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种焦急地等待中,宗翰缓缓靠近雄州。
等到东路军看到这群狼狈至极的人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宗翰和他的西路军。
不过虽然过程艰难,损失惨重,但总算是合兵一处了。
宗望的大营中,宗望正盘膝坐在一张胡床上,听着手下汇报军情。
见到宗翰等人进来,他也只是抬了抬头,没有说话。
两人很久没见了,但是谁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局势下相见...
都是不世出的名帅、名将,两人自然不用说,就知道如今该撤了。
严格来说,甚至应该是要逃了。
战事已经没有了获胜的希望。
再耗下去,只能是徒增伤亡。
宗翰为了能撤走,算是断了自己一臂,把他最倚仗的完颜娄室舍弃。
即便如此,他们想要撤回,还是没有那么简单。
必须再选出几个悍将来断后。
此一败,堪比当年赵光义在白沟河的惨败了,即使逃回去,金国的实力也将会大大受损。
而且,还未必能逃回去。
强如宗望,此时也颇有些丧气。
宗翰进来之后,虽然没有受到礼遇,但是他却并不难受。
因为他发现个事,宗望的身体很差...
这一发现,让宗翰有些意外,毕竟完颜宗望很年轻。
他今年才三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却如此衰弱。
完颜宗翰很好地隐藏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沉声说道:“宗望,你准备从什么地方突围!”
宗望感觉到了自己喉头,咳出了血来,但是他不想让宗翰瞧出来,便用指节在桌上敲了敲。
宗翰靠近之后,看着地图上被他敲击的地方,正是田家寨。
这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让耶律马五守在霸州!”完颜宗望说道。
宗翰稍作犹豫,只得是点头答应,心中稍微有些不满。
耶律马五虽然是契丹降将,但是自从归顺自己以来,屡立战功。
“若是叫他带兵驻守霸州,此人多半会猜出我们的想法,须得有个大将麻痹他。”
宗望点了点头,他知道要让宗翰再出人多半不可能了。
他犹豫了一会,说道:“我让蒲查乌烈和他一起守霸州,必要时候宰了他,掌握契丹兵马。”
蒲查乌烈是宗望的心腹,十分勇猛。
最重要的是,他手下全是骑兵,而且马术精湛,到时候或许能逃回来也说不定。
当然,这就要看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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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汴梁城。
吴敏家中的小院。
小院格局十分高雅,布置得趣,几处花圃内奇花盛开,郁郁花香引得彩蝶蹁跹,往复流连。
主人吴敏坐在亭子里纳凉,脸色难看,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向怯弱的当今官家,竟然做出如此大事来。
带着百官,跑去艮岳,把他爹太上皇骂了一通。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如今大家都已知道,官家和上皇水火不容。
这段时日,他早就断了和赵佶的来往。
当今官家的惊世一骂以后,他自己没啥事,但是上皇赵佶的地位,一下子就尴尬起来。
于是原本躁动不安的赵佶,也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反正他躲在艮岳内,丢不丢脸都是外面的人在谈论。
艮岳内,大家都很照顾他的情绪,绝口不提外面的事。
这时候管家来说,唐恪等人前来拜访。
吴敏心中愈发烦躁,本不想见他们,但是却根本无法推辞。
他只能是站起身来,拍了拍官袍上的褶皱,道:“将他们请进来吧....”
大宋的朝堂,如今已经没有什么主和派了。
这几位都是因为主和,被赵桓给罢免的。
此时肠子都悔青了,谁想到那女真鞑子势如破竹,入侵大宋州府,就跟回家一样简单。
遇到定难军之后,这般威风竟然消失不见了。
几人来的目的,不言自明,就是问赵佶那边怎么样了。
还有没有机会。
他们赋闲在家,实在是快急疯了,和赵佶的症状其实差不多。
就是失去权力之后的躁动和不安。
吴敏看着三人的脸,心中暗暗有了计较,假意安慰了他们几句,变把他们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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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礼府上。
魏礼轻轻拨动桌上的斗彩盖碗,一杯香茗将饮未饮,对着刚进来的吴敏笑道:“吴相公怎么来了?”
