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是怕自己死后,陷入历史的倒车,这并非不可能。
而是很有可能。
因为他比其他人早看太多年了。
只有把年轻的大景带入正确的轨道,并且运转起来,培养起一大批守护者和骨干力量,自己才能放心。
一刻也不敢懈怠啊!
“写一封圣旨吧,册封段和誉为奉天翊运守正文忠云南王,领大理军民总管,赐玺书、金印、九旒冕服。”
“重修茶马古道,派翰林院学士,前去大理,与其一起编纂《白汉同源考》,在两国刊行。”
“着翟奉达,遣百十学僧入滇,开无遮大会,邀请大理高僧前来金陵探讨佛学释经。”
李唐臣起身抱拳道:“臣遵旨。”
看着他们对收复大理兴致乏乏,陈绍颇觉无趣,有时候臣子和你并不是一条心。
大家普遍希望,先把金国灭了,西贼北虏一直是宋人头顶的两座大山。
西边如今是彻底安静了,自从秦汉以来,西部边关就没有这么彻底的纳入统治过。
纵观玉门关南北,就没有一个敢呲牙的。
大景龙兴之地,武德充沛至极。
大理的事就暂时搁下,官员们讨论起灭金之事来,又变得十分亢奋。
金兵是真真切切南下过中原的,而且所造杀戮极盛,如今行将覆没。
尤其是曲端直奔他太祖陵墓的做法,更是提神。
要知道,历史上靖康之耻的时候,金人就是强迫被掳的宋人,去拜他完颜阿骨打的坟。
如今定难军也想来拜拜。
不过这次可能不脱衣服披羊皮了。
军报上说完颜宗翰和完颜宗望都没有撤军。
因为他们也知道,一旦让开要塞,把定难军放进来了,他们就只能是放弃所有,往长白山里钻,或者是往更北的地方逃窜。
岳飞和他的手下人马,天天指着雨天大骂,就等着暴雨停歇。
哪怕只是轻一点,就要开始进攻了。
这几年四时不正,每逢这个时候就要下暴雨,不管是如今还是历史上,都数次改变战局。
工院这些年一直在研制火炮,随着运回来的铜料越来越多,而且陈绍即将推出银本位来减少对铜币的依赖。
朝廷敢于投入更多的青铜来铸造火炮。
从太原、汴梁和金陵,都有源源不断的火炮手带着铜炮加入北方战场。
这是一场寄托了中原复仇和崛起希望的战争,举国上下,都在等待着完全胜利那天。
对于陈绍来说,金国在白沟河之后,就被他打残了,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重心早就放在了开海、东瀛、南荒上,但是对于大景的其他官员来说,灭金才是第一位的。
他们对此战的准备,对此战的期望,是其他战场加起来都不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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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信州城头向南而望,就能看见一座座大景军马的营寨铺满大地,一支支从营寨当中而出的骑军队伍在四下里纵横驰奔。
而一队又一队的辅军,也似永不停歇的浪潮一般轮番而出,推着拖着各色各样的攻具,扑向前方。
而在信州附近,几乎每一个丘陵高处,都有大景军将设下的旗号,亲卫不住往来传令,调动着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马,向着信州发起攻击。
曲端大军渡河之后,几乎是毫不停歇的就从南面张开了大军。
几个步军方阵推进中完全控制了战场,然后就是大队骑兵赶上。
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开始打造攻城器械。
曲端打仗太稳了,稳得让完颜昂彻底绝望,他看着下面的景军。
这场攻城战事,从一开始就摆出了要毁灭一切的阵势。
黑漆漆的火炮口,就对着城墙,随时要喷出那邪恶可怕的炮弹。
作为世上第一个被火炮猛轰的幸运儿,金国女真可能是除了大景将士外,最了解火炮威力的。
而且后续军马,还在源源不断的加入这个战场当中。
站在城头向南看去,景军的营寨在不停增多,到了晚上就是充塞满整个视线的篝火,一直燃烧到天尽头也似。
完颜昂久为先锋,灭辽征战十年,也是一员老将了。
他很清楚,对面的骑兵总数,恐怕已经超过三万。
如此这般的阵势,让信州的守备,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最为艰难的处境当中。
甚至毫不客气地说,老皇帝的陵墓,危矣!
茫茫天地之间,他不知道哪里还会有援军,能够来支援自己。
大金国的命运,就如同这惨淡的天空一样,阴云密布,看不到一丝光明。
信州要是被破,到会宁府之间,一片坦途,甚至连个像样的城寨都没有。
会宁府,虽然是大金的龙兴之地,但根本没有高垒的城墙。
要如何抵抗这些兵马。
完颜昂扶着城头的射楼,咬了咬牙,使劲朝下啐了一口。
不能再退了,就死在这里!
“老皇帝带我们灭了契丹,报了大仇,这十年杀够了,也享受了,我们这些人,就战死在这里吧!”
