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758节

  “可惜,没有在中原作战时候的战马。”

  李师颜是以指挥骑兵闻名西北的,极其擅长带领军队奔袭,历史上曾经在野战中,击败过不可一世的女真骑兵。

  在中原时候,他打仗已经习惯了有马,景军的配置是一人多马。

  可是这天竺虽大,它并不产马,马匹要跋山涉水地运过来。

  这让他十分难受,就像是被捆住了手脚作战一样。

  “再等几年,北边也进来之后,就好打了。”

  北边的道路开辟之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战马和骑兵可以进入天竺。

  虽然大部分是滇马,不如西北的战马强壮,但是也比如今要强。

  景军对战马实在是太依赖了,他们从开国打到现在,纵横天下,一直是靠马战取胜的。

  “听说他们这里的番邦国主,信奉什么湿婆,每日里在神庙祭拜,要让这鸟神来帮他打仗。”吴钱倒了一杯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笑道:“怎么出了中原,到处都是这种货色。”

  当初他在南海时候,也有很多的岛国领主和国主,求神拜佛地要靠神明的力量把景军消灭。

  这在中原几千年的历史上,也没有出现过几次。

  所以他们很难理解。

  打仗这种事,你可以靠兵法谋略;可以靠甲胄兵刃;可以靠地势气候...惟独你不能靠求神拜佛。

  在中原,你要拼命之前,大概率也不会想到神佛,而是来一句祖宗保佑,提一提自己的士气。

  “前几日,辎重队派复仇营的天竺人送火炮,有很多天竺人在路边对着火炮磕头。”李师颜脸色古怪地说道:“你是没瞧见,那模样愣是虔信的很。”

  这场景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古怪了。

  要是土著稍微有些愚昧,他们可能还会嗤笑一番,但是愚昧到这个地步,他们都有点发毛了。

  吴钱哈哈一乐,随后又摇了摇头,他本人也是信神的。

  神啊、佛啊的,他都相信,没事的时候,嘟囔几句,遇到名刹古寺,进去烧炷香,这都可以。

  但这都是在闲下来时候干的事。

  真到了办大事的时候,他哪还有闲工夫管这些。

  “先让他们自己打吧。”

  复仇营的战斗力,是远超他们想象的,毕竟在先前的战斗中,俘虏这些人的时候根本没费多大劲。

  他们几乎是见到景军就投降。

  但是投降之后,反过来再去打那些领主的时候,一个个嗷嗷叫着不要命。

  这种情况,在中原也不罕见,李师颜是西军出身,和西夏打过仗。

  他最知道那些羌人,在降宋之后,调转马头去打西贼的时候,也是出手最狠的。

  毕竟跟景军打,那只是领主们的命令,是给老爷们打仗。

  而去打领主老爷,那真是应了他们的名字‘复仇营’,人人都有几代的血仇。

  放眼当今的世界,统治者都压迫被统治者,但像天竺这么彻底的还真不多见。

  哪怕是后世最恶臭的藏传农奴制,里面很多不是人的手段,也都是从天竺传过去的。

  吴钱就亲眼见到过,俘虏的营中,还有原本的贵族,对着贱民的头顶尿尿。

  结果都统制嵬名遂把那个贱民砍了。

  因为你都是复仇营了,但是你还不敢反抗,哪有资格进复仇营。

  只能跟他说一声:你不是我们兄弟,你是路人...

  这些人的仇恨,只是被压在了心底,因为世代的畏惧,而不敢爆发出来。

  承天寺的和尚来了之后,都没怎么用力,就把这种仇恨的种子给挑动起来了。

  毕竟你天竺虽然厉害,会用宗教洗脑,底层百姓也都耐造。

  但你比那万世一系的东瀛如何?

  就连那么变态的倭人,承天寺的僧侣一出手,都能成为最狠戾凶残的暴民。

  在佛门诞生的土地上,传播大景承天寺的佛法,实在算得上是一片沃土。

  很多人听完之后豁然开朗,原来自己过得这么惨,都是领主老爷的罪过。

  什么无声老母、弥勒降世,听起来就比湿婆啥的让人忍受苦难要爽多了。

  这才是真神!

