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营的人在后面看着,心道这些倭人真是没脑子...
这么简单的计策也会上当?
这些冲出来的,应该都是死士,没准备活着回去,要和景军的火器同归于尽,破坏他们的大杀器。
呐喊声起伏不断,甚至依然有许多人还喊着“天皇陛下”。
李彦琪在后面阵中,拿着望远镜观看,关东联军的旗帜极多,除了细川氏等家族的家徽,还有一些写着汉字和比划字符的旗帜,“武运长久”云云不一而足,都是武家的口号。
他们就这样直愣愣冲了上来,要把火器毁坏,李彦琪自己是这个计策的使用者,都忍不住哂笑起来。
这也验证了他的猜测,关东联军已经紧绷到了一定地步,稍有些机会就想抓住。
将来或许还可以使用类似的计策,多多地将他们调动出来。
打仗的时候,计策不分高低,主要看有没有用。
只要有用,那就是好计,哪怕看上去再简单也是好计。
古往今来,多少人都是死在极其简单的计策下...
就在这时,负责拖拽火炮的景军,纷纷上马了。
天边传来了牛角号粗鲁而苍劲的声音,那苍莽的齐吹非常恐怖,就好像从地底透出来的恶鬼哭嚎。
号声如此震慑人心,可能还是因为随之而来的马蹄声,那成片轰鸣的马蹄声铺天盖地,好像地震了一样。
景军的马越跑越快,朝着前来突袭的关东联军冲去,仿佛是黑压压弥漫的洪水。
骑兵一旦冲锋起来,气势上是很吓人的,即便这次只是一千骑兵奔腾,那场面也仿若是遮天蔽日般恢弘。
至于万人骑兵冲锋的场面,有一个专门的词来形容:彻地连天。
这边的镰仓城头的将士观望着涌来的马群,许多人的脸色都白了,简直是心惊胆战。
景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在如今这个世上,宋辽夏三国,曾经被看做是菜鸡互啄。
但你把其他地方的军队拉到宋夏战场、辽宋战场来试试!
试试就知道了。
可以说九成九都是炮灰,一天也撑不下来。
到后来定难军和金兵之战,更是烈度和强度翻了十倍。
这样卷出来的胜者,来到东瀛就是不败之师,怎么打怎么有。
说实话,如今东瀛人的强度,还不足以匹配这样的对手。
关东联军的郎党武士、僧兵足轻,空有意志,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败得比没有意志的还要快。
因为你要是上来就怂了,那么就会躲到深山里避战,一直逃。
景军人手不够,追捕起来可能会很麻烦,甚至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但你战斗意志有,就会阻挡景军,这样反倒省下了寻找你的时间和精力。
景军突然的行动,迅捷如风,侵略如火,各处的骑兵用汉话呐喊一声,便立刻开始加速,狂飙突进。
尘土滚滚之中,那上下起伏的高大身影如同滚动的钢铁,气势不可挡。
这样的速度,已非人力可以抵挡。
“隆隆隆”的马蹄声回荡在空中,灰黄的尘土之中,黑漆漆的箭矢影子若隐若现,夹杂着“嗖嗖”的风声。
骑着‘和种马’的倭兵,同样是人喊马嘶,他们举着刀就要拼命。
片刻之后,这边的一股景军已经冲到了近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不断有飞驰的战马掠过,面对没有什么速度的倭人马兵,大枪居高临下地刺入倭人的身体。
空中刀光闪烁,寒芒四绽,周围一片惨叫。
马背上的击杀技巧,也不是一个级别的,两匹马交错的瞬间,景军就能果断出手,而倭兵往往举着刀还不知道劈下。
他们平日里是帮助自家主人欺压百姓的,属于是庄园经济的私兵,说白了就是庄客、护院。
一匹倭人的马被离得太近的骑兵擦到了,那匹矮马硬生生地撞翻在地,马匹在地上挣扎、蹄子拼命向空中蹬动。
马背上的武士就地一滚,已经不知所踪。
一群首领看着下面的战斗,都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下来。
景军的骑兵陆续掠过这不足千人的马阵,一个冲刺就把几十个敌兵斩落下马。
后面更多的骑兵纵队陆续冲至,这股倭人骑兵在被景骑多次穿透之后,人数急剧减少,仿佛被马群吞噬了。
一个倭人武士挣扎地从地上翻过身来,他的右臂衣裳里,一根白骨赫然可见。
他只能用左臂支撑着身体,瞪圆双目看着不断涌来的铁骑,张着嘴似乎不受控制地“哇……”大叫,双腿也在地上胡乱蹬着泥土。
大量的骑兵,很快就杀到了镰仓外围。
就在几年前,镰仓还是没有城墙的,甚至连永久的防御工事都没有。
但暴民之乱,让关东大部分地区,都修建了城墙。
毕竟平安京的惨状就在眼前。
在这之后,大景三年没有动武,给了他们时间窗口来修建城墙。
但这个三年不到的时间修出来的城墙,自然是没有什么防御能力。
因为修建的人,也只是镰仓当地的豪强,人力、财力都很一般。
好在镰仓三面环山(北、东、西)、南临相模湾,天然形成“袋状地形”,易守难攻。
唯一的缺点,恰恰就是这面城墙。
这里山道狭窄,倭人设木栅、鹿角、哨所进行封锁,但没有石墙、箭楼、瓮城等中原式城防。
在中原,这些兵马可是要攻打幽州、云州这样的重城的。
所以李彦琪根本没太拿他们当回事。
杀到镰仓城下,他对着城喊道:“传令下去,叫筑紫国辅兵撞门,两翼骑兵射箭压制,城破之后五天不封刀!”
