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尽情地册封,可以尽情地赏赐。
以前他还想着等交通发展一下,再军事推进。
但是此刻,陈绍的想法已经改变了。
武力值这东西,真说不好,不趁着巅峰的时候把仗打了,万一巅峰期很短怎么办。
而且打完之后,因为有了需求,交通的发展和变革,说不定会来的更快。
毕竟这世上,从来都是先有了需求,再有发明和创造。
至于会不会因为交通不便,催生出一些海外的野心家来,在外地裂土自雄。
陈绍完全不在意,他裂土自雄,那朝廷就可以用征讨他的名义,彻底把那块领土收入中原。
将来自己或者后世子孙,就要努力去收复失地。
至少都能留个话柄和名义。
你要是不去打,由蛮夷占领,还不如汉人割地自雄呢。
而且以如今大景的国力,一般人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看看完颜拔离速吓成什么样子,就知道大景如今的威慑力了。
来到孟暖的大帐,这里虽然是名义上伊犁河谷的最高军事机构,但在诸多兵营中,规模可以说是最小的一个。
孟暖此时紧张的不轻。
他在应州的时候干得不错,来到伊犁更是惊艳了朝廷,但面对皇帝他还是紧张得发抖。
“孟暖。”
“臣在!”
“做的不错。”陈绍说完这四个字才坐下,此时孟暖已经泪流满面。
但是在场的没有人笑他,反而都有些羡慕。
孟暖赶紧偷偷低着脸,擦掉泪水。
陈绍拍了拍手,说道:“铺开地图!”
在他身后,站着的小内侍们,各自后背上都有一卷地图。
他们走到中间,伏着身子,慢慢展开,然后拼接到一处。
赫然是一幅西征的地势图。
这张图综合了商队番子的测绘、陈绍凭借记忆的绘制,以及从番邦进贡的资料。
各种碎片组合在一起,是陈绍看完之后最满意的一张图。
“折可适在南海,做了一个战前规划,从三路占领天竺大陆,朕很喜欢。”陈绍伸出三根手指,说道:“三路人马,齐头并进,向来是咱们祖宗征战惯用的打法。”
“河西的人马朕已经下令集结,从玉门关出发;伊犁河谷是中军,也是重中之重,开战之后就要直捣耶律大石;至于北路,则从原克烈部地盘出发。”
这是一个巨大钳形,从南北两侧配合大军掏心的战法。
李孝忠点头道:“耶律大石麾下,正统契丹人材两千不到,如此一打,他征服的那些西域蛮子必然反叛。”
“除非他在正面击溃我们伊犁河谷出来的主力。”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笑了起来。
没有人相信耶律大石能击败伊犁河谷之景军。
他要是有这个本事,就不至于被女真人赶出去了。
陈绍也跟着笑了几声,不过随即想到,大战之前最好还是认真一点,便咳嗽一声,示意大家安静,不要再笑了。
众人于是又都看向了他。
陈绍瞧见曲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样子有点奇怪。
曲大还能忍不住不发表意见?
“曲端,你怎么看。”
曲端听到陈绍问他,稍微有些诧异,但随后马上说道:“陛下英明圣武,将士们气势如虹,此战必胜。”
陈绍觉得曲大也成长了。
果然,世上就没有一成不变的人。
原本历史上,曲端身死,被自己人施以酷刑凌虐。
未必就全都是因为他的性格,还和他的上级不会用他有关。
陈绍自问给了曲端很大的舞台,果然他的结果就很不一样了。
韩愈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此言不虚。
陈绍又让帐中诸将挨个讲自己的看法,然后一起分析行军时可能会遇到的困难。
大家一致认为,从伊犁河谷的话,水源是个很大的问题。
所以要多用骆驼。
毕竟用驮马运送物资的话,这些马喝的水,比人还要多。
要是找不到水源,就是平白损耗马匹,还无法达成运输的目的。
西北堡寨这些年,养了极多的骆驼,全都是在丝绸之路上运送货物用的。
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当天夜里,陈绍就住进了伊犁城,因为这里是新筑的城池,没有现成的行宫。
他就住在了一间早就被腾出来的小院内,外围被侍卫们团团围住。
次日中午,陈绍便在这里宴请文武,其中包括随行伴驾的文武大臣,以及伊犁的官员将领。
