伊尔也没什么门路。
于是米哈伊尔就也跟自己的朋友们大致提了提这件事,想问问看应该怎么突击一下,至少也要做到相对熟练,不至于踩到别人。
而这话刚跟他那些朋友们说完,屠格涅夫就率先摇了摇头道:“米哈伊尔,时间也太紧张了,要我说最好的办法肯定还是多跟几位小姐跳跳舞,圣彼得堡现在有不少人都想跟你跳一支舞呢,结果你总是没时间去。”
摇完头后,屠格涅夫就开始试着想一个办法,而年轻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听完米哈伊尔的话后,眼睛顿时就是一亮,只不过他在等屠格涅夫说完后,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道:
“要我说也没太好的办法了,我在这方面倒是还算擅长.........”
米哈伊尔:“?”
难道说..........
正如之前所说,老陀上大学的时候一点都没亏待自己,舞会肯定也是经常去的,什么玛祖卡跳的那是相当好,而与此同时,屠格涅夫更是经验丰富,涅克拉索夫也不算太差,虽然过了几年苦日子,但终究是贵族出身,该学的那肯定都学过了。
这样想想的话,米哈伊尔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他的朋友们。
而感受到他的目光后,老陀多多少少是有点小激动,涅克拉索夫是有点无奈,屠格涅夫的脸上则是写满了黑人问号。
我屠格涅夫混迹上流圈子混了这么久,从小到大跟无数的姑娘跳过舞,跟男人跳?狗都不.........
“米哈伊尔,你踩到我的脚了!”
米哈伊尔在离开杂志社后,很快就来到了屠格涅夫的家里,由于最近计划出国旅行,屠格涅夫这些天也没怎么出去社交,大多时间都在办理手续和在家里收拾东西,以及顺便教教临时突击的米哈伊尔。
虽然米哈伊尔的进步速度挺快的,但是两个男人搁这跳舞多少有点怪异,偶尔对视那么一眼,米哈伊尔当场就有点绷不住了,接着一脚就踩在了屠格涅夫的皮鞋上。
说真的,但凡换任何一个别的人,屠格涅夫都一定会狠狠地拒绝对方,但这个人偏偏就是米哈伊尔,而且还是刚刚把一篇用法语写成的小说交给他的米哈伊尔..........
事实上屠格涅夫很少发自内心地承认一个人是天才,而且大多数时候文人相轻才是常态,但是在如今的圣彼得堡,确实很少有人敢说米哈伊尔不是天才的。
而在屠格涅夫这里,米哈伊尔的形象还在他的心目中不断拔高,以至于他最后竟然答应下来了这件十分荒唐的差事。
不过说实话,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近看米哈伊尔了,但屠格涅夫还是不由得感慨米哈伊尔在舞会上绝对会是很受欢迎的存在,除了出身有点问题以外其它都没什么问题,就连舞蹈学的也很快,压根看不出是刚刚练习不久。
很快,感觉差不多了的米哈伊尔拍拍屁股就走了,这种事情只能说是越练越难绷,偏偏米哈伊尔又没什么女性朋友。
好在就是有一定的肌肉记忆,加上米哈伊尔的手脚还挺协调的,总之就是不用花那么多的时间,不然米哈伊尔真的是越练越感觉有点难绷。
在老陀那里尤为难绷,虽然米哈伊尔已经逐渐习惯有些俄国朋友们的热情和坦率了,但该说不说,还是容易憋不住笑了。
而这一次的话,等米哈伊尔再抽空去了正好也有空的老陀那里的时候,倒是也问了老陀要不要跟他一起去。
听到这个建议,老陀当即就又忍不住看了看米哈伊尔俊秀的脸庞和漂亮的黑眼睛,接着果断摇头道:“不去!”
虽然他舞蹈确实跳的很好,也对这样的舞会很有兴趣,但跟米哈伊尔这样的人一起去还是算了吧。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里,米哈伊尔仍旧在抽空练习,而不知不觉间,宴会的日子已经逐渐临近..........
