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丽内附之后,如今大景面临的战事,就是陆上西征和海上西征。
其中怎么看都是海上西征更难。
首先陆上西征的大后方,是大景龙兴之地西北,这里物资充盈、民力充沛、而且西征的意愿极其强烈,马上就能见到好处。
垄断贸易商路,本就和他们一直在进行的商贸活动紧密相关。
甚至因为耶律大石这几年的建设,那里拥有现成的官僚/驿站体系。
散装的突厥部落,也形不成大的威胁。
关键是道路虽然难行,但是有现成的丝绸之路,可以行军。
而天竺则不一样,这里人口以千万计数,还需要跨海投送兵力。
热带气候和瘟疫,也是十分棘手的问题,一年中能打仗的时间很短。
“如今就是最好的时机,水师必须登陆。”
陈绍指着地图上的德干高原,“今年凉季,至少要推进到此处。”
此时殿内大臣,其实都已经被大景连续十多年不停地征伐磨练出来了。
颇知兵事。
但是天竺实在是太远了,大家脑子里很空,不知道他们的地利、民生、反抗程度....只能大概揣测当地的情形。
这时候,大理高氏的高顺杰说道:“北方丛林的道路,一时半会还打不通,就怕他们知道唇亡齿寒,北方联邦南下支援。这天竺...人太多了。”
高顺杰的兄长,就是带着大理内附的高顺贞,此时正坐镇蒲甘,指挥着乌蛮兵源源不断进入丛林。
陈绍摆了摆手,笑道:“不用担心,他们南北的仇恨,比和咱们还要大。”
“就算是打到了高原,只要没有威胁到中间地带的邦联,他们也不会允许北天竺人南下。”
不是陈绍瞧不起他们,每隔几里路,语言都不同,怎么串连?
怎么兄弟阋墙?
他们也没有大景报,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交流,估计很多邦,都要等到景军打到家门口,才知道来了这么一群敌人。
而且八成也不知道是从其他大陆板块过来的,还以为哪里的不知道的强势邦联打过来了。
有前世的经验,以及对三哥的了解,让陈绍对他们很放心。
别说分裂为几百上千个联邦的天竺了,就算是明末那种名义上只有一个民族的局势,依然团结不起来。
面对如此强大的外敌,他们能下定决心,拼死抗击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
蒲甘边境。
亲敦江畔。
高顺贞豪情在胸,看着一群乌蛮兵进入那加丘陵,茂密的丛林,丝毫不能吓退这些乌蛮人。
他们在丛林中如履平地。
来自大理的滇马,十分适合在这种山脉中行进。
“水师到什么地方了?”高顺贞问身边的副将。
他所说的水师,不是南海水师,而是蒲甘、真腊水师。
大理就是中南半岛所有河流的源头。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沿着伊洛瓦底江南下不久,有个若开山脉隘口。
出了隘口,就是吉大港,顺着这个港口航行,可以很快到达恒河三角洲。
这也是折可适给陈绍上奏的战法中,负责掀顶的一路人马。
打通那加丘陵,更多是为了将来联系方便,而真正的北路作战兵马,大部分还是走吉大港运抵北天竺的。
“回将主,已经启程三日。”
高顺贞在心中估算了一下,差不多快登陆了。
他本人丝毫不怀疑这些兵马的战斗力,虽然不是正统的中原景军,但这些来自安南、占城和大理的兵马,已经算是大景第二梯队战斗力的人马了。
他们比中原景军,更适合热带丛林作战,不会因为气候和瘟疫减员太多。
其中安南兵,确实很厉害,只打不过景军,对付其他土著,他们甚至比景军亲自上效果还好。
高顺贞主持大理的时候,长期就受到他们安南人的威胁,不然也不会和大景联合,灭掉了李朝。
当然,是不是引狼入室,如今已经不再重要了。
高顺贞在看到大景正在建立的庞大帝国之后,已经不再为大理的内附而灰心丧气。
因为他并不是被孤立起来、被软禁在京城,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而是被放回到了西南,亲自参与到这场征服中来。
这让他踌躇满志。
让子孙后代,成为这样一个庞大帝国的勋贵,比窝在西南提心吊胆地做一个并不能集权的国主好多了。
甚至,他们高家连国主的名号都无法拥有。
乌蛮三十六部,也因为参与到远征之中,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而心甘情愿地继续为大景卖命。
这世上所有的忠诚,都有一个价码。
陈绍以他无与伦比的魄力,大胆地启用这些内附之兵,收到的回报也是巨大的。
其实任何一个庞大帝国的建立,除了刚开始是自己本族、本部人马之外,到了后期扩张到了一定地步,都要用异族兵马为自己战斗。
比如说蒙元的建立,战功最大的反而是汉人军侯;满清的建立,也是一样。
陈绍的底限就是,让中原汉人兵马,守住本土。
至于多出来的想要建功立业的,是可以远征,但还是以本土的防御为主。
然后调动边关一切力量,开始扩张。
要是其他王朝,这时候估计就开始收缩了,以内部的稳固为第一要务。
但陈绍不一样,常有人说要是给秦皇汉武一张世界地图,历史会如何如何....陈绍他脑子里真有一副世界地图。
而且这地图还很精确。
偏偏他还是一个知道蒙元、满清两次亡天下的人,是一个知道近代百年屈辱的汉人。
这些可入骨髓的记忆,让陈绍有一种不安全感。
他总觉得周围这些鸟人,都想着来祸祸朕的中原。
北边的邻居不老实,西边的白皮人从根上就很邪恶,就连看似恭顺的小弟,将来也可能狗仗人势对自己呲牙。
为了避免这些事再发生,我还是把你们全突突了吧。
你们还别觉得冤,后来你们全都干了!
