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839节

  因为战场离他们实在是太远了。

  就是今年市面上的糖突然多了起来,价格也不再那么高。

  很多美食因此出现。

  皇城内也不例外,只是陈绍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是因为拿下了天竺之后,得到了最先进的制糖工艺。

  然后工院和司农寺又合作了一把,改良了制糖工艺。

  在广南西路和安南,出现了许多的工坊,专门制糖贩糖。

  吃了一口御厨新做的甜点,陈绍觉得味道还不错,就塞到了怀里的小帝姬嘴里。

  这是出巡前吕婉仪怀上,在来年给他生的女儿,取名陈淑和,今年五岁。

  陈绍心里,一直记挂着两个儿子,这算是他们第一次外出,就要双双在外过年了。

  不知道能不能经得起考验。

  吕婉仪看出他有心事,想要让宫女把女儿抱出去,小帝姬紧紧抱住父皇的衣服,就是不撒手。

  陈绍笑着说道:“不用管她了。”

  吕婉仪整了整鬓角的散发,给陈绍倒了杯茶,亲手递到跟前,说道:“陛下,我阿翁托人送话,说是也想要致仕了。”

  陈绍心中觉得好笑,想致仕就上奏呗,通过后宫知会一声,摆明了是想要一些什么。

  吕公这个人,陈绍还是很了解的,不是个逐‘利’的人。

  但是对‘名’,却看得极重。

  可能是觉得李唐臣也好,刘继祖也罢,甚至是王寅这些人,致仕的时候恩遇都是万分隆重。

  这是看得眼馋了...

第623章 思想要跟上

  吕颐浩,这些年当官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但是也没出纰漏。

  但是他在文坛士林的地位极高。

  而且‘定于一’的思潮,就是他带起来的。

  陈绍抱着女儿,心中思虑再三,其实他很满意吕颐浩这个大臣。

  他做事周密详切,若不是年纪大了,其实也可以入阁。

  毕竟在陈绍的朝廷里,不太需要多出彩的官员,只要能执行他政策的官员。

  吕婉仪在一旁沏茶,看着很淡定,心中其实特别紧张。

  就像当年采选淑女时候一样紧张。

  她自小就是阿翁带大的,和阿翁十分亲近,深知一辈子刚正的阿翁,主动暗示自己需要下多久的决心。

  如今大景的功绩太大了,等于是开天辟地一般,若是能在这个时代留下一笔,对这种文人来说,是比天还大的诱惑。

  吕颐浩整日里宣扬陈绍的功绩,宣扬天下即将‘定于一’,他相信大景今后还会有更大的辉煌,但是自己已经七十了。

  接下来的事,自己都插不上手,此番致仕若是寻常退隐,史书上就不会有太多笔墨。

  一辈子没有做过这种事的吕颐浩,选择了昧心托人给孙女递话,让她转告陛下自己要致仕。

  这已经是很明显的暗示了。

  陈绍沉思了片刻,其实也就是几息的事,但在吕婉仪看来,却觉得很长。

  “手。”

  陈绍见她的手指,贴在了茶壶上,赶紧提醒。

  吕婉仪这才惊觉,猛地抽出手来,指肚烫的红红的,刚刚竟然没察觉。

  陈绍呵呵一笑。

  吕婉仪粉面透红,不好意思抬头,低着脑袋摆弄茶具。

  她今天着一件藕荷色绡纱小袄,贴身的小袄,衬得楚腰纤细,身段苗条至极。

  吕颐浩虽然在官场上没有大的功劳,但是他在士林和文坛给自己造势,事实上鼓舞了很多大景子民,投入到‘定于一’的理想中来。

  这种精气神,对一个国家和民族来说,十分珍贵。

  后续还会鼓舞更多人为国效力,为民族付出。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其实他的功绩,和战场上杀敌一样重要。

  大景要做的,从来不只是单纯的武力征服多少土地,历史上这样的大帝国也出现过,但都是昙花一现。

  大景需要有自己的一套天命理论,来支持自己的扩张。

  让那些为之奋斗的人,清楚明白自己的奋斗是为了什么,他们正在构建的,其实是大景的‘骨’。

  吕颐浩的功劳,不但在当下,更在千秋。

  陈绍要给他一个体面,绝对不是因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陈吹’,而是因为他提出的‘定于一’的圣人学说,让大景这辆狂奔的战车有了方向。

  大家知道了我们要做什么。

  攻下地盘后,不是要杀戮抢夺,而是要把这个地方彻底归入大一统之中。

  成为今后抠都抠不出去的一部分。

  陈绍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说过关于阿翁的一句话,这让吕婉仪心有些沉沉的。

  她觉得大概是寻常致仕了。

  想到阿翁的失望,她的心很疼,像是被咬去了一块,但也没有怪罪陈绍。

  因为在她看来,这件事本就是她自己的不对,甚至有可能引来陛下的不快。

  陈绍点了她的额头一下,让宫女抱走了女儿,“你这里有笔墨么?”

