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和自己的队伍透气,然后同进同退,才能干成大事。
今日见了西北来的官吏,他根本不用专门去试探,就能感受到大家对自己的感情。
“名字叫宗泽。”
“宗泽?”陈绍微微皱眉,这不是自己的老部下啊。
陈绍本来打算不见的,但想到自己小时候,学到三呼渡河时,尽管不是很懂,也有一股郁气在胸中。
后来懂事了再看,更是常常落泪。
为了这份气节,见一面也无妨。
他起身来到垂拱殿,有宫人去传诏他进来。
宗泽身形很瘦削,佝偻着的身躯,腰背已经挺不起来。
看来他确实不想见到大宋的灭亡。
自己认识的几个老人,如种师道、蔡京,都是越来越精神。
好像自己就是这些老臣的灵丹妙药一样。
宗泽微微一拜,说道:“宗泽拜见官家。”
没想到他这般上道,陈绍笑道:“来人呐,给宗爱卿赐座。”
不知道是不是真没力气了,宗泽也没过多客气,直接坐下扶着膝盖说道:“官家,宗泽岁老年衰,又非官家旧部,此番冒昧来拜谒,本以为官家不会相见。”
“没想到官家赐爱,既然如此,我有一些肺腑之言,还望官家一听。”
陈绍心中暗暗冷笑,这宗泽还有官位在身,但却没有称臣。
随便他吧。
朕不在乎。
“自从前朝太祖立国大宋以来,北方蛮夷,未有凶悍野蛮如女真者。如今女真来犯,官家却把主力南撤,恐金兵南下之祸再现矣!”
原来老头儿把自己撤兵,当成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而枉顾前线战局了。
我陈绍,在你们眼里,是这种人么?
陈绍笑了笑,说道:“重和元年,表兄刘光烈从前线回来,朕在鄜州与表兄聚饮,醉酒骑马而回,想来八、九年矣。”
宗泽确实和陈绍接触不多,听到他突然说起年轻时候事情来,有些疑惑。
陈绍继续说道:“彼时日落西山,暮野四合,朕在马背上所思何事,宗汝霖可知?”
你既然不称臣,我就不是你君,陈绍也不再称呼爱卿。
宗泽摇了摇头。
陈绍提高了音调,挥手道:“朕在想灭女真之策!”
陈绍还真没吹,那时候他就想着怎么阻挡神州陆沉,靖康之耻了。
“那时候,朕就已经知道,女真灭辽,势不可挡,将来必然南下。故而毅然从军,就是从那一年开始,朕先是在童贯手下,横山一战,挡住了李察哥七日,取得童贯信任。”
“由此朕得以为先锋,攻夏贼之盐州,后下宥盐洪龙四州,再取银夏,攻灵武,最终灭掉了西夏。”
“朕尽起西北人马,囤积在暖泉峰,与府谷结盟,约定金兵南下之日,就是出关之时。”
“若是没有朕的十万铁骑,试问金兵南下,你们能挡住么?”陈绍笑道:“如今反倒疑心朕不抗金,调兵内斗么?”
宗泽来的时候,笃信自己的判断,抱着必死之心来劝谏。
此时也懵了。
陈绍笑道:“汝霖公老矣,颐养天年吧,朕不是前朝的昏德公!既然中原百姓奉我为帝,朕不会让胡马一骑南下,而且不日就将遣兵北伐,灭掉女真。”
说完之后,陈绍也没和他客气,转身就离开了,也没有去看宗泽是什么表情。
宗泽的事迹,曾经感动过前世的自己。
但很明显,这不是自己人....
自己没有精力,和他们争辩什么,也不在乎他们的态度,是非功过后世自然有论断。
回到福宁殿之后,陈绍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李纲也好,宗泽也罢。
都不再重要,自己的大业,才是最重要的。
李婉淑端来一碗药膳,说是贵妃娘娘送来的。
她拿着汤匙伺候自己服用,陈绍问道:“你们府上,往金陵购置房产了么?”
