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院有什么进展,他这里第一个知道,每次自己去都兴师动众的,反而影响匠人们的进度。
如今的工院,也不是只有匠人在做事,还有很多类似沈括一样的博学文人,将他们的创造和技艺都记载下来,供人学习。
其实一直到北宋,中原在在天文、数学、物理、地理、医学、工程技术等多个领域,都达到了空前繁荣的高峰。
大宋的司天监,是专职天文观测、历法修订,配备浑仪、圭表等精密仪器;
沈括曾任司天监主官,主持了大规模天文观测,连续数月夜观星象,精确测定北极星位置与磁偏角。
甚至还有共振实验(纸人验弦)、磁偏角记录、小孔成像研究世界最早声学共振实验,比欧洲早500年。
在地理测绘上,沈括所作的《天下州县图》,也创新地采用“分率、准望”等制图法,精度极高。
苏颂、韩公廉,修建的水运仪象台,是世界首座天文钟,集观测、演示、报时于一体,含擒纵机构雏形。
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陈绍专门派人整理过。哪怕到了后来的蒙元,他们管制的比较松,汉人在天文历法、数学算法、农业医学....也有很多的科技进步。
最可惜的,就是到了满清,算是彻底被截断了。
这样的大仇,也没能彻底地清算....
----
东瀛,伊势国,平氏馆。
大军因为拆神宫,耽搁了些时间,在十一月中旬的时候,才兵围平氏馆。
水师从伊势湾登陆安浓津,和郭浩的骑兵实现合围。
此时因为郭浩杀了伊势神宫的上下,鸟羽和藤原忠实,再也无法糊弄,只能愤而对大景宣战。
毕竟伊势神宫所代表的神道教,是他们立国的基础。
但此时,上皇院和关白所掌握的势力,已经比开始时候弱小了太多。
陈绍也不在乎了。
他们充其量就是两个地方豪强的体量罢了。
当暴民们越聚越多,杀入京都的时候,就是这个所谓的神道帝国覆灭的时候。
在陈绍的计划当中,他们是必须死的,灭掉这个所谓的万世一系,是征服岛国的第一步。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此时被围的平氏馆内,平氏自己已经没有了斗志,但那些平氏郎党死士,却叫嚣着要死战到底。
平忠盛在举行了建国闹剧之后,颓丧地在自己的府邸内,日夜饮酒。
大事全都由平清盛负责。
平清盛只有十三岁,但不得不扛起责任,天天和死士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颇受爱戴。
毕竟是少年心气,和见识过中原的平忠盛不同,他还幻想着能起死回生。
只要守住,让他们没有办法破城,京都那边会有援军前来的。
听说上皇和关白,都已经对大景宣战了。
他们还屠戮了伊势神宫,这必然会引起所有人的反抗!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白莲教对于本土宗教信仰的破坏力有多大。
他们这些漏洞百出的神道教,晦涩难懂,编的故事又抽象。
弥勒降世,无生老母,这种又接地气,又爽快的教义,对东瀛的神道教和佛门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世代过得如同猪犬的东瀛百姓,一旦接触到这种白莲教义,就再也回不去了。
皮实耐操的好老百姓,只需要几句话的洗脑,就能变成最凶残的暴民。
关键这些暴民还有大本营,从石见国和筑紫国,源源不断地朝外输出各种香主、堂主,发展信众。
他们的目的,就是杀进京都,把所有贵族的脑袋,都割下来献给无生老母,迎接最后的白莲盛开。
郭浩在围住平氏馆之后,没有立刻攻城,而是在这里修建仓库。
这摆明了即使是灭掉了平氏,他们也没打算停下来。
毕竟平氏馆距离京都,也不过九十公里,而且很适合骑兵展开。
唯一的险要,就是铃鹿关,早就被景军攻克。
既然鸟羽已经宣战,那么所有的进攻都是合理的。
郭浩很乐意帮暴民们,清除外围的障碍,让他们顺利杀入京都。
让暴民诛杀天皇,是陛下御定的,不能变更。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削弱天皇一系的权威。
于是整个十一月,就在这种围而不攻的恐怖氛围中,迎来了结束。
第406章 此间乐
进入腊月。
东瀛变得天寒地冻,大雪纷飞。
由于景军的围困,城中缺乏木材,食物和饮水也变得紧缺。
平氏郎党死士们,已经开始拆百姓的房屋烧火取暖。
郭浩下令,焚其粮仓,环营掘壕,深丈余,插鹿角,布铁蒺藜,使飞鸟不得出。
每日朝里面发射毒烟火炮,摧毁城中的意志。
鸟羽和藤原忠实,还真不是宣而不战,他们时不时派人前来骚扰。
可惜双方的体量差距实在是太大。
其实哪怕是再等几十年,当平氏真的靠武士阶层夺权之后,东瀛的战斗力和动员能力也会大增。
此时正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官职已经腐朽不堪。
也是豪强们对百姓压迫最狠、最不当人的时候。
等到腊月中旬时候,城中已经出现武士吃百姓的事了。
腊月十六,宇文虚中和郭浩来到阵前,看着火炮营的人装填完毕。
郭浩笑道:“城中该坚持不住了。”
像这样的统兵大将,个顶个都是铁石心肠,根本不会有一丁点的心软。
否则的话,必然是个不合格的将军,早晚害人。
宇文虚中更是个政治动物,为了制衡四夷,想出了不少毒计。
他给李纲制定的策略,甚至让李纲这样的铁血汉臣,都觉得于心不忍。
轰!轰!轰!