他举着兵刃,奋力一呼。
女真将士皆面色沉重,情知此番必死,也激起了骨子里的野蛮狠戾。
下面的火炮手,突然瞧见城头有人举着兵器,似乎在高喊。
火炮营都指挥马上下令,所有火炮对准此处,然后挥手道:“放!”
完颜昂还没转身,突然就感到耳边嗡的一声,完颜昂浑身都是铁屑和碎石,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看上去十分可怖。
城头上血肉横飞,黑烟缭绕,尘土弥漫,哀嚎声响成一片。
苍凉的鼓角声顿时响彻战场,无数人推着攻具前进,喊杀声直插云霄。
第347章 挑尸攻城
火炮无情地倾泻着炸药,就在城头炸开。
松辽本就没有中原那样的雄关大城,城墙很快就被炸的千疮百孔。
随即几十面的鼓,擂的震天响。
无数的步卒推着各种攻城器具,开始往城下推进。
已经失去了主帅的女真人,只能握着兵刃,等待最后的厮杀。
极少有人逃跑,这时候即使是逃走,也没有人管了。
但是大家都知道,无处可逃了。
周围寥廓的平原上,一马平川,而对面的景军人人有马。
每名景军士卒都戴着厚重兜鍪,羽箭撞在兜鍪上溅起星星点点的火星,不住弹飞开去。
攻城器械上,也有防御弓箭的设施。
曲端甚至让人,用浸了防火材料的帆布披在器具上,但对面的金兵,根本不懂用火。
他们只顾着烧杀抢掠了。
十年的时间,没教会他们如何攻城,还是一开始那套驱赶着生口填城的野蛮办法。
其实这也不怪他们,主要是太顺利了。
一招鲜吃遍天,谁还会想着去改良。
天天用得着的攻城手段,他们都不学,根本用不到的守城之法,他们更加不会去钻研。
如今在景军眼里,他们惟一还值得忌惮的,就是那丰富的野战经验以及悍不畏死的冲击力。
不过今日,大概率是施展不了了,周围全部被堵住,他们是出不来的。
火炮营还在往前推,曲端手里有五十多门火炮,是所有兵马中最多的。
现在的景军,就差火铳了,不然火炮狂轰之后,再来一阵火铳射击,最后骑兵冲锋,就等于是把拿破仑的看家绝活提前好几百年整出来了。
越过防御工事的景军,如巨浪一般扑击而来,入眼之处,都是涌动的人头,以及各种高大骇人的攻械。
城楼上一个女真的蒲里衍,把手里的弓一扔,操起一根长枪怒吼一声:“将这些西蛮子捅下去!”
女真甲士们拿起兵刃,在城墙上等待,就如同城墙长出了一排排锋利的獠牙!
远处的曲端冷笑一声,举起手臂一挥。
顿时令旗挥舞,火炮营当即停住,又开始了轰击。
一轮齐射之后,黑烟还没散去,依然笼罩在城头。
这时候下面的景军,已经冲到了眼前。
景军的攻势,就如一重重巨浪一般,拍击在女真人的防线之上。
城墙护城河外,军寨防线内侧,都已经陆续失守。
数千骑盔缨火红的甲士,也在阵后,默然等候着出击的那一刻。
他们是防止鞑子逃出来之后北窜的。
但是这次曲端料错了,这些本就是女真留下来守护阿骨打陵墓的人,他们没有一个选择逃跑。
在城墙的缺口处,一群粗壮健硕的鞑子,从城下哪拽来几个栅栏,堵住缺口。
很快景军就杀了过来,双方隔着栅栏怒吼着叫骂着对刺着,都红了眼睛。
突然之间,景军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一段寨栅处,在双方互捅了一阵之后,几名女真甲士都倒地不起,而一时间补位之人也没来得及赶上!
一群士卒怒吼着攀住寨栅,翻跃而过,落地之后就砍倒了两名过来补防的女真甲士。
更多景军步卒翻过寨栅,想抢下更大的立足之地。
寨中那名蒲里衍正在旁边杀得浑身是血,发现这边防线溃了一角,顿时大呼着带领身边几名甲士迎上。
四五把长矛逼过去,转眼就将两名翻入寨内的景军捅了个对穿。而这两个战士哪怕被长矛捅了个透心凉,还圆睁着双眼死死抓住长矛,让女真鞑子抽拔不得。
在这个蒲里衍带领之下,更多的甲士都举着长矛朝着这边逼过来。围成一个半圆阵型,就是一阵不分青红皂白的长矛乱刺,想要把越过来的景军杀光。
翻越寨栅而入的景军,在这样的长矛阵下纷纷惨叫倒地,可后面人潮还在源源不绝越过寨栅而入。后来落下之人,落足之处,都是软绵绵的尸身!
终于,后面的人,将寨栅彻底砸开,越来越多的人马也纷纷舍死忘生的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