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考虑到别林斯基身体不好,米哈伊尔最终还是决定算了,要是别林斯基一口气没上来,那玩笑就真成事故了.......
别林斯基是这个反应,但有一次将军偶遇了穿着这身衣服的米哈伊尔可谓是大加赞赏:“瞧瞧瞧瞧,你穿着这一身是多么合适啊!伟大的沙皇陛下看到像你这样的学生一定会欣喜万分的!米哈伊尔,光是从你这副精气神我就能看出你对沙皇陛下的忠诚了。”
米哈伊尔:“?”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跟你相遇的时候我刚从餐馆里出来.......
抛开这些先不谈,当米哈伊尔在家人的目送中走出家门后,总算是能无精打采地打起了哈欠,而没过多久,他就跟自己的同学德米特里在一个路口会合。
而即便是寒冷的天气也未能抑制住德米特里的热情,只见他上来就是给了好些天没见的米哈伊尔一个熊抱,米哈伊尔眼前稍微一黑的同时,也是听到对方如此说道:“米哈伊尔,这个冬天你怎么不多出来走动走动呢?不过虽然见不到你的人,但在我去过的许多地下小组中总是能听到你的名字,那种感觉就仿佛你也参加了一样!”
米哈伊尔:“???”
许多是什么鬼,德米你越来越暴力了........
“那很让人脊背发凉了。”
嘴角微微抽了抽,虽说是这么回的,但事到如今米哈伊尔差不多也习惯了,甚至还简单问了几句地下小组的事,而聊着这些东西的同时,两人便继续朝着学校赶去。
当他们两个正在路上的时候,圣彼得堡大学的学监阿列克塞也已经开始了自己一天的工作,像他这样的职位,那自然就是溜达在学校门口或者别的地方,检查学生的着装是否有问题,再注意看有没有很多学生扎堆聚在一起,说着什么不好的言论。
倘若有人来学校来时没带佩剑,制服大衣也没有扣好扣子,亦或者是一些别的事情,那么这些学生就要被他扣押下来到木板房里反省一阵子。
而兴许是刚开学的第一天学生们都比较严谨的缘故,总之学监阿列克塞这么一圈圈逛下来后,眼见一个又一个看上去十分注重纪律的学生走进校园,既不敢聚众大声讨论一些什么事情,也不敢表现得与众不同和出格,见到他知道问好,并且似乎很想继续去学习那些服务于忠君爱国的知识。
一想到这,学监阿列克塞便忍不住轻哼一声,然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真是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景象啊!
现在的大学生就该这样!
就当阿列克塞沉醉在这样的景象的时候,不知为何,他忽然听到校门口那里传来了一阵骚动,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阿列克塞还是紧忙向校门口赶去,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当然就听到了类似这样的谈话:
“你们也都看过那篇《醋栗》了?”
“当然!这一篇是我现在最喜欢的小说了,写的实在是太好了!”
“在文学上再也没有比这段关于幸福的演讲更加激动人心了,趁着年轻做好事吧,不要停下来!”
“他似乎就是这么做的,我听说他秘密资助........”
“嘘!”
“什么秘密资助?这可都是光明正大跟学校通报过的!”
“对对对,是这么回事!”
........
听到这些话的阿列克塞:“???”
又写了什么好文章似乎并不难理解,毕竟这位年轻的作家已经将自己的作品带到了法国这件事,就连阿列克塞这种几乎不关注俄国文学界的消息的人都有所耳闻,因此再写出什么不得了的文章也并不是一件难理解的事情。
但是秘密资助是什么东西?!
他想干什么?!
就在学监阿列克塞心中警铃大作的时候,他也终于是来到了校门口,而学生们眼见他已经过来,沸腾的情绪多少是冷却了一些,于是一时之间并没有一窝蜂地涌过去,而是不自觉地就站在了那里,然后等着某个人的到来。
不得不说,像《醋栗》这样朴实又极具力量感的文章,对于年轻人们的冲击无疑是最大的,德米特里刚刚跟米哈伊尔所说的最近地下小组的讨论,就几乎很少能绕过《醋栗》这篇最新的文章。
至于说这篇文章当中的幸福和做好事究竟是什么,不同的人似乎也有不同的看法,有的相对平和,有的就比较激进。
而光是有这样激动人心的文章也就罢了,根据传闻,那位作家似乎真的已经在实践了,并且不只是在学校这一块,在有些地方同样如此.......
像这样的心路历程,学监阿列克塞当然是不清楚的,他只见到一位格外显眼的大学生走进了校门,然后一路上总是有人在跟他问好,看上去比跟他问好还要诚恳那么一点点。
与此同时,这位油滑的学生似乎已经注意到了他,因此他并未像阿列克塞预期的那样跟别人聚众交流什么,只是对人家笑笑,然后握了握手,接着便继续向前走去了。
等这位学生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学监阿列克塞便开始用最挑剔的目光打量这位学生,但看了一遍又一遍,却依旧未能发现什么破绽。
不知为何,在这位学生身上,学监阿列克塞总能感受到一种人到中年的无力感........