李婉淑点了点头,“婢子的爹娘,已经搬去金陵了。”
陈绍心中有数,汴梁城很多衙门,都在提前往金陵。
南唐时期,金陵曾为南唐国都,称金陵或江宁。
北宋开宝八年,宋灭南唐,改金陵为昇州。
天禧二年,宋真宗因曾封于此地,又升昇州为江宁府。
大景建武元年三月,陈绍下旨,把江宁府改回金陵,并且位列五都之一。
商队的很多机构,已经悄然在金陵安家,各处港口都在扩建。
当初因征发交趾,已经疏通了几次河道,此时更是修建了不少水渠运河。
李婉淑捧着药膳,十分认真地舀上一勺,放在嘴边吹吹才递给陈绍。
这种伺候人的事,她如今一点都不抵触。
她现在越来越懂自己这个位置有多珍贵,每次族人见了自己都高看一眼,哪怕是被封了国公的伯父对自己也客客气气的。
不开玩笑的说,她们这几个,是最靠近皇帝的人了。
红楼梦里薛宝钗进京,也只是想选个宫女,或者给公主伴读什么的。
但是她娘家哥哥打死了人,就有了污点,其实就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根本是选不上的。
陈绍看着她弯着身子,温柔恭顺的模样,心中十分喜爱,抚摸着她的腰臀说道:“我已经让萧婷选了些宅子,都离景阳宫不远,到时候赐给你们府上一个。”
李婉淑赶紧谢恩,陈绍笑道:“住的近些,偶尔你也可以回去探探亲。”
“婢子不敢。”
“父母人伦,乃是天性,有什么敢不敢的。从此以后,凡事禁中宫娥、太监,每年都有十天探亲假,调度着来就是。”
第339章 巨变
萧婷刚刚到了金陵,住进她早就派人准备好的府邸。
虽然陈绍剥夺了她对护商队的指挥权,交给自己的亲信赵山、赵河这哥俩,但没有限制她使用资金的权力。
赵山赵河的能力,加起来也不如萧婷的零头,但是执掌护商队这种武装,不需要什么能力。
这俩人相当平庸,但是胜在绝对忠心,听话就行。
说到底,护商队这种武装,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
它背后就是商队,有的是钱,它本身又很能打,在西域已经证明了自己。
要是让它们有了自己的意志,有了自己的利益,那就不好掌控了。
此时在金陵这处依然墙高宅深的后园里,萧婷站在小楼上,入目处就是秦淮河。
“秦淮”之名最早可追溯至汉代,相传因秦始皇东巡时凿方山、断长垄以泄金陵王气,引淮水穿城而过,故称“秦淮”。
这座城池,因为其独特的龙蟠虎踞、形胜之地,而成为六朝古都。
这种“山水环绕、藏风聚气”的格局,在传统风水学中被视为“王气所钟”——即适合帝王建都、国运昌隆之地。
但是六朝旧事随流水,陈绍定都的目的,和前面的几个偏安政权完全不同。
定都于此是因为他要开海,从海上运来的金银,进入金陵的运输成本最低。
不用再行转运,也不担心中途被人惦记。
而且金陵不光有长江航运的天然优势,还有完备的驿传系统:
东向:经句容、丹阳至镇江,接江南运河;
南向:经溧水、宣城至徽州、江西;
西向:沿江至太平州、池州、江州;
北向:虽隔长江,但在浦口、瓜洲等地设渡口,可通扬州、楚州。
萧婷明艳的眼睛中,虽因长途颠簸而出现了些许疲惫之色;不过她的神情却很惬意,手里捧着决明子、荷叶、玫瑰、冬瓜泡的清茶,神态之间对她的新府十分满意。
因为她是个行家,知道这里的好处,而且第一船的金银,已经运到了。
那是她的商队从高丽带回来的。
高丽的金脉是非常丰富的,黄金在他们那里并非是货币,常用来朝贡、贸易和礼佛。
高丽很多佛寺内,都有金佛...
这么重要的资源,高丽国一向是不许百姓挖掘淘金的,而是由国家直接设立衙门来管理采掘。
商队用中原的丝绸、瓷器,换来黄金,然后运到金陵。
陈绍所说的以贵金属金银铜为信用背书,推行纸币的制度,让萧婷很是心痒。
若是能有强力的宝钞支持,经商时候,不用再带着铜币、布帛去充当货币,来回一趟就能多赚一半。
她望秦淮河,此时因为迁都的消息已经传开,所以港口上的船只,比以前多了很多倍。
再过几年,这里会更加热闹,来自海上的财富,绝对会惊掉世人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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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氏的眼光,已经很长远了。
但陈绍比她还多看了一步。
皇城内,陈绍在福宁殿,和刘光烈吃酒。
福宁殿这种地方,也就是极其亲厚的亲戚才在这里接见,刘光烈的妻女都在隔壁,和种灵溪她们一起饮宴。
哥俩虽然经常见面,但在一起吃酒的次数是越来越少。
小酌一杯之后,陈绍笑道:“姑母在金陵的宅子,我已经派人修好,过几日你得亲自去一趟,看一看有什么需要增补的。”
刘光烈笑道:“她没什么讲究,只是那地方潮湿,我住了一个月,总觉得湿气重。”
“那是你住的地方不好。”
刘光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本来以为陈绍会定都在长安,哪怕是在延安府也好啊。
离家近!
陈绍心中也知道他们的意思,但他执意定都在金陵,还有一层想法。
开海已经是板上钉钉,将来大力发展的事。
而东南沿海,又势必是开海获益最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