106、舞蹈与决斗(下)
当夜幕再一次笼罩住圣彼得堡的时候,一位年轻的姑娘正在自己明亮的卧室里,有些紧张地检查自己的着装是否足够得体,尽管关于舞会的着装规定和礼仪早已烂熟于心,但这一次的话,她还是在镜子面前不停地徘徊,检查着自己是否出现什么疏漏。
对于舞会的参加者来说,女伴们往往要穿露出颈部和肩部的时尚裙装,穿这种款式的裙子参加舞会时,无论是太太,还是小姐都要在脖子上佩戴饰品,小姐佩戴普通的珍珠项链和带有小吊坠的项链即可,而已婚的太太则可以佩戴贵重的珠宝首饰。
这位姑娘的着装差不多就是如此,而对她这种年轻的小姐而言,舞会的裙装通常是亮色的,并用轻盈的飘带和假花像是向日葵、半绽放的玫瑰等加以装饰,与此同时,她的头发上也插着同样的小花束。
再就是一把小扇子和丝质或软羊皮制的雪白手套。
绕着镜子转了好几圈,在灯光的照耀下,这位年轻的姑娘的肌肤似乎还要比她的手套更亮一些,就是略显紧张的神情稍稍有些破坏了她优雅的姿态。
而她无疑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稍稍在心里面激励了一下自己后,她多少是放松了一点,于是再次检查后,她便准备朝房门外走去。
此时此刻时间已经不早,而她的母亲也正在外面等着她。
在这一时期的俄国,如果是已出嫁的女士跟随丈夫参加舞会,如果丈夫缺席的话,她可以随自己的女友及其丈夫一同出席,而未出嫁的少女一定要有母亲的陪伴才能参加,也可以在有警惕性的中年人陪同下参加,在必要的情况下会给少女提出建议。
但在出去之前,娜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忍不住又看了看自己随身携带的舞会小簿,上面几乎没有什么名字,只有在一个很明显的位置上,才用秀美的字体写着一个她已经非常熟悉的名字。
这种情况的话,对于她这样一位在上流社会里很受欢迎的少女来说,确实是非常少见的情况。
毕竟所谓的上流社会,自然也不可能人人都是帅哥美女,也正因如此,舞会的主人通常都要让自己熟悉的男舞伴去邀请因无外在吸引力而被迫坐在一旁的女士跳舞。
至于说舞会小簿这种东西,参加舞会的女士往往都会随身携带并且固定在裙子的腰带上以帮忙提醒,她可以把想和自己跳某个舞蹈的男伴的名字记进去,并且根据自身的情况看看要不要跟对方跳舞。
而对于颇受欢迎的女伴来说,她的小簿在舞会的一开始便会被记满,但是在别人面前,特别是在很少受邀的女伴面前炫耀自己记满的舞会小簿则被认为是过分卖弄风情的事情。
不过因为娜佳他们家是这次舞会的主人的缘故,她倒是可以不怎么去跳舞,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招呼宾客上,虽然可以这样,但她无疑还是为一个人留了一支舞,尽管那个人并没有邀请她。
好在是娜佳打探了一圈消息下来,发现对方好像根本就没有正式参加过哪个舞会,自然也就没有邀请过哪位小姐跳过舞,这倒是让她稍稍感到宽慰了不少。
虽然有这么一个前提在,但这位少女最开始的时候其实还是有点气恼的,直到米哈伊尔在一封回信中说明了一下自己并不擅长跳舞之后,她才消去了她心里面本就不多的火气。
而得知对方最近似乎正在练习时,娜佳虽然觉得对方在练好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轻易上场,但她终究还是怀着一点小小的期望,留了这么一支舞。
根据如今俄国上流社会舞会的习惯,一般是以波洛涅兹舞开始,第二个舞蹈常常是卡德里尔舞,接着便是华尔兹舞,而玛祖卡舞则是舞会的高潮,最后是以科蒂荣舞结束。
这位年轻的姑娘准备到时候问问对方到底哪支舞学的最好,然后再作出相应的决定。
其实当米哈伊尔向她说明了他正在练习舞蹈的时候,某种程度上也能推断出别的东西,那就是米哈伊尔的出身大概率非常一般,但这种事情这位姑娘早就知道了,而且米哈伊尔也并不避讳这一点,甚至他还跟这位姑娘讲了讲自己过穷日子是怎么过的。
这样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最后检查了一下确保自己没问题后,这位身着盛装的姑娘总算是走出了卧室,她刚一出去,她那穿着相对比较庄重的母亲就迎了上来,摸了摸她的脸颊的同时,也是忍不住笑着道:
“我亲爱的,你会是今天最引人注目的小姐的。”
“真的吗?”