因此当这位学生跟他问好的时候,觉得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始终又找不出来的阿列克塞只能是莫名有些憋屈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看着这位学生扬长而去。
坦白说,靠着自己现在的这个职位,阿列克塞真想为难一下这个学生并不算什么难事,但是想想这位年轻人那在贵族中间似乎越来越大的名声,如果真没犯什么错误的话,阿列克塞当然不好太过为难,毕竟谁知道这些文人笔下又能写出什么东西?
至少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名字变成像奥楚蔑洛夫之类的东西。
好在是他确实是快要毕业了,不然阿列克塞真要忧心一下我们生机勃勃的圣彼得堡大学,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正当阿列克塞为圣彼得堡大学即将送走这样的一位学生而感到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米哈伊尔一路走走停停,在跟一些人握了握手后,米哈伊尔终于是来到了教室,准备开启自己朴实无华的大学生活。
167、俄国法律之一瞥
为了能够顺利毕业以及完成《审判》这部作品,米哈伊尔在大学里面当然有在认真学习,谈到这个,中间倒是也发生了一些波折。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法学系的一位教授似乎是被那篇《套中人》给刺激到了,总之对于米哈伊尔这位名声已经很是响亮的学生的态度,确实是肉眼可见的不友好。
别的或许他做不了太多,但在学业上,那是真能为难米哈伊尔一手,因此就在米哈伊尔刚刚来到学校的头两天,这位教授就趁着这个时候直接提问米哈伊尔一些复杂且并不常见的法律条文,准备杀一杀米哈伊尔这位名声响亮的作家的锐气。
休学了那么久重新回到学校,那些法律条文你还能记住多少?更何况我提问的还是那些老教授都不一定能完全回想起来的东西,所以就算你在文学界是大人物,但是在学校呢?老老实实罚站吧!
于是就在米哈伊尔刚来学校的那两天,这位教授便直接开始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提问起了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先生,听说你在外面有了相当了不起的成就,还写出了像《套中人》这样充满臆想且非常不公正的作品,那我相信你的学业应该也没落下吧?这样,你听好了,请问我下面所说的这个案例出自我们俄国法律的哪一条文?即........”
当这位教授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人在冷眼旁观,甚至略带嘲讽,还有的学生则是在为米哈伊尔鸣不平,但在这年头的俄国,公开跟教师对抗,情节严重者很有可能面临服役乃至流放的惩罚,因此他们有些人也并不敢多说些什么。
而面对这样的目光,米哈伊尔只是简单回复道:
“出自治安法第一百九十一条。”
“嗯?那这个呢?”
“刑法第三百一十八条。”
........
这么一来一回七八次之后,台上的那位教授便如同见了鬼一样,甚至不自觉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至于米哈伊尔的那些同学,一个个也是眼神呆滞,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正因为是同一个专业,他们才更加明白米哈伊尔的回答的准确度和速度到底有多离谱。
等问到了最后,连这位教授都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么米哈伊尔先生,请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据我所知,有些法律条文甚至都不在课本上。”
面对这个问题,米哈伊尔言简意赅地回复道:“将《俄罗斯帝国法律全书》全部记下来就可以了。”
这位教授以及围观的同学:“?”
你是说那套一共十五卷,法律条文总计约四万两千条的《俄罗斯帝国法律全书》?
开什么玩笑?!
此言一出,连这位教授都不敢继续验明真假,只是一脸见了鬼的让米哈伊尔坐下。
而从此以后,即便从来没有人真正验证过这件事,但是每逢课上的教授以及法学系的哪位学生想知道某条法律条文的话,他们只要开口问询米哈伊尔,那么他们就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总而言之,米哈伊尔能在圣彼得堡大学有着目前的威望和关注度,那还真不是只靠吹牛逼就能吹出来的,关于他的传闻那是相当多。
当然了,有些传闻米哈伊尔自己听了都觉得离谱。
而谈到俄国的法律条文,米哈伊尔只能说有些法律条文整的跟规则怪谈一样。
尽管在法理上这一时期的俄国似乎承认财产权神圣,但是法律这种东西吧,有些条文那单纯就是让你看看的,纯粹就是就是个面子工程,等想落到实处的时候屁用没有,怎么?你还想争取一下?
在如今的俄国,老爷们心情好就应付应付你,把你当做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等你身心俱疲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凡心情不好,老爷们还跟你废什么话啊?
