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会讲大道理,更不会引用圣人的经典,而是用生活中的琐事,来给他们讲一些深入浅出的道理。
这种事都是潜移默化的,自小带在身边,有目的性地培养,就是为了让他们今后能把自己的政令执行下去。
很多皇帝,因为实在是太忙了,也没有这个精力去培养接班人。
到最后又觉得子不类父。
你都不教他,他怎么类父。
传承,传承,你得传,他才能承。
陈绍这一点,就做的很好,能带太子陈望的时候,他总是把他带在身边。
至于其他皇子,那就是随缘了,愿意跟着陈绍绝对不拦着,不想来也不会特意去叫。
陈绍自己琢磨出的道理中,关于接班人的问题,还有一个大忌。
那就是你有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就不要给其他皇子错觉,让他们觉得自己有机会取代太子。
历史上,很多人都是栽在了这上面。
陈绍一直以来,都格外注意突出太子的地位,以此来安定内外的人心。
一个王朝,一旦陷入夺嫡,损耗是巨大的。
而且势必引起官员的站队,党争也就浓烈起来了。
这都是祸国殃民的大事。
什么帝国,也禁不起这种内耗,国力肯定会有所衰弱。
陈崇低着头,迈着小步子走了进来,瞧见陈绍正和太子说话,他在小路旁等了一会儿。
过了许久,这才凑近了,弯着腰说道:
“陛下,高丽国主王楷求见。”
“回来了?”陈绍有些意外,他好像听杨沂中说过王楷的行程,但没往心上搁。
高丽,他登基之初就盯上了,其实从景粮入境,他们的命运就注定了。
那时候,恰逢李资谦之乱,高丽君臣为了图便宜,求陈绍出手。
他们或许也觉察到了这件事不对劲,但为了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平定李资谦,他们还是选择了接受。
这就等于是把脖子,递到了人家的手里,从此被手拿把掐了。
高丽打了这么久的仗,两边的物资都很紧俏,府库十个里有九个是空的。
陈绍只需要让粮商不再出售粮食,他们总不能在当下开始种田吧。
等成熟的时候,早他妈全都饿死了。
“都是谁和他一起来的。”
“是高丽...是海东的金富轼、还有庾英壁。”陈崇慌忙改口,从此就没有高丽了。
听到这三个人竟然一起来了,陈绍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确认了一下。
陈崇微微点头。
“让他们进来吧。”
陈绍决定就在这里接见。
不一会儿,三人排着队,秩序分明地走了进来,对着陈绍就开始行礼。
“平身吧。”
这三个人里,造反的庾英壁陈绍没见过,金富轼瘦了很多,也苍老了很多。
反倒是王楷,比以前胖了些,还白了一些,气色也极好。
这些日子,他在中原呼朋唤友,游山玩水,心中哪还有一点烦心事。
家业不是他自己要丢的,自己也努力过,确实无力回天了。
王楷这个人还是蛮豁达的。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奏章来,说道:“陛下,这里是海东清点出来的户籍、图册,请陛下过目。”
陈绍饶有兴趣地拿来翻着看了看,“男女二百十万口”,陈绍心中暗道,人还不少。
看了一会儿,陈绍感觉到有些晕乎乎的,就没有继续往下看。
自己兵不血刃,征服了一个两百万人口的国家,陈绍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
第552章 用人
王楷坐在一张腰凳上,态度十分恭敬,但是眼神中并没有畏惧之色。
金富轼则一脸期待,摆明了希望在大景能够施展拳脚。
以前他是高丽的大臣,苦心一世,也无法干出什么事业来。
庾英壁冷眼观瞧,心中暗骂这对君臣。
一个是毫无大志,丢失了祖宗基业而不自愧,一个是乱臣贼子,一心要当大景的孝子忠臣。
你也不想想,大景有多少人材,他们会重用你么!
你是那块料么!