这位姑娘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
“上帝作证,当然是真的。”
这位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女儿的心神不宁:“你这是怎么啦?你平日里似乎并不在意这一点,要我说这两天你都有些心神不宁。”
“嗯?没什么。”
稍微慌乱了一下,这位面对事情非常冷静的姑娘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然后牵起自己母亲的手往大厅里走去。
见状她的母亲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高高兴兴地向前走去了。
舞会的话,往往是在宽敞华丽、三面环柱的大厅举行,大厅被枝形精致玻璃吊架上和壁式铜烛台上的无数蜡烛照的通亮,而在大厅两边的高台上,在厅壁旁有许多牌桌,牌桌上则放着未拆封的纸牌。
人们常常在这里玩牌,传播流言蜚语、发表高谈阔论,而在前厅壁旁有着许多围成半圆形的阶梯式的长凳,乐师们就坐在这里。
刚来到这里时这位姑娘就忍不住左顾右盼起来,天色已然不早,此时宾客们陆陆续续都已经赶到,但她看了好一会儿依旧未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正当她感到有些失望之际,突然就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大笑声,循着声音望过去,她很快便看到自己的父亲正兴高采烈地跟一位青年说着什么。
那位相貌俊秀的青年看上去似乎有些无奈,他的衣着也就是舞会标准着装,晚礼服、白领结和一点装饰性的花束,即便在场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服装,但别人还是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就连娜佳的母亲都在她耳旁感慨了一句:“多么漂亮的一位青年,这是哪家的先生?莫尔德维诺夫家?还是博尔孔斯基家?不然你的父亲怎会如此热情。”
上次宴会的话,娜佳的母亲并不在家中,自然也就没有亲眼见过米哈伊尔。
面对自己母亲的疑问,这位姑娘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微微有点出神地继续看向那里。
直到那双黑眼睛终于跟她对视上以后,她才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便慢慢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而终于见到了一位熟人后,本来还有点忐忑的米哈伊尔多少是放松了一点。
没办法,在无人陪同的情况下,他是真的想低调的赴宴,因此来的时间不早也不晚,只准备跟着人群直接混进去。
奈何身穿制服的将军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他,还相当热情地将米哈伊尔送了进来。
说实话,米哈伊尔对舞会知道的不多,他记得比较清楚的还是十二月党人起义之前,他们秘密组织的成员常常借着舞会掩人耳目来交换政治意见。
要不是这几天恶补了一下舞会的规矩,指不定就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就像是未出嫁的小姐不能经常和同一个并未订婚的男伴跳舞,要是经常选择同一个小姐作为舞伴就像是在向整个上流社会宣布,他很快就会与这位小姐结婚。
如果舞会之后不久男士没有求婚,那么便认为这位小姐的名誉受到了损坏,这位小姐的父母也会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家族的荣誉受到了侮辱,这就要求男士应该向小姐的父母做出严肃的解释。
而解释的结果要么是男子向小姐求婚并与其结婚,要么就得进行一场可能造成死亡的决斗。
总之是得注意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