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顺贞看着看着,就跟在看恐怖小说一样,恨不得马上去金陵献土内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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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绍汤山温泉宫,召见内附的占城国主。
阇耶僧伽跋摩的肤色很独特,呈深橄榄色,这是占族属南岛—孟高棉混血的典型特征。
他身材中等偏矮,虽然长期充当傀儡,但体格精悍,善骑象作战,也难怪有魄力直接投奔大景,让国内那群长期压制他的祭司、贵族彻底失势。
而且他在位期间,还多次亲征,击退真腊国苏利耶跋摩二世的入侵,保全了占城的独立。
面相上高颧骨、阔鼻、厚唇,双目深邃有神,来到大景的行宫,他也不害怕,眼看内侍们走了,便放松了一些。他在这花厅周围走动着,好奇地观看墙边高高的书架以及大殿中的各种摆设。
“陛下驾到!”
阇耶僧伽跋摩赶紧站好,准备迎驾,这一路上他学了不少汉话,其中最重要就是面圣时候的各种礼仪和话语。
陈绍坐下之后,他规规矩矩行礼,就听到陈绍笑着说:“赐座。”
陈绍仔细看了一眼,觉得这人长得颇有些滑稽,有点像自己前世电影中看到的矮人族。
“小臣多谢陛下收容!无以为报...”似乎是说的卡壳了,急得他面红耳赤的。
陈绍笑道:“别着急,慢慢说。”
他求助似的,看向旁边那个精通占城语和汉话的安南翻译。
眼看对方点了点头,他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陈绍听不懂的话。
这位从安南来的人,倒是字正腔圆,给他翻译了一通。
原来这人为了感谢陈绍,想把自己最漂亮的女儿,也就是他们占城的公主,献给大景皇帝陛下。
陈绍看了一眼他的长相,赶紧婉拒,自己的后宫唯一算是异族的,就是金家三姐妹。
但是羌人和汉人,是真正的同源同种,都是炎黄后裔。
除此之外,高丽每年进献那么多宫女,都是高丽精挑细选的处子少女,陈绍一个都没宠幸过。
在这方面,他还是有些执念的。
要是真收了这么个妃子进来,陈绍自己都要难受半天。
陈绍让他安心住在金陵,自己会赐下宅邸和良田,他从占城带来的财物也全都由他自己保留。
按照以前的惯例,其实占城国主是要封王爵的,至少也得是个郡王意思意思。
但这次,陈绍好像有点吝啬,因为他觉得这国主虽然内附内,但占城其实是自己的将士打下来的。
开国这么多年之后,陈绍也和其他君王一样,对爵位这东西吝啬起来。
陈浩又和他聊了一些占城的风俗,这前国主十分健谈,有了翻译之后,也没有了那种局促。
虽然是飘零到了异国他乡,但他依然十分乐观,还跟陈绍讲了他的计划。
这老小子说他了解到,在中原最上流的不是婆罗门,而是读书人。所以他自己也想要读书,考取大景的功名,最好是能中个状元、探花什么的。
对此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只能说他是不知者无畏。
你想和中原读书人卷,那你可找错对手了,这绝对是世界上最难的一条路。
第441章 防爹
刚刚荣升大景礼部侍郎的张润,在府上宴请高思源。
虽然高思源已经成为金陵一个笑柄,上次陛下召见时,很不耐烦地将他驱赶出来,这事儿已经成了金陵的一个奇闻。
但张润依然对他十分重视。
你别管他荒不荒唐,做人是否失败,他的出身就决定了他很有用处。
这世上,其实没有什么公平,出身带来的差距,极大的可能是怎么努力都无法弥补的。
因为人的寿命是有限的,在这有限的寿元里,你再努力也未必能积攒他生下来就有的资源。
偶尔有成功的,也是凤毛麟角,需要运势。
所谓: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有人觉得读书排在第五,是对它的贬低,其实这是对读书最大的认可。
也就是在中原,它才有这个资格跟前面四个排在一起。
高思源早早就来到张润府上,他如今迫切想要找人聊聊,但周围的人根本不想理会他。
好不容易有个不嫌弃他的,结果今日有朝会,他虽然来的早,但也要在这儿等候。
丫鬟端来的茶,已经喝了三四杯,闲极无聊的高思源在花厅走动。
在书架前停了下来,看着一摞摞的大景报,他随手翻看起来。
如今大景的官员,都有收藏大景报的习惯。
并且还喜欢在上面做批注。
这个风气没有人发起,但慢慢的,大家都发现彼此习惯一样。
文官之间,喜欢交换彼此的大景报,作为礼物或者一种仪式。
因为大景报做的真的非常不错。
高思源看了一会儿,突然瞧见一篇,说是大理高氏的高顺贞,即将亲自来金陵朝贡,并且顺便歌颂了一番如今大景的强盛,可谓是万国来朝。
高思源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看了一眼日期,竟然是一个半月前的大景报。
大景报如今销量奇高无比,再加上在一些小城,往往是互相传阅。
也就是说,大景至少有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比他先知道这件事。
高思源的脸色变得惨白。
但是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何必要在乎这些。
张润回来的时候,官袍还没脱,就来到花厅,正看见他在那翻阅大景报。
“世子,久等了。”
高思源放下大景报,十分客气地说道:“张兄乃大景重臣,公务繁忙,不似高某无所事事,就是再等上三天也无妨。”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颓废。
张润心中暗笑,肯定是自己故意放在这里的邸报,被他瞧见了。
张润是西北出身,张义潮的后人,身材高大、长得精壮端正。
而且说话语气十分得体,和谁相处,都能让对方如沐春风。
几句话下来,高思源就好像暂时走出了阴霾,脸上也难得有了笑容。
张润立刻说道:“令尊来金陵一事,世子知道了吧?”