数十枚黑烟滚滚的毒烟火球,越过平氏馆的木栅而入。
毒烟火球非铁弹,而是用硫磺、砒霜、狼毒、巴豆、皂角末混以火油,裹于陶壳之中,炸裂即散毒烟。
烟起如墨龙,贴地翻涌,钻窗入户,渗入地窖。
破坏力不大,杀伤力也有限,但是非常折磨人。
城中的惨状,已经不足以用人间炼狱来形容了,到处都是混身脓血的死尸。
武士们想要吃人,都得挑挑拣拣,饿的失去了理智,都不敢动这些中毒而死的人。
尤其是天寒地冻时候,毒烟散而不凝,更加高效。
“将军准备什么时候攻城?”
郭浩看了一眼平氏馆,说实话他要是想打,很快就能打下来。
但是他现在追求无伤拿下城池,根本不急,还要震慑周围的豪强。
让他们看到平氏的下场,今后选择是不是要和自己作对的时候,也有个参照。
“宇文大夫觉得我们什么时候攻城好?”
宇文虚中哈哈一笑,“我不过问战事,陛下并不是让我来监军的。”
这时候旁边的副将赵立说道:“将主,年前攻下来为好,千万莫错过了新年献捷。”
本来他是不准备说的,但就怕郭将主玩砸了。
弟兄们都想着新年之前能献捷。
郭浩说道:“平氏馆中,多是平氏一族和他们亲信的府邸,这些宅子往往是木制的。我准备放火攻城,将此间彻底烧尽,让周围的豪强胆裂,不敢再生出反抗之心。”
说完之后,见宇文虚中并未反对,郭浩随即下令:“派出哨骑,通知附近所有豪族,三日内来平氏馆外观战。不来者,即为下一战之敌。”
----
阴霾密布,雾锁长江。
江面上隐隐约约停泊着十来艘帆船,水雾浓处只见着黑簇簇的轮廓。
远眺梅子洲,藏匿在烟波深处,仿佛与云天连接一片,影影绰绰,似真似幻。
天空似乎随时都会飘下小雪,但是江水依然激荡,荡起阵阵波涛涟漪。
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
金陵自古为粉艳之地,靡丽之乡,建武开海之后,长江航线空前的繁荣起来。
财富和性是分不开的。
贸易的兴盛,更促进了当地妓业兴盛,旧院、青溪、桃叶渡、莫愁湖四处风月盛景,桃红歌软,互为一时瑜亮。
江南贡院隔河相望,无数的妓家鳞次栉比,不知多少自诩才子风流的所谓文人雅士醉倒在秦淮河畔的淡烟轻粉之下,题花咏柳,乐不思蜀。
申牌方至,堤岸边各处行院门首都悬起了彩灯,灯照波光,水映灯彩,秦淮两岸夜如白昼,院内更是灯红酒绿,丝管纷繁,男女欢悦,浪声谑戏,无一不向人展示着秦淮河“一般桃李三千户”的浮华气象。
从大理来的高思安,与秦淮河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他本人也是蹙额攒眉,处处透着一股不自在。
“小王爷,就这家了。”一个宽肩阔背的汉子指着堤岸深处一间行院说道。
高思安点了点头,朝着行院走去。
金陵的大理使团中,传回消息,说是他的大哥,高家世子已经一个月不见人了。
据说是一头钻进了金陵的妓院中,再也不肯出来,还和一个妓女山盟海誓,日日厮混在一起。
大理是个佛国,上层更是笃信佛教,高思安本不想涉足这烟花之地,奈何他兄长现在是六亲不认,任谁也叫不出来。
想要见到大哥,他只能亲自前来了。
来到那处杨柳环绕的行院门前,虽然此时已经没有了枝叶,但依然透着一股轻浮。门前并无倚门卖笑者兜揽生意,红灯映照下,门楣匾额上书“锦春园”三个大字,铜环半启,珠帘低垂。
这里处处都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胭脂和酒混杂的味道。
高思安走了几步,就感觉到肠胃有些不适,强忍着难受,他来到园子里。
门后突然响起一声“有贵客到”,吓了他一跳,扭头看却是一只绿鹦哥在门后悬挂的站架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叫着“上茶,快上茶”,憨态可掬,逗人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