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各衙门口已悬起红纱灯笼,那灯笼罩子上用金粉勾着“景”字徽纹。
这是营造司的新制式,取“景星庆云”之吉兆。
自从匠作监来了个超天才,大景的这些场面事,都显得富贵雍容。
好的设计层出不穷。
昏德公,昏的只有德,其他方面都是顶级的。
陈绍的后宫,此时早就去了温泉宫,但是他本人是两头跑,所以皇城也没有清宫,陈绍的寝宫依然留了些宫娥太监。
今年对官员的赏赐依旧丰厚,但是很多面孔已经不见了。
在高薪养廉的同时,监管也变得更加严了起来。
一手甜枣,一手大棒,让官员们在伸手的时候,都要掂量一下值不值。
百官们在府上享受朝廷的赏赐的时候,都忍不住说起河东的事。
煤引司的郭逵事发了,贪墨的钱财数量已经到了骇人的地步。
而且他把整个衙署,完全当成了自己的家,他府上的家奴,都登堂入室成为了干办、提举。
这次主办的人,竟然是折家的折彦野,人们这才发现,这位少年将军,曾经跟着金灵血战蔚州的折家少主,已经进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天子亲卫中。
河东煤案引起了一场官场小地震。
许多河东系官员因此落马。
回乡致仕的李唐臣,亲自来到金陵请罪。
陈绍好生安抚了一通,并且留他在金陵过年,甚至私下还亲口许诺了,只查办有实际证据的案子。
绝对不会根据审讯攀咬出来的口供定罪。
李唐臣心中五味杂陈。
大景的这套反腐体系,是他亲手构筑的,为此他直接辞相。
因为你给官员头上戴上紧箍,已经和官员们不是一条心了,做不了百官之首的宰相。
可就是这套体系,查办的第一桩特大贪腐,竟然就是他们河东系自己...
这几天,不知道有多少河东的门生故吏,找到了他的府上。
希望他能出面捞人。
李唐臣也乐得在金陵躲清闲。
到这个时候,陈绍和大臣们,才看清了这个府学教授出身的宰相,有多么的外软内硬。
李相公看似很好说话,脾气很好,但是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什么情面都不讲。
反倒是第一任的魏礼,因为是大宋朝堂卷出来的,身上有这浓郁的大宋士大夫那种特质。
觉得他们这些士大夫,都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只要是自己的人,什么罪他都敢包庇。
最后因为隐田案,落得个赐白绫的下场。
第515章 不征之国
腊月初七,雪后初晴。
皇城外的街道上,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内侍在扫雪。
宫墙和门口,侍卫们握着大枪的手,都裹上了厚厚的绒套。
艳阳高照在雪白上,反射着耀目的光采,一只肥胖的猫趴在宫墙上,懒洋洋地靥足。
御街前,一行人朝着宫门前走来,彼此不说话。
他们身穿绫罗,服饰光鲜,但是脸上的狼狈和落寞是遮掩不住的。
金富轼带着人,来到了金陵,他们已经失去了武力平叛的信心。
原本西京刚叛乱的时候,他们并不着急,甚至还有闲心把国主哄骗,想要趁此机会再分走一些皇权。
后来也确实得手了,大权基本都掌握在金富轼等人手里,皇帝基本等于是被架空了。
可惜,他们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没有景军他们根本无法平叛。
此次来大景,对外宣称是请回国主,由国主坐镇,铲除叛贼。
但实际上,就是来求救的。
国主原本在高丽的时候都打不过,如今心气已经没了,逃到大景来游山玩水。
即使是回去了,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大景的兵马,已经帮他们渡过了三次危机,分别是:
金国成立时候,最强盛的金兵要进攻高丽,被定难军牵制没有成行;
李资谦之乱,被李彦琪、郭浩平定;
妙清和尚叛乱,也就是第一次西京之叛。
他们曾经以为,只要自己有了难处,景军就一定会出手。
但这一次,景军没有动。
反倒是辽东和东瀛,都在挖高丽的墙角,夺走了不少的子民。
辽东也就算了,他们和高丽西部接壤,逃走的都是西京叛贼控制的百姓。
可东莱子民,是他们重要的赋税、兵源地。
这里的人逃到东瀛,已经动摇了他们的基石。
打仗的时候,人口显得尤其珍贵,好在如今两边都可以从大景买粮食,否则的话,流失这么多百姓,早就完蛋了。
景粮入高丽,当初施行的时候,几乎所有高丽人都反对。