第499章 朕来皇城只干两件事
突破防线,冲到镰仓城下,景军没能第一时间轰墙,因为连日的暴雨,让火药有些潮。
这也是陈绍让火器营多多上阵的原因,只有在实战中,才能发现问题,从而解决问题。
其实相比于火炮,死在景军箭矢下的倭兵更多,但是因为火炮独有的巨响和黑烟,让倭兵对火炮的恐惧,远远大于箭矢。
火炮、火铳才刚刚开始使用,而弓马骑射,是中原已经完全成熟了的战技。
如果倭人此时有个成熟的军事家,合格的将领,就会发现景军弓弩的可怕之处...
这才是他们的杀招。
所以当景军阵前没有响起火炮的时候,镰仓的倭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千叶刚见火炮没响,使了个眼色,让身边的武士露头去看看。
但此时箭如雨下,武士咬着牙一抬头,刚刚露出个天灵盖,就被射翻在地。
血溅了千叶一身,那种浓稠的感觉,贴在衣服上,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味,让他几欲作呕。
他也算是见惯了厮杀,尤其是这段时间。其实在他七岁的时候,就亲手砍杀了一个冲撞他的仆人。
以前他甚至很喜欢血腥的味道。
但在死亡笼罩着自己的时候,这种味道再也无法让他兴奋,只能让他感到无穷的恐惧。
镰仓的工事尽是些竹木藩篱,一些薄的地方根本挡不住弩箭,低矮的城墙上不断有人倒地。
城下景军的一路人马射完,阵前错落换队的时候,幸存的倭人弓箭手又出来冒头了,拉弓瞄准数城下的景军,噼里啪啦地放箭。
有的人一边射,还一边喊叫,表情狰狞。
撤走的景军举着马盾后退,换上来的再次射箭压制。
片刻后,城头就又是一片“噼里啪啦”如炸豆般密集的弦声,蝗虫一样的箭雨瞬息间飞到半空。
景军撤退的方阵里“叮叮当当”响起金属碰撞的声音,时不时有人痛叫咒骂,但没有倒下一人。
而在战阵的前边,冲上来的骑兵正以横队展开,已经推进到了城门前二三十步的位置。
前边的几排都是披甲的重骑,倭兵弓箭手射击的效果很小;抛射出来的箭矢,对扁平的横队方阵命中率也不高。
而东瀛辅兵,则推着撞车来撞门。
李彦琪在后面用望远镜看着,心中暗道这些辅兵其实还真不错,至少有些勇气。
比他在高丽见过的高丽兵要好很多。
那城门的质量本来就不高,被专业的撞车撞了几下,就已经被破开。
里面的倭人赤着膀子,挥着铁锤“叮叮哐哐”地匆忙敲击,想将城门固定住。
片刻之后,忽然“轰”地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城门被撞开的瞬间,人群就朝着四面散开,给骑兵让路。
景军骑兵杀入了城中,因为事先得到了情报,镰仓并没有瓮城。
果然,冲进来之后,全都是惊恐的倭人。
因为镰仓城头很狭窄,容不下多少人,倭兵就都在下面等着。
一批被射死了,不断有人补上。
景军冲进来之后,立刻就开始砍杀,
倭兵也大声叫喊着,瞪大了眼睛反击。
镰仓这座城,就像是煮沸了的一锅热油,被泼上了一勺冷水。
从各个街道里,冲出来的倭兵十分多,混杂着喊叫、脚步声的场面十分震撼,仿佛是从山上冲下来的泥石流。也只有此时的战场上,才会有那么多人、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冲锋。
千叶刚心中一凉。
在景军到来之前,他对着联军夸下海口,要和镰仓共存亡。
那时候他或许是真心的。
但当城真的破了,无数景军杀进来,他后悔了。
巨大的恐惧,让他生出了逃命的念头。
与他相反,城中的底层倭人足轻和武士,倒是十分壮烈。
迎着景军的铁骑,他们如飞蛾扑火般,朝着景军冲去。
“首领!跟他们拼了!”
几个亲卫武士拔出刀,大声叫嚷。
千叶刚脸色铁青,紧紧握着刀柄的手心里,渐渐地浸满了汗水。片刻之后他眼珠微微一转,声音有些小:“护送我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