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这个人印象深刻,因为他是个国公世子,但是平日里穿戴十分朴素。
按理说自己给安国公府的赏赐,足够他们好几代躺平享受了,这年轻人却不选择啃老本,而是要自己奋斗。
多好的苗子,值得培养!
你要说他进入文试,或许有一丢可能是走了后门,但在这里绝对是真材实料。
因为你放水进来匠考殿试毫无意义,自己会亲手筛选出所有滥竽充数的。
眼看皇帝走了过来。
杨耕深吸一口气,就在陈绍的眼皮底下,开始了自己的操作。
他先是捧出一个水运浑象仪,这东西可以使星宿随节气自动移位,还能以水力驱动齿轮,每辰自动击磬报时。
工院的人在旁边说道:“陛下,工院内已经有了这个仪器,十分精准。”
从这十分精细的齿轮来看,陈绍点了点头,显然他对这技术颇为认可。
而且这几乎就是表的雏形,将来以此为起点,造出怀表来指日可待。
然后旁边有一堆软木,杨耕开始小心翼翼地钉装,用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造出一尺长的福船模型。
然后开始往上放铁块,载重十斤而不倾。
陈绍眼神一亮,频频点头。
他拍了拍杨耕的肩膀,打出了一个比较高的分数。
......
集英殿的殿试,进行了整整三天。
然后又过了一天,总结成绩。
第四天的时候,朝廷开始放榜。
文举三甲:
文举一甲:
状元:李易,扬州人士,授翰林修撰;
榜眼:张九成,杭州人士,理学大家之徒,授大理寺评事;
探花:郑灏,汴梁人士,授户部主事。
匠学魁首:
状元:陈大旗,独自制作出了新的火药配方,威力极大,授军器监少丞,赐紫袍、银鱼袋;
榜眼:许叔微,著《伤寒百证歌》《普济本事方》,将《伤寒论》条文化为歌诀,便于传播,授翰林医官使;
探花:杨耕,参与研制燧发枪,做水运浑象仪,改造了大景福船,增强了运输能力,授工院提举。
其余士子,也有别处放榜与封授。
春闱顺利结束,陈绍十分满意,再次大宴群臣。
并且就设在城郊的野外,让百姓们也能见识新科进士们的风采。
这次,还专门请了从番邦来的士子,告诉他们要以此为榜样,好生读书。
陈绍陪着他们待了一小会儿,就赶回皇城,这些士子们可以歇息几天,但陈绍没时间了。
春天是皇帝难得在京城皇宫的日子,官员们觐见频繁,有事没事都喜欢来找他。
陈绍也需要在这春天,把该交待的事情都交代了,该了解的都了解一下。
然后就钻到钟山避暑山庄,继续放养打磨自己的这套班底和体系。
在避暑山庄和温泉宫的日子,今后也不会再这样轻松。
他需要开始培养接班人,教育皇子。
果然,刚回到皇宫,内侍省的人就来上报,说是从东瀛回来的曲端前来觐见。
曲端马上就要去辽东,成为进攻漠北的一路元帅。
如今大景两面作战,南北两路的战事迥异。
北边就是清清楚楚,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牲畜,多少部落投降,还有多少部落在顽抗。
南方则是永远打不完的样子,缴获显著地多于北方,而且攻占的地方还都有用。
要么是港口,要么密布森林植被,要么有矿山,还有香料...
朝廷打这一仗,耗费的钱粮不少,但神奇的是,很快就能收回来。
自己没亏,前线将士也赚得盆满钵满,这件事很不符合常理,但是因为太遥远了,也没法追究。
总之结果是好的就行。
只是自己设定的计划,看来要推迟几年才能完成了。
谏义里这个国家,轻易很难灭掉。
曲端进到福宁殿之后,规规矩矩行礼,陈绍看着他,他也看着陈绍。
陈绍觉得曲大这几年,在海外晒得黑黝黝的,看来是没少吹海风。
曲端眼里,陛下风采依旧,面色红润,气色极佳。
“漠北的局势,朕早先派人给你了一些奏报,你可看了?”