  无生老母才是大家的救星,杀完这些领主,白莲降世,大家子子孙孙都不必再受苦难了。

  而且佛法本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如今也没有彻底从天竺退场,所以甚至都不算是文化入侵。

  这里的人,接受起来,也更加容易一些。

  甚至会觉得,佛法是从他们这里出去的,如今影响到了景军的故乡,是一种特殊的荣耀。

  吴钱和李师颜,作为南海水师第一批远征的将帅,本来是没打算发动当地土著来打这场战争的。

  他们习惯于自己解决,这样既快又彻底。

  但是因为气候的原因,再加上疫情使得伤亡有些严重,他们也不得不采用这种代理人打法。

  就像是承天寺在东瀛搅动暴民攻击贵族是一样的。

  这世上用兵之道,从来不能看纸面实力。

  如今大景因为有海外矿山,煤铁的冶炼也取得了大的进步,它能打造出几十万的盔甲。

  还能养出百万马匹。

  按照道理来说,其实这已经无敌了,这些甲胄和马匹,足以支撑大景打赢所有战争,并且伤亡率极低。

  但真正打起来之后,才会发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每个地方的情况都不一样。

  很多地方一味攻伐并不可取,需要采用合适的手段,才能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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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天竺传回的奏报来看,当地虽是酷热,但是耕种起来也着实丰产。”

  大景讲政堂内,中原士人首先要看的,还是种地的环境。

  哪怕他们大景如今八成的收入来自商贸。

  但是没办法,这是骨子里的东西。

  吃饱饭,比啥都重要。

  千万不要以为帝国强盛了,大家就都能吃饱饭。

  哪怕是后世那种生产力,也有饿肚子的人。

  民以食为天,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中原百姓,哪个不想过太平日子?但凡有一口吃的,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谁愿意提着脑袋去拼命?

  但历朝历代,总是有造反的,都是饿的没办法了。

  刘继祖沉吟道:“天竺之战,已经打了一年半,耗费了不少的钱粮。南荒大收,全都投了进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回头钱。”

  不当家不知道茶米油盐贵,如今他做了宰相,哪怕打下天竺来,对商贸的好处是明摆着的。

  但是他也不得不从宰相的视角去看问题。

  而不是单纯地从商贸角度去看。

  中原这两年的粮食不算是丰收,东瀛和高丽,因为战乱破坏,都依赖朝廷供给粮米度日。

  朝廷还要支撑西征,庞大的西征军队,足足有二十万,是大景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规模。

  虽然堡寨内很多军队,都是自己解决辎重的,但还是有十几万张嘴嗷嗷待哺。

  本来是可以用南荒的米来解燃眉之急的。

  西辽的土地,是属于高原、草原和戈壁混杂,并没有那种很大规模的产粮区。

  以战养战,根本不现实。

  唯有这个天竺,以目前的情报来看,只要打下来,就能自产自足。

  甚至还有很多余粮可以用。

  一个地方土地肥不肥,就看这片土地上,能养活多少人口就知道了。

  中原和印度,从来就是人口大户,说明这两个地方,都有大量适宜耕种的土地。

  陈绍的大景帝国,从开始创业那天起,就一直紧紧巴巴。

  虽然如今是有不少钱,但粮食什么的,都是刚刚够用。

  主要原因不是他们赚的不够多,发展的不够快,而是需要用钱的事,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为此,他的历届宰相班子,其实都不轻松。

  刘继祖因为是商贾出身,已经算是比较能忍的了,一般不去找陈绍提困难。

  似这般在讲政堂抱怨几句,以前都很少见。

  但是海陆两个西征,还是给他上了太大的压力。

  如果陛下没有让西北的堡寨,参与到这次的西征,那么朝廷还可以从他们身上榨出一些油水来。

  毕竟都知道他们肥。

  可是现在,他们自己的人马,正在西边疯狂敛功。

  堡寨内的物资,都支援他们自己的兵马了。

  到了黄昏时候,忙碌了一天的中书门下官员也纷纷离开。

  走出讲政堂,刘继祖突然一个恍惚。

  今日的晚霞格外灿烂,暮色压城,天边燃起千重赤焰。

  云层自西向东层层叠染,向外渐次化为熔金、橘红,再到浅淡的杏黄。

  日光从云隙间迸射而出,如万道金线刺破天际,将整片苍穹织成一张流动的锦缎。

  刘继祖突然想起来,建武五年,李相公布置了官员监察体系,引得百官侧目。

  他上书辞相,自己前去看望,在府上时候突然有圣旨传召。

  自己接旨,成为了宰相,那天也是这样的晚霞。

  那时候自己是何等的激动,回府之后,去到挂着自己父亲画像的房间,他静静坐了半夜,一句话也没说。

  刘继祖浑身的疲惫,突然就一扫而光,他进入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

  看着漫天的晚霞,如同壮烈画卷,好像自己也是其中的一笔。

  他转身看了一眼皇城,尤其是内城皇帝寝宫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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