再安排他们,此后数日依次前来禀奏公事,每个人都要说一说自己在伊犁干了什么,有什么想法。
陈绍想要跟他们聊聊,了解西北这些人的真实想法。
打仗这种事,并不是纸面实力决定一切的,还是要谦虚谨慎,认真对待敌人。
这是陈绍一贯的性格,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因为他要做的,是一件真正的大事,容不得一点掉以轻心。
伊犁河谷虽然号称繁华,毕竟还是边关,与京师皇宫的赐宴,很是不同。
驻守在此的边军将领们,几乎都没参加过汴梁或者金陵宫廷中礼仪完善的宴席。
所有人入殿行叩拜大礼之后,便闹哄哄的一片。
武将们嗓门很大,倒让气氛十分热闹。
伴驾而来的文官勋贵,全都和气一团。
大战当前,哪怕是以前有矛盾,都要先收一收。
酒肉端了上来,大伙儿便举杯祝福陈绍,乱糟糟地说些万寿无疆之类的好话,全都是陈绍耳朵听出茧子来的吉祥话。
不一会儿,陈绍主动端起了酒杯,观望着大堂上的文武。
大伙儿虽然吵吵闹闹的,其实每个人都会有余光,时不时地看一看皇帝。
眼看陈绍有事情要宣布的样子,大家纷纷起身,吵闹声也总算渐渐稍微平息一点了。
这么多武将坐在一起,确实容易听得人耳朵里嗡嗡的。
陈绍一开口,没有拐弯抹角,径直道:“朕说几句话。此番西征,朕已经为你们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虽然此番是许胜不许败!等打赢了之后,朕也会不吝赏赐。”
刚才还有人小声说话,这时大伙儿都没吭声了,中堂里愈发安静。
大家眼睛冒光,恨不得马上开战。景军闻战则喜,最怕的就是没仗打。
陈绍接着缓下语气,好言道:“别管这段路有多难走,有多少的戈壁荒漠,朕一定会把物资运到前线,不让你们饿着肚子打仗。
去年足额实发,戍守、出战的将士,全都感觉到了改变。
以前的时候军饷常年不足,自从大景建国之后,跟着当今陛下,就没有挨过饿,没有欠过饷。
众人纷纷附和道:“陛下恩德”“陛下英明……”堂屋里很快又恢复了闹哄哄的气氛。
这次西征,定了很多规矩:像是阉割贩卖男童的事,就不许再跟以前明目张胆。
但只要你们守规矩,等杀到西边的平原,朕就一概不管了。
陈绍没那么圣母,很多事他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将士们自己想办法捞金,比等着朝廷赏赐可好多了。
“干!”
举着酒杯的陈绍,举起放下,举起放下,终于真的要喝了。
大臣们也陆续回应,纷纷把酒喝了,陈绍提酒的机会可不多见。
陈绍将酒杯悬在空中倒过来示意,然后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西北的冬天,没什么好的食材,大部分是肉食,但是御厨做的还不错。
在杯盏交错的吵闹气氛中,陈绍犹自琢磨着物资运输的问题。
商队的作用,在大景军队一次次战争中,显得越来越重要。
但是如今在西北,商队其实已经淡出了。
此番要西征,少不得要用各堡寨自己的运输队。
这样一来,就需要统一地调度和筹划。
毕竟商队是很成熟的体系,可以很顺畅地投入到运输工作中,而且大概率不会出什么乱子。
堡寨...
还是第一次冒头,马上就要挑这么重的担子。
堡寨的本质,就是集体农庄,陈绍不知道它究竟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但隐隐之中,他对堡寨也有信心。
否则他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们去做。
‘希望堡寨不要让我失望。’
此次西征,从陈绍的角度上来看,其实算是一次冒险。
不光是对战争的冒险,也是对他大景的凝聚力、对大景各个方面能力都充分自信下,采取的一次冒险。
如果中间哪一环出了乱子,要及时补救并不容易,因为西征离本土实在是太远了。
若是再过几年,把大漠尤其是漠南的鞑靼人全部消化吸收掉,从蒙古草原进攻的话,成功的概率还更大一点。
这点时间和耐心,陈绍还是有的,他对自己的帝国,还有自己的寿命都很有信心。
不过大景等不了了。
他手下的骄兵悍将、缙绅豪族、文武百官都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