高思源心怀惴惴地点头。
他在金陵如此丢人现眼,别人确实管不了他,甚至他亲弟弟来了,都被他骂了一顿赶走了。
但他爹可不一样,真把自己打死了,也是合理合法的...
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父亲好像真有可能这么做。
张润特意留给他一段时间,深入思考此事,让他先吓唬自己一番,然后才呵呵一笑,“这可是世子你的天赐良机啊!”
“良机?”
张润笑道:“令尊的来意,世子还没看清么?”
“他...”直到这个时候,高思源才恍若惊觉,对啊!父亲怎么会亲自来大景呢?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张润笑着低语道:“这几年,来金陵的几个国主,都是做什么来的,世子不妨回想一下。”
高思源额头冒汗,除了高丽国主王楷,是被臣子们裹挟着,连哄带骗来到金陵之外。
其他都是来献土内附的。
父亲他也下决心了么?
“世子在风月场之事,愚兄亦略有所闻。少年贵胄,裘马轻肥,偶涉花柳,本属寻常,此等韵事,何足深责。
然则令尊山高水远,若是听信了小人谗言,或有浸润之谮,恐于贤弟误会殊深。须知慈父爱子,本无间然;唯小人构隙,遂使骨肉生疑。”
高思源脸色一苦,道:“张兄觉得,我该如何?”
张润轻咳一声,抿了一口茶,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令尊既要献土内附,则必然久居金陵,世子最好是有自己的一番功业,在金陵站稳脚跟,将来实在不见容于高堂,也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高思源脸一垮,他要是有这个本事,还用得着发愁么。
自己所倚仗的,不过是大理高家世子的身份,一旦自己的爹来了,马上就可以断了自己的钱帛。
“当今陛下,是个有功必赏的明君,此番令尊前来,难免要和大景讨价还价。若是世子能深明大义,站在大景一边,将大理的底细交待清楚,陛下得知之后,岂会无动于衷。”
“这...”高思源有些犹豫,这不成了家族叛徒了么。
张润又抿了口茶,说道:“世子久居金陵,觉得大景的国力,比之大理如何?”
“两国实力差距悬殊,不可同日而语。”
张润抚着他的手背,“我大景天子陛下,若欲拓土开边,不过一纸羽檄,传之四境,则虎贲云集,朝中宿将如云,边关锐士枕戈,闻鼓鼙而色喜,望烽燧以心雄!
陛下他是打不下大理么?他只不过是仁慈而已。
世子若肯与大景携手,不单是朝廷的功臣,更是大理的救星!说句实在话——也是你们高氏一门的活命菩萨!
免了刀兵之灾,保全苍山洱海一方百姓,这份功德,胜造七级浮屠!
世子聪慧,岂不知:顺天者安,逆天者危?听我一句劝:早定大计,方是高家万世之福!”
眼看他还在犹豫,张润又补充一句:“也是解了世子你当下的困局。”
“好!”
一句话点醒高思源,自己还有资格考虑其他么,先活命吧。
张润呵呵笑道:“令尊此番前来献土内附,必然封王,世子若是能建立功勋,说不好也有个公爵当当。到时候就如信王和卫国公一般,一门一王一国公,何等荣耀!”
“与之相比,丢掉边陲大理那基业,其实真不算亏!”
高思源不知道是真信了,还是骗自己,重重点头道:“不亏!大赚!”
张润眼皮一抬,大理献土之事,两国自然要谈判。
谈判在即,自己有了高思源,可谓是尽知对方底细。
这件事,该怎么委宛地透露给陛下知道呢?
他略微思索,心中已然有了定计,当今陛下是个有见识的,英明神武,自己不管是走后宫胞妹张映晗,还是让同僚去说,都显得有些小家子气,蝇营狗苟。
干脆就直接去行宫求见,把这件事当面告诉陛下,陈述自己的功劳,展示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