你连这小小的西京之乱都平定不了,要不是景军插手,自己早把你们灭了。
他本人也不是很慌,因为和崔顺汀关系匪浅,他早就打好了底子。
西京之乱中,很多叛将的子孙,都早早来到金陵,利用家族财力落地生根。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失败了,还有个退路。
这也是高丽之乱中,两方都不怎么怕的原因——他们都觉得大景是自己的退路。
如今内附了也挺好,至少比败了之后,累累若丧家之犬跑来逃难避祸要好。
陈绍捧着籍册,也在心底暗暗摇头,王楷是献土内附的番邦国主中,少有的没有活干的。
因为他真没啥本事。
唯一值得称道的,可能就是比较仁厚,但其实也仁厚的有限,至少没法跟陈绍比。
他只是没有权力而已。
高丽这个地方,被陈绍拿下之后,要是真能收入到中原的体系中来,作用实在是太大了。
越往后期,越重要。
拿下高丽之后,也不再怕辽东北境出现什么异族崛起。
高丽与辽东互为犄角,拿下高丽,就等于切断了辽东势力南逃或求援的海陆通道。
历史上金灭辽、元灭金,都必先经略高丽以防腹背受敌。
此地还是东亚海上贸易的咽喉,将来更会是东北方向的集散地,此番让马扩统领三处却把镇守司设在海东,就足以看出这里的位置的得天独厚。
地利上的优势还不算,高丽本身就是个很富饶的地方,盛产战马、优质弓箭材、水牛以及金银矿。
今后技术真的腾飞之后,若是还有竞争对手,那就可以获得海洋霸权+解决侧翼致命威胁+获得顶级军工与海军基地。
可以说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陈绍看向两个儿子,尤其是四皇子,心中想着将来或许会把皇子分封过去。
一个藩王的镇守,可以带来很多改变。
藩王制度能存在这么久,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如今大景的地盘跨度实在是太大了,要是有个藩王镇守,当本地有野心家作乱或土著反扑时,忠于大景的力量就有了主心骨。
很多时候,做大事缺少的,就是这么一杆旗帜。
藩王可以没有什么才能,但是他往那里一站,就是皇权的延伸。
他代表的就是大景的皇室。
一个帝国打下如此多的疆域,而且在内部极得民心
这样的帝国,在遇到背叛的时候,不会没有忠臣义士站出来的。
对于这一点,陈绍很有信心。
至少在两三百年内,都会有人记得他的功绩,而对大景献上忠心。
至于再往后,那自己就管不到了,自己又不是神。
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已经问心无愧了,自觉对得起天地祖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王爱卿消瘦了些。”
“多谢陛下关心,臣在前几日回海东时,偶感风疾,如今已经大好了。”
陈绍笑了笑,说道:“海东虽处偏远,但也算是人杰地灵,颇有些忠义之士。如今既然成了一家人,也要为大景多多努力,不能懈怠。”
金富轼听完,耳朵微微一动,心里更是热血翻涌。
虽然已是两鬓花白一把年纪,但自己等的不就是这天么。
陈绍又看向庾英壁,这人能在极短时间内,组织两次叛乱,席卷半个高丽,你说他没有能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造反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好像就是振臂一呼的事。
其实这是普天之下,最难搞的。
你要凭空支起一个摊子来,不知道要权衡多少的利弊,要平衡内部的利益关系。
这种能构建体系的人才,正是大景最需要的。
至于你说他会不会在大景继续造反...那就是纯看不起人家的智商了。
开国七年,席卷欧亚,战无不胜,皇帝年轻....
这些事聚在大景身上,谁会跟着他造反?
他可以说动西京派造高丽王朝的反,但陈绍只用了一纸檄文,他们就乖乖来金陵报道了。
“那就是庾英壁?”
庾英壁和金富轼一直是站着的,没有被赐座,闻言赶紧抱拳弯腰:“罪臣庾英壁,拜见陛下。”
陈绍笑道:“英雄不问出处,朕用人一向如此,朕今日说过几次了,今后都是一家人。”
以前没有内附的时候,金富轼这些人,最怕听到的就是高丽和大景是一家人。
因为他们害怕。
汉白同源的事,就在眼前,说了这句话就意味着要下手吞并你了。
如今真的内附了,他们最喜欢的,反而是这句话。
他们无比希望陈绍能说到做到,真的一视同仁,保证他们在大景有自己的利益。
历史上大部分的皇帝,这时候都要反悔了,朕自己有一大帮子亲信等着分封呢,哪还会分杯羹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