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好像都能嗅到稻香味。
因为回来的只有他自己,陈绍便选择骑马,在侍卫们的簇拥下回京。
走到一处宅院附近的时候,有侍卫告诉他,那里就是蒲甘国王阿郎西都的家。
陈绍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骑马离开。
大景这些年,主动投奔或者俘虏的国主不少,也有张伯玉、高顺贞这样混的好的,也有交趾大越朝李乾德一样,被砍了脑袋的。
陈绍觉得,他们如今就是大景的一些百姓而已。
回到皇城之后,陈绍马上去到外城的讲政堂。
忙碌的人群,纷纷起身行礼,陈绍随意摆着手示意无需多礼。
他走到最里面的桌子旁,站在旁边就开始翻阅桌上的文件。
有眼力见的官员,赶紧搬来椅子,陈绍也没有坐。
“恭喜陛下,各地秋粮已经陆续入库,去年已经是难得的丰年,今年收成还要更好。”
陈绍点了点头,司农寺一年拿那么多经费,要是干不出一点业绩来,自己也不会放过他们。
耕具、耕牛的普及,水利的开发和挖掘,司农寺主持的种子改良以及因地制宜,都能很大程度上增加产量。
从大景建国到现在,唯二没有改变、一直执行着的国策就是修河与助农。
张润笑呵呵地说道:“陛下,幽燕云中三年免税,已经过了,建武四年的时候就该收税,陛下爱民如子,免了他们的赋税。去年又格外开恩,再次免税,今年幽云产量达三百万石,已经是相当可观了。”
陈绍也有些感慨,幽云十六州啊,已经开始纳粮了。
从大辽衰弱,到后来的辽宋之战、辽金之战、宋金之战、郭药师之乱...
打了这么多年的幽云,不知道是否已经恢复了当年的繁盛。
云州一带,背靠河东,北边与大漠接壤,茶马商贸十分繁华。至于幽州,更不用说了,自古就是兵精粮足的重地。
被摧残了这么多年之后,这片古老的土地,也开始焕发生机了。
“传朕的旨意,凡是就地安置的定难军,今年...今后三年依然不纳粮,免赋税。”
北边的开发和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大景定都在金陵,南边这些富庶之地,原本就是得利甚多。
每一个王朝,想要长治久安,都得顾虑南北的平衡。
一旦失衡,后果是很严重的。
这时候又不得不拿大明来做反面典型...
明末北边都饿得开始吃人了,南边却是前所未有的繁荣。
朱元璋刚刚建立大明的时候,北方其实已经沦丧了几百年了,比如今的局面还要严重。
他本人是有这个想法,缩小南北差异,收伏北人之心的。
所以科举案,才会让他那般破防。
可惜,后人没有老朱的智慧,慢慢地致使南北差距越来越大。
大臣们看着陛下进来,一言不发就在那看奏报,都有些感动。
他站了大概半个时辰,一动也不动,显然是看的十分认真。
这也是为什么陛下一直住在行宫,却从没有人说他懒惰怠政的原因。
陛下一直心系大景,一直爱护百姓。
陈绍看的很有目的性,像两浙路、江南东路、河西陇右这些地方,看不看都行,每年都能交出不错的答卷。
他着重关心的是幽燕河北、安南路、云贵川蜀这些地方。
果然今年安南又是出粮大户。
考虑到他们的耕地,基本集中在红河平原,其他地方算不上很高产。
这份一百二十万石的产量,着实不低了。
也难怪李乾德敢一直挑衅大宋,他们确实有点底气,可惜碰到了全盛的大景,不然交趾大越朝,定然是南边一颗钉子。
打吧,山川阻隔,凉州一带号称十万大山。
不打吧,他年侵岁吞,杀戮边民,让边境各族对中原王朝离心离德。
基本翻完之后,陈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跟大臣们互相恭贺起来。
与之相比,其他的大捷也好,开疆拓土也好,都显得很遥远。
就连在这个大景权力中心的讲政堂,也有很多人,对于蒲甘王朝没有概念。
他们想不到蒲甘有多大...