而除却贵族和农奴在量刑这一块赤裸裸的不公正以外,其它很多条文可以说是精准打击各种异见分子。
如公开质疑东正教教义者,处以终身苦役和财产没收。
周日不参加东正教礼拜者,罚社区劳役1个月。
用“巫术治病”如用草药替农民疗伤则按“异端罪”判流放。
像是后来在1850年的时候,奥洛涅茨省一名乡村医者因用传统方剂治疗发热,被教士举报为”施行巫术”,最终流放阿尔汉格尔斯克。
还有一位画家的判刑则更是抽象,差不多在1849年的时候,画家伊万·索科洛夫受雇修复教堂圣像,仅仅因为圣像颜料脱落便被指控为“故意损毁圣物”,因此按法典第271条判为砍右手和流放,后来经过他的亲人朋友的努力争取,他才终于保下了自己的右手,改判为服二十年劳役。
除了这些之外,尼古拉一世时期的法律条文还有一个特色,那就是基本上将思想异见等同于暴力叛乱,你在这一时期的俄国杀个人通常也就判八到十年的苦役,但倘若你敢批评沙皇的政策,那么就要以“危害国家稳定罪”论处,最低刑期为流放西伯利亚十年。
当过一阵子处理这些事务的官员的赫尔岑在后来便怒斥:“这部法典用法律条文证明,专制本身即是最大的荒唐。”
仅仅从法律这个角度来看,多半也就能猜出俄国整体的环境在尼古拉一世的带领下究竟是个什么样子,这也就难怪俄国在后来的克里米亚战争中会输的那么难看。
早期的时候还能靠着庞大的领土和人口当耗材充充门面,等这些耗材压根比不过别的国家总体的进步之后,很多事情那就非常明显了。
而在学习这些玩意的过程中,米哈伊尔无疑是对有些东西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至于小说的进度那自然是越来越快。
今天的话,当米哈伊尔再次坐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上后,除了偶尔听听课以外,米哈伊尔更多的还是在思考某些东西,还不时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尽管米哈伊尔看上去就不是很专心的样子,但是法学系的教授们对此权当看不见,只是继续讲自己的课。
面对这种极为特殊且马上就要毕业的学生,还多管他干什么?
真发生了什么冲突,还不一定怎么样呢,更何况有些教授凭心而论,他们其实还挺喜欢这个极具才华并且还十分谦虚的学生........
至于米哈伊尔的那些同学,平日里大多数人当然是正常听课,但像今天的话,有些人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了米哈伊尔,然后跟自己的同伴猜测道:
“我看米哈伊尔先生肯定又在思索什么大计划了,真想参与进去啊。”
“别做梦了,有些事情是你能够掺和得了的吗?”
“不知道等毕业了之后他究竟会去哪里,万一他被分配到了我所在的省份,我一定劝说我的父母将我的妹妹嫁给他。”
“你疯了?这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而且难道你看不出来吗?米哈伊尔先生的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
对于这些谈论,米哈伊尔并不知晓,但倘若他听到了,确实也要把手一摊,好了,我不装了,前半部分确实是在思考一些大事以及一些可能性。
不过到了后半段的时候,米哈伊尔还是思考起了这次给娜佳的回信要写些什么东西。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在那次罗斯托普钦娜夫人的文学沙龙之后,米哈伊尔当天晚上就写起了信,把那些可能不太好在沙龙上说的话给统统写了上去。
等到收到了许多贵族夫人和小姐的来信后,虽然在这年头确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米哈伊尔思考了一番,还是将这件事写到了信里面,结果还不等他寄出去,娜佳的又一封信就先过来了。
在这封信中,她在说了一大堆别的事情之后,这才似乎是有些不经意间地提到了这件事:
“那天我跟很多人都聊了一阵,而她们很多人似乎都想写信跟你表达她们对那首诗的看法,那确实是很好的一首诗,可说的地方也有很多,因此你应该会收到不少人的信.......”
写到这里,一下子就多了不少涂鸦,还能看得到类似什么“不错”、“好好交流”之类的字眼,但写到最后,这位姑娘还是这样写到:
“她们有些人不是好人,最好不要跟她们有过多的交流,有的人只想利用你........”
对于这件事米哈伊尔当然是心知肚明的,毕竟不可能指望遇到的都是好人,而且他现在确实也有了被利用的价值,不过从娜佳这里看到这种似乎纠结了好一阵的描述,米哈伊尔的心情肯定还是有点奇妙的。
对此米哈伊尔当然是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回信。
就当米哈伊尔开始自己波澜不惊的大学生活的时候,远在巴黎的屠格涅夫,基本上也已经做起了回俄国的打算,而像这次的话,他肯定不会像之前那么草率,而是真的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168、新的斗争与肖斯塔科维奇第二圆舞曲
在第一次带着米哈伊尔的小说去巴黎的时候,屠格涅夫其实并未想过米哈伊尔的小说能在巴黎掀起波澜,再加上经济上的问题,导致他走的时候确实有些仓促,以至于连一些证据都未能带回来,由此还度过了一段被人怀疑所说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的日子。
但像这次的话,屠格涅夫的经济状况还算良好,在巴黎的文学圈子里混得也可谓是越来越如鱼得水,因此比起上一次,这一次的屠格涅夫可谓是不紧不慢,并且为回国之后应该怎么证明自己做足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