曲端坐在春凳上,赶忙抱拳道:“回禀陛下,臣已经看得滚瓜烂熟,漠北那几头烂蒜,陛下完全不用担心,臣必然犁庭扫穴,将他们全都歼灭。”
陈绍乜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话。
扫清漠北,难度不在打胜仗上,而是漠北的鞑子更能跑。
这次要收回‘北海’,也就是贝加尔湖,还要打到极寒之地。
他们要是愿意去北极,那自己还真就不追了...
算他们狠,该他们活,等着几百年以后,咱们的子孙再见面算了。
到时候说不准,就是景人去他们的冰屋里旅游了。
还有就是西伯利亚这块底盘,自己哪怕是不派人去,也必须划定为自己的领土。
将来好开发。
上面的部落必须臣服,在这里,陈绍破例允许羁縻统治,因为实在是太冷了。
未必有人愿意去。
事实上,出了幽燕就很难移民屯田了,如今中原的汉人,根本没有人愿意迁移。
只要羁縻起来,等条件成熟了,后代子孙的生产力跟上了,再来管理就是了。
但是别的势力想染指,那就是谁来谁死。
陈绍看了一眼曲端,又嘱咐道:“不要无故进攻室韦、渤海,如今他们都是朕的藩属国,素来还算恭顺。”
这曲大是出了名的会先斩后奏。
这些渔猎民族,陈绍没打算消灭,只要他们表示臣服,就是自己的子民。
这些人种比较抗冻,只要开展贸易,用他们捕猎海兽所得,来换取中原的粮食煤炭。
那么不久之后,他们就自然而然地离不开中原了。
自己再慢慢改造就是。
要是曲大一个冲动,把这些人都杀了,或者逼到更北边去了。
那陈绍是真找不到人来顶替他们的生态位。
移民政策哪怕是再优厚,也不可能把人糊弄到这冰天雪地的极北之地去。
如今的生产力,就是不足以支撑开发这片土地,着急也没用。
送走了曲端,陈绍起身在殿内踱步,新式科举真的举行了一届。
这让陈绍格外兴奋,又有些紧张,生怕后续出了什么问题。
他希望这件事能十分顺利,然后成为固定的政策。
这等于是在扭转千百年以来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
虽然有陈绍无上的威望做背书,但能否圆满谁也说不准。
此时新科进士,不管是文科的,还是匠科的,名单都报了上去,等着吏部酌定官职入仕。
“传令给吏部,只要名单定下来了,立刻报上来。”
第474章 有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春去夏至。
陈绍和韩世忠等人,看着地图有些无奈。
果然上半年是没有机会拿下谏义里了。
虽然才三月份。
但根据蔡行和南荒商人的记录,从现在起,气温升高,暴雨不断,还有季风转换期,海况不稳,突发风暴频发。
湿热的环境中,装备容易发霉,人容易中暑生病,疟疾高发。
只有等到5–9月,东南信风期出航,此时风向稳定、海面平静。
当然,最佳时期还是十一月之后到来年一、二月的凉季。
仗打到这个地步,陈绍也看出来了,前线将士十分默契地没有选择自己的命令——大军扑两国腹心,直取其国主。
他们选择一个岛、一个岛地打过去。
陈绍不是个死板的人,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
反正对于大景来说,这种打法反而是更好的。
从台湾到菲律宾,确实很近,然后逐一占领。
而且抛开这些不谈,他也要顾及一下将士们的感受。
大家跟着你一起打仗,把你扶上皇帝的宝座,并不是出于爱你,而是想着跟你干一票大的。
陈绍本意是好的,他潜意识里觉得打仗就会死人,好不容易撑到开国,这时候死了太可惜了,所以尽量避免他们陷入长期战争。
但事实上,将士们都想打仗。
这不是景军特有的,而是任何能满饷、能落实战功赏赐的军队,都拥有的性质。
他们不怕打仗,他们总体上向往战争,而且意愿非常强烈。
这是底层人翻身最好的机会,所有人都渴望建立功勋,如果没有军功的话,上升的道路太少了。
狭窄到令人绝望。
普通人奋斗一辈子,能够得到的社会地位,在战场上可能一夜之间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