但是当他们习惯了之后,反倒不愿意让景粮走了,因为实在是物美价廉。
来到皇城下,金富轼抬头,看着宏伟壮阔的宫殿,在白雪中仿佛琉璃世界里的仙庭彤府。
扫雪的内侍,护驾的侍卫,脸上都带着新年的喜色。
这是他们这些家国残破的人,可望而不可得的安宁。
好在内侍省的人,没有对这些狼狈的番邦臣子使脸子,而是和以前一样,客客气气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在外殿等了没多会,就有人来宣,说是陛下召见。
金富轼等人,整理了一下衣着,尽量挺直腰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来到福宁殿,在殿外就听到了里面的欢声笑语,好像还有女子声音。
等内侍通报,他们进去之后,已经没有了女人。
只有陛下和几个伺候的小内侍。
参拜完之后,陈绍让人给金富轼赐座,然后说道:“一年未见,金大夫憔悴不少。”
这一年,他都在带兵平叛,仗打得稀烂,他这个主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陛下如此见爱,外臣受宠若惊。”
这就是陈绍这次办的不地道,但是高丽人还是不恨他的原因。
这个强大帝国的皇帝,对你十分客气,这已经十分难得了。
你来皇城内面圣,永远不用担心会被言语羞辱,或者被恫吓打杀。
他是个讲规矩的皇帝,所有人都希望掌握绝对权力的皇帝是个讲规矩的人,这样的话,只要你不犯错,那就不会有危险。
要是遇到喜怒无常的神经病皇帝,每次面圣就要提心吊胆。
因为他真的一个念头,就能把你杀了,你一点也抗拒不了。
皇帝,是最需要个人素质的职业,因为它的权力太大了。
寒暄了一阵之后,金富轼站起身来,躬身长揖:“下国陪臣富轼,今冒渎天听,实因西京逆贼僭号‘为国’,裂土称尊。
我王夙夜忧叹,避祸苏州,唯乞天朝震雷霆之怒,发貔貅之师...”
陈绍端坐锦榻,抬手虚扶,挪了挪屁股,心道来了。
发师,是不可能发师的。
哪怕陈绍并不是图谋高丽,也不会出兵去那个地方,因为那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谁帮他们打仗,谁就会倒血霉,可以说是专坑大哥。
大明厉不厉害?美利坚强不强?
历史上大明和美利坚都吃过这个亏。
大明万历年间,著名的畅想家丰臣秀吉主政东瀛,一统岛国,成为倭王。
他带着征服大明、继而征服世界的雄心,率领倭人入侵。
他们第一站就是朝鲜,大明派兵支援。
这一仗,后来成了韩国人的自吹自擂、编造历史的重灾区。
而且在战争过程中,当时的朝鲜国,帮了很多倒忙。
为了催明朝尽快出兵,朝鲜方面在情报上严重造假,导致明军先锋队遭遇“开门黑”。
他们还谎报敌情:朝鲜官员声称平壤只有“一千多倭军”,忽悠明军副总兵祖承训带着几千骑兵轻敌冒进。
结果平壤城里实际埋伏着日军主力上万人,导致祖承训部几乎全军覆没,史儒等将领战死。
在收复平壤后,朝鲜官员又谎报“汉城日军已逃”,误导提督李如松轻兵冒进,结果在碧蹄馆遭遇日军重兵伏击,损失惨重。
后勤上“画大饼”,让明军饿着肚子打仗,朝鲜在求援时夸下海口说粮草充足,等明军入境后才发现是“空头支票”。
他们的粮仓早就见底,承诺的平壤数万石存粮早被日军占了,地方行政系统瘫痪,根本筹不到粮。
明军经常处于“士皆饥色”的状态,只能极度依赖国内长途转运,极大拖累了作战效率。
而且朝鲜无力组织有效的民夫运输队,导致明军的重型火器(如大将军炮)和后续补给经常卡在路上,错失战机。
战场配合上更是频繁“掉链子”,多有临阵倒戈与瞎指挥。
陆军一触即溃,祖承训攻打平壤时,配合作战的500名朝鲜军,400人临阵脱逃,剩下的100人甚至有与日军交谈(疑似倒戈)的迹象,导致明军侧翼暴露。
外行指挥内行,朝鲜文官缺乏实战经验,却急于“瞎指挥”,不断催促明军在兵力未集、粮草未备的情况下仓促决战,还试图争夺军队指挥权,引发了严重的将帅矛盾。
甚至在战前,朝鲜还隐瞒了日本的野心。
在战争爆发前,朝鲜曾派通信使去日本,明知丰臣秀吉有“假道入明”的侵略野心,却对明朝“从轻奏闻”,甚至隐瞒了部分通使细节。
这导致明朝初期对日本的威胁程度和朝鲜的真实意图(是否勾结日本)产生了严重误判和信任危机,战备启动过晚。
就这,都还被他们吹得天花乱坠。
自己要是真派兵去平叛,搞不好也要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