俄国人害怕被欺凌,所以不断地扩展自己的‘战略缓冲’,结果从东欧平原上一个小公国,一步步扩张。
向西肢解波兰,吞并芬兰,推离普鲁士/瑞典;
向南击溃奥斯曼,夺取克里米亚,控制黑海出海口;
东南(中亚)征服希瓦、布哈拉,隔绝英国(印度)与波斯;
向东吞并西伯利亚,寻求太平洋不冻港....
陈绍的想法和他们差不多,而且此时他的扩张,比俄国人要容易很多。
他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他自己充满了正义感,因为历史早就证明,你们是一群下三滥。
朕要带领大景的铁骑,把你们全弄了。
也就是受限于如今的生产力,要不然,他敢带着大景军民打上月球。
高顺贞站起身来,背着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
他要让乌蛮兵,在天竺大放光彩,就像安南兵在南荒做到的一样。
只要这些原本属于大理的乌蛮兵,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自己高氏一门在中原就彻底站稳了脚跟。
当年大唐如此凌虐欺压南诏,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张虔陀等“贪狯无信”,苛索重税,侮辱南诏王室。
南诏王阁罗凤忍辱献妻仍遭羞辱,没有办法,被逼反唐。
抱着壮烈的心,南诏王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还在城外立了一个碑,表示自己是忠于大唐的,只是这些官员欺压太甚。
谁知道一打之下,两次覆灭唐军(李宓、何履光),甚至一度攻入成都。
从那之后,大理这块地方,就站到了中原的对立面。
到了大宋,虽然自己屡次上表称臣,宋廷却不冷不热,始终不予册封。
隔壁的交趾李朝,隔几年就册封一次,而大理年年进贡,还为大宋提供很多滇马,却只有一个国主段正淳被册封过一次。
如今自己带着大理内附,回到了中原,不但要站稳脚跟,还要成为与国同休的军功勋贵了。
高顺贞搓了下手,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福祸相依。
对了,朝廷不是给自己找了祖宗,说是中原士族豪门---渤海高氏么。
自己一定要认祖归宗!
要和本家多多走动,这身份在中原很有用处。
西南边疆的土皇帝,什么时候长久过,而在中原成为名门望族,说不定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
此时,运粮的车队,正从远处赶来。
高顺贞赶紧迎了上去,今年南荒大丰,朝廷对当地文官的赏赐十分丰厚。
由此可见,只要你在大景干好了,尽到了自己的责任,那么就不用担心升迁的事。
陛下都看在眼里,大景的官员考核体系也还很公平健康。
----
西海,也就是后世的里海。
耶律大石一口气退到了此处。
此时已经到了深秋,天气寒冷,盐湖的风带着东侧的沙漠的风沙,吹得天空有些昏暗。
耶律大石要依托里海独特的“盐湖-峡谷”地形,构建一套防御体系,挡住景军的进攻。
不同于天竺,进攻的主力是安南、乌蛮、占城...兵马,在这里景军主力,基本都是汉羌鞑靼这些擅长骑射的青壮。
耶律大石从大帐出来,穿着便衣,带着一些侍卫,视察自己的防线。
沿途的兵马,只当是个寻常老将,没有人发现这是他们的皇帝。
他站在黄石铺就的关隘前,俯瞰自己的防线,突然听到一阵胡笳声。
远远望去,一个留着嵌髪的契丹老卒,正倚着墙吹奏。
音色苍凉,穿透力很强,让耶律大石突然生出一股悲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