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臣亲自担任社祝,看得出来,李相公是真开心。
比他在朝堂时候,宰执天下还要开心,那时候李唐臣总是皱着眉头,每天忙不完的事。
最惨的是,这些事还都不是他想干的...
今天这种事,才是他的心头所好,浑身每一处毛孔都舒展开来,五脏六腑都舒适。
他捧着祝文,朗声读道:
“维建武七年,岁次丁未,八月庚戌,皇帝绍敢昭告于后土之神……”
祝文念完,焚祝。
李唐臣把帛投入火中,瞬间卷曲,变黑,化成灰,被风卷起,飘向高空。
那灰直冲天上,好像真的就被上天拿去了一般。众人抬头望着,充满了敬畏。
然后就是分社肉,把祭祀后的肉分食给众人,叫“散福”。
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此刻都兴冲冲地啃肉。
皇帝赐下的,一般是吃不到的。
陈绍也吃了一块,说实话,盐放少了,但是不妨碍...
吃完肉,必饮社酒,且要“醉饱”,寓意“醉社”。
哪怕是不胜酒力,此时也得猛喝,欢喜的情绪,感染着每一个人。
有的人壮着胆子,朝陈绍举杯敬酒,陈绍也不扫兴,端着酒杯转了一圈,与众人同饮。
吃饱喝足,是杂戏、傩舞,也是庆祝的高潮。
一群人牵着手起舞,简单的步调,却充满了力量。
陈绍在其中,感受着这种气氛,觉得浑身使不完的力气,豪情壮志充盈胸膛。
此时此刻,万人之中,他感觉到了帝王之力。
只觉天下之事,无有不可为!
第523章 一道防线
锦卧犹温,黄花梨木精雕的大床四周,全都挂着纱帐。
陈绍参加完秋社,因为太过兴奋投入,再加上饱饮社酒,直接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这才和李玉梅卧榻缠绵,不知不觉就到了正午。
用完午膳,院里的丫鬟收拾完毕,各自躲回房里偷闲,偌大的厢院回荡着蛙鸣。
“昨夜下雨了?”
陈绍穿上小衣,从楼高三层的香闺望出去,满眼俱是桐荫深浓,窗户边传来雨后特有的凉风。
李玉梅披上细罗晨褛,裸着一双玉足,自顾自地对镜梳头。
从镜里望去,自家陛下生得浓眉大眼,身材颀长,此时凭栏远眺,气质非凡。
“好,好啊,秋社之后下雨,看来是老天看到了朕的祝文。”
陈绍是个典型的汉人,当风调雨顺的时候,就喜欢跟老天爷说几句吉祥话。
要是哪天四时不正了,就是贼老天了。
陈绍神清气爽,绕着胳膊缓步下楼,沿途摸了一把前来伺候的李婉淑,惹得她红着脸低头。
这里也是李婉淑的家。
只是院子不同而已,她和李玉梅,大概就类似于迎春和探春。
“陛下,前院里来了许多官员,等陛下半天了。”
陈绍点了点头,束了束腰带,大步来到花厅。
他看了一眼,有几个官员不认识,李唐臣帮他介绍道:“陛下,此乃汾州知州赵言、通判司马空。”
陈绍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他们身后还有几个小官,估计是品阶不太高,李唐臣干脆没介绍。
陈绍看了一眼,这几个官员身材单薄,衣著朴素,除了整齐的青色官服和乌纱帽,里衬似乎有点旧,不过洗得很干净。
气质正派、面圣时也还算不卑不亢,不愧是从煤引司的案子中存活下来的。
这几日在太原,他也弄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太原是河东的腹心不假。
大多河东名士、缙绅,全都住在太原,但是产业其实以汾州为中心。
如果从地图上来看的话,汾州也是河东的地理中心。
它位于太原盆地西南部,扼守汾河谷地,控带山河,肘腋秦晋,是太原南下平阳、西渡黄河入陕的必经之路。
其依托汾河漕运与陆路驿道,大景开国之后,迅速成为晋中粮食、酒、手工业品的集散地,有了“秦晋旱码头”之称。
与之相比,太原更多的是文教兴盛。
陈绍勉慰了他们几句,因为郭逵煤引司案,河东各地的官员都十分惶恐。
这时候其实已经结案,那就要安抚人心。
不能让臣子们处于这种不安中。
他就挑着河东的几个产业夸赞了几句,果然一群官员的脸色,瞬间就缓和了不少。
陛下宽厚,是出了名的,但是面对大案时的杀伐果决,也是有目共睹的。
其实河东的煤引司案,闹得这么大,很多官员都或多或少、主动被动地牵涉其中。
但是案子结了就是结了,陈绍没打算追根究底,水至清则无鱼。
这里的官员全都拿了,有的人不拿,也要考虑是不是会被孤立,就稍微拿了一点。
涉案金额比较小的,陈绍觉得可以给这些人一个机会。
大宋的官场,对士大夫公卿很纵容,在大宋贪墨根本不算罪,算是一种本事。
等到了大明,那就更和光同尘了,不贪也行,但你不贪的话,还真养不起家人。