事实上,这次的疆域开拓,已经打到了‘天涯海角’。
再往南就是茫茫的印度洋,而往西有山脉阻隔,短时间内过不去。
文官们也很难想到,大景军队,在这短短的五六年时间,已经打下了和中原差不多大的领土。
这种开疆拓土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所以也没有什么经验可以遵循,只能是靠着他们一点点摸索。
或许当朝廷真的在这些地方得到了收益,大家才会惊叹这几年的功绩。
陈绍也一直没有强行和他们灌输,文官们一直兢兢业业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他们形成了习惯。
至于一笔笔的物资到了哪里,发挥了什么作用,其实大部分官员是不关心的。
只要自己的俸禄够,自己就点卯干活,其他的懒得管。
而在他们的努力下,军队也已经停不下来了。
庞大的利益驱使着他们不断开拓,此时捞够了的当然可以停下来享受,但下面还有无数人等着呢。
陈绍小心地控制着,其实他的控制力也有限。
当他默许甚至可以说是纵容军队在南荒的举动之后,剩下的事,就是陈绍的冒险。
南荒的成功,就注定了只要皇帝不下场强行打断,大景会变成一个不断扩张的机器。
而那些无穷无尽的利益,就像是不断为这个战争机器加注的燃料。
事实证明,陈绍赌对了,大景军队已经把南荒基本拿下了,但没有爆发大的乱子。
反而反哺了中原,让中原更加强大,皇权也得到了史诗级的加强。
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等着他,那就是西征...
西征不同于南荒之战,南荒无数的岛国,注定了他们无法团结起来。
但是西征的话,不管是哪一种信仰,他们都是有机会联合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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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丽的战乱,终于还是打到了天昏地暗的地步。
九月。
开京被围两个月后,高丽将士拼死护送王楷出逃,来到了大景避难。
说是继续指挥兵马平叛,但是王楷根本没有兵权。
他也懒得在辽东保州装样子,直接乘船来到了金陵。
陈绍还是接见了他,但是王楷竟然没提借兵的事。
他已经看得通透了,国家至此,已经没有机会再弥合了。
接下来的事,就看他们自己努力了。
金富轼这些儒生,要是真平定了西京之乱,是一定会把自己迎回去继续当国主的。
王楷也不是生下来就如此颓废,他在平定李资谦之乱的时候,其实是很上进的
这件事错就错在,曲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去到了高丽。
不是说曲端去了对他没有好处,而是景军的存在,让李资谦之乱被平定的太快、太顺利了。
景军用的是斩首行动。
很多事情,都没有得到解决,只是单纯地除掉了李资谦。
而文官们趁机就攫取了权力,把国主王楷架了起来。
可以说,王楷的权力,还没有李资谦执政时候大。
别看金富轼这些儒生,张口闭口忠君爱国,在他们眼里无为而治、把权力全都交给他们这些文官,才是一个好国主该做的。
可惜,他们治国的水平一般,高丽被他们给弄砸了。
江水悠悠,秋意甚浓。
风中已经有了凉意。
再次来到此地,王楷心中万念俱灰,以前来的时候,他偶尔还会想到祖宗创业的艰难。
此时,他根本不想这些了,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反而是一些佛门经文。
前几天他刚见了景帝,就在高丽的臣子们,都希望他能涕泪横流地哀求景帝出兵时候,王楷选择了默默饮酒。
就连陈绍都颇感诧异。
随行的臣子,对他都很是不满,怨他不求景帝之助,都在背后用眼神剜他。
王楷根本不理他们,突然指着岸边说道:“若能在此建一宅邸,寄迹烟波,不问开城兴废,不闻庙堂钟鼓,坐看风起浪涌,此生复有何憾?”
第510章 征伐不断
俗世洪流,每个人身处不同的位置,世人对你的要求也不同。
一个文士,说出这番话来,想要在金陵府的城郊隐居,会得到祝福。
一个帝王说出这番话来,只能得到错愕和失望。
但是王楷不为所动,在你们对我失望之前,我早就对你们失望了。
不然也不会生出这个想法来。
生出这个想法也就算了。
他还敢大大方方说出来,那就真是心里没啥挂念的了。
来大景养老的国主也不少,他王楷来了,说不定还能封个清贵的王爵,至少也是个国公。
真等到大景以其他手段收拾了高丽,规格自然还要下降。
背着手的王楷想起自己数次来到大景的经历,尤其是面圣的经历,不禁更加安心,毫无疑问大景的皇帝是个很宽厚的人。
他并不让人畏惧。
古往今来,越是强大的帝王,越是权威炙人。
和景帝陈绍交往,却能叫人如沐春风,你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他十分地尊重你,不会突然给你难堪,也不会突然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