吴敏呵呵一笑,道:“文希先生一向可好?”
“托吴相公的福。”
吴敏落座之后,看着魏礼的模样,心中暗暗诧异。
这老东西怎么好像对自己有敌意一般,明明自己没有得罪过他。
身位定难军在汴梁最大的官儿,至少是明面上的,魏礼一直被认为是定难军在汴梁的代理人。
吴敏左右看了看,做出一副十分谨慎的模样。
确认了左右没有人之后,他才小声说道:“文希先生有所不知,我暗中了解到,原少宰、太宰唐恪、白时中等人,竟然秘密联谋,意图与上皇策应,夺取朝中权力...”
魏礼对这个人的鄙夷,此时达到了最高峰。
明明就是你一手策划的,我们定难军早就查的清清楚楚....
大宋虽然也搞党争、但是手段大部分都是在朝堂上,利用彼此的弱点,互相攻击。
他们的斗争经验,原没有陈绍那么丰富。
毕竟在西北那片土地上,西夏一品堂就和大宋的陕西宣抚司不断斗法。
双方自己派出了无数的细作,涌入对方的城邑中,打听消息、刺探情报、暗杀刺杀....
后来继承了西夏的班底的定难军,也有自己的广源堂,听着虽然特别像做生意的,而且也确实有天下无双的商队。
但是这在一开始,都只是一种伪装,它广源堂从成立之初,就是特务机构。
看着吴敏还在那表演,魏礼强忍着胸口的不适,愣是听他说完了。
“吴相公,此时我已经知晓,不日定当禀报代王。”
“如此就好!”吴敏呵呵笑道:“如今代王身系天下安危,我是真怕这些腌臜小人坏了代王的大事啊!”
第245章 文明
女真兵马的异动,自然是瞒不过定难军哨骑的眼睛。
得知宗翰竟然放弃了鏖战,主动东撤。
上至陈绍,下到前线将士,都十分着急。
其实鞑子只是出现了颓势,并未有很大规模的伤亡,至今死亡最大的将领,就是先锋完颜昌。
陈绍本来以为,按照鞑子凶残的性格,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是宗翰这个人...
确实是可怕,是一个很强大、很值得警惕的对手。
不弄死他,女真人卷土重来的几率不低。
安肃前线,喧嚣的马蹄声和人声,弥漫在四野;
远处的雷声滚滚,大地上翻腾着泥浆,马蹄陷进去很难再拔出来。
城头女真兵马严阵以待,但此时看不见人影,周围只见竖起的兵刃。
这个时候,攻城是根本不现实的。
李孝忠带着亲兵小队往西赶了一会儿,雨势愈来愈大了。
遮天的雨幕,让他心中阴郁,闷闷不乐。
老天是公平的,去年用暴雨拦住了鞑子的脚步,没能及时占据云内,让定难军有机可乘。
今年依然是暴雨,让定难军很难打破安肃,追击宗翰。
因为要轻装简行,宗翰几乎将所有的物资,全都留在了安肃城。
只带了一些吃的。
连女真人最看重的甲胄都脱了。
这架势,明摆着去了白沟河也不准备打,而是卷动宗望的人马,与他一起北撤。
张天望也被淋得浑身湿透,大声道:“将主,他们这是要丢下安肃守军,逃回幽燕了?”
李孝忠苦笑着摇了摇头,“看样子应该是了,这群鞑子是被遗弃的兵马,试着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投降。”
“那是完颜娄室,怎会投降!”张天望是从辽地逃到夏州的,对女真鞑子,尤其是西路军,十分了解。
“就是那个耶律马五,也不是易于之辈,若是一直下雨,就得想其他办法攻克安肃城。”
李孝忠叹了口气,“派人提醒涿易二州的守将,一定要仔细提防,若是在河北灭不掉鞑子主力,我看代王也不会善罢甘休。下一个主战场,应该会是幽燕。”
张天望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去传话。
在他看来,定难军要一口吃掉女真两大主力,实在是有些胃口太大了。
你们也是第一次来河北,女真鞑子甚至都是第二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