人家大宋的官员,待遇至少是高的,俸禄是能按时发的。
大明到了中后期,俸禄少得可怜不说,还根本就发不下来。
问就是朝廷没钱。
当然,大明的绝大多数官员,也不指望俸禄。
陈绍治下的大景,一直是高薪养廉、严惩贪腐,两手一起抓。
这两个,少了哪一个都不好。
“朕本来打算这几日就出发,但德妃思家,让朕过了中秋再走。”
在场官员纷纷表示赞同,留陈绍在这里过八月节。
汾州官员,原本是来迎接陛下去汾州的,见状也只能不说话了。
谁让咱汾州没有皇妃呢。
陈绍在太原待了几年,对这里也有些感情。
他让李唐臣准备一些酒菜,和官员们在李府共用晚宴,然后下令赏赐太原和汾州两地未被煤引司案牵涉的幸存者。
能在这个案子里留存的,都是些清白之人,抵住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诱惑。
煤引案的数额大到陈绍都觉得不可思议,足足有3500万两白银,可以说是大景开国以来第一大案。
虽然牵涉的官员士绅人数,不如前面几个案子,但钱财上犹有过之。
在煤炭出现之前,能够达到这个规模的,恐怕只有盐铁。
还得是和河东一样,官吏们系统性大规模参与。
陈绍的禁伐令和推广煤炭的国策,让这个行当,成为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个案子,也直接催动了大景煤榷的改革。
面对这个级别的利益诱惑,哪怕是知道被抓了要死,还是会有大把人前赴后继地来贪。
只有在制度上就限制住权力,形成制衡和监督,才是最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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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避暑宫里,萧婷穿了一身素雅的道袍,但依旧是丝绸质料,还佩戴了几件珠玉饰物,却是不管正宗道家的一些讲究。
细看之下,她脸上竟看不到一丝皱纹,在这个时代,近四十的妇人能有她这样的外表实属罕见。
乍一看上去仍像一个少女,根本瞧不出年龄。
避暑宫虽然没有清宫,但是留下来的人很少,只有一些宫女在这里洒扫房间,方便来年御驾临幸。
在这深山的宫殿中,镶金的铜鼎青烟袅袅,终南山的木料地板一尘不染,玉雕的仙鹤、名贵的瓷器字画营造了一个陶然世外般的环境,看似素淡实则奢侈至极。
连萧婷手里拿的拂尘手柄也是白玉材质的,伴着她在这里抛却凡尘论述道法。
难怪有道家度己之说,从这里看,她们修炼只为自己得道成仙,根本就不关心世间的苦难。
今天有几个客人前来拜访,按理说此地乃是皇帝行宫,一般人是来不了的。
但今日来的三个人有点特殊,是宋氏、李易安和茂德三姐妹。
三姐妹和萧婷论道,除了李易安有点机锋之外,其他两个完全就是听讲来了。
良久之后,才听得“叮”地一声铜磬敲响,论道总算结束,萧婷的侍女端上清茶和点心。
她们三个在葆真观里,说是修炼,实际上和修道不沾边。
而萧婷在避暑宫,才是真修道。
人闲了就要胡思乱想,三人心中,始终都有些背德的羞耻感和负罪感。
如今各大寺庙道观,又都在承天寺的控制下,她们就选择来萧婷这里开解。
因为陈绍当初跟她们说过,萧婷这里不但修道很有天赋,而且驻颜有术。
萧婷多精的一个人,三两句话,就把她们的底套了出来。
她乜了一眼三人,心中暗啐道:这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中间那个前朝的帝姬,目似春波,面带桃花,樱唇细颤,顾盼间风情万种,说不出的妩媚勾魂,端端是个尤物;
左侧的下盘肥圆,腰细襟大,生了一副端庄模样,一张脸楚楚可怜,看着就想欺负,是男人最爱偷腥的对象。
右边的稍微好点,说话十分文绉绉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料。
她虽然在深山修道,但根本不是清心寡欲、陶冶情操那种修法,而是十分专业刻意的养生。
陈绍在时,她甚至就常常因为陈绍不配合,不按照书上的吐纳呼吸和动作来,而感到十分烦恼。
茂德等人瞧见她确实是驻颜有术,因为听说她和大姐宋氏年纪差不多,但看上去却丝毫不见一点皱纹。
她们委婉地表示想要留在这里学一点修道的法门,萧婷闻言不禁有些好笑。
修道的法门,不都在书里么,看得懂就修,看不懂谁教也没用。
她在这里并非清修,甚至经常会有人因为商会的事,前来拜访问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