  吕婉仪此时心虚的很,期期艾艾地说道:“有..有的。”

  吕府是书香门第,吕婉仪的寝宫里,也有自己的书房。

  里面布置的比较秀气,陈绍还真是第一次来。

  书房的四壁没有用冷硬的砖石,而是糊着月白色的素绢,上面隐隐透出几竿修竹的暗纹,仿佛将院中的清雅直接借入了室内。

  光是这墙,陈绍就暗暗点头,心道这算不算早期的壁纸。

  靠东墙立着一架花梨木的书架,木质温润,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卷诗集,间或点缀着一两只汝窑的小花囊,插着当季的红梅。

  陈绍一靠近,就感觉吕婉仪莫名的有些紧张和害羞,想来这诗集是她自己写的。

  这就和环环不同了,环环天性更加烂漫一些,都是主动叫陈绍去读她的诗词。

  有得意的句子,还会抿嘴自矜,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陈绍大喇喇地坐到那张秀气的椅子上,眼前是一张水磨长案,案上铺着一方素净的宣纸,旁边是一方小巧的端砚,砚台边搁着几支紫毫笔,笔杆纤细,透着温润的光泽。

  案头还供着一只青瓷小瓶,插着一枝带着露水的白梅,与案上的墨香交织出一种静谧的诗意。

  “很喜欢梅花?”陈绍随口问道。

  吕婉仪赶紧点头。

  “朝中官员致仕,自有流程,哪轮到你多言。”

  陈绍的话,前后跨度太大,吕婉仪都没反应过来,随后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李相公致仕,你德妃姐姐一句话也没说,刘相公致仕,你采薇姐姐一句话也没说,都是我去告诉的她们。”

  “臣妾错了。”吕婉仪眼眶红红的,两道泪痕悄悄滑到腮边,低着头更是带着几分狼狈,心底又担心连累到阿翁。

  看着房间前面,有一个蒲团,陈绍随手一指说道:“在那跪着,若是知道错了,太阳落山了再起来。”

  没想到陛下这时候还有心怜惜自己,吕婉仪又生出一丝希望,是不是上前哀求,请他不要怪罪阿翁。

  还好她没敢开口。

  陈绍自己研磨,写了一封诏书,落笔之后,用镇石压住,等待它晾干。

  “起来之后,让宫里人送到内阁。”

  吕婉仪知道,那上面八成是对阿翁的处置,她更加心焦,但不敢起身,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

  陈绍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捏了捏她的脸蛋,飘然离去。

  吕婉仪跪在蒲团上,芳心焦急,汗湿的薄衫紧贴肌肤,只觉得抓心挠肝地着急。

  终于,天色将晚,华灯初上,殿里的小宫女壮着胆子推开门,来点灯笼。

  见自家主妃跪在地上,也不敢多问,低着头上前。

  “什么时辰了,天黑了么?”

  “回娘娘,酉时了,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吕婉仪赶紧起身,却不防腿酸脚木、骨软筋麻,踉蹡一下差点跌倒。

  好在宫女们离得近,搀扶着她。

  吕婉仪打着灯,来到桌案前,只见上面写着:【加吕颐浩少傅镇南军节度使成国公致仕制】

  吕婉仪瞧见这几个字,登时泪如雨下,不想眼泪打湿纸面,晕出一个墨点。

  她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对宫女说道:“快,把这个……明天再送吧。”

  这个时辰,东华殿哪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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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下:

  入总百揆,作股肱耳目之臣;出殿大邦,号礼乐诗书之帅。

  任安危之责,孰逾耆旧之贤?具官吕颐浩,识洞几微,气全英特。修身自昔,非孔孟之言不师;许国以来,唯伊吕之心是矢。

  卿虽未登鼎铉之司,然笔扫千军,文传海内。倡“定于一”之宏论,彰“大一统”之圣谟。

  歌颂朕躬,开疆拓土之丰功,勒于金石;宣扬愿景,混一宇内之雄心,入于人心。使大景子民,皆知华夏之当复;令天下士庶,咸怀报国之精诚。笔锋所至,胜过十万雄师;墨香所及,定于一统之基。

  方且辞功名而不有,占薮泽以自娱。未忘忧国之风,忍袖济时之手?眷南纪之上游,地控荆湖,势临吴楚。惟威声之先暨,奸慝自消;矧教条之旧孚,歌谣犹在。

  今察其诚悃,匪出伪为。朕不敢以官职之事烦焉,进秩一等,拥节归荣。乃加少傅,依前镇南军节度使、成国公致仕。其近药物,专精神以自辅,俾尔寿臧,尚有后渥。

  祇服朕训,有光前闻。】

  吕颐浩捧着诏书,老泪纵横。

  他听说陛下在宫中,罚跪了自己的孙女,但又下了这道诏书。

  那就是说,陛下这封诏书,不是人情,也不是因为宠爱婉仪,所以才恩赐给自己的。

  而是他从心底认可了自己的功劳。

  诏书上,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把刻刀,刻在了他脑子里。

  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陛下都看在眼里,原来他是如此看重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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