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是否成熟,技术是否达标,都需要陈绍亲自去看看。
上一次巡视,陈绍只是走了个过场,从江南两淮都没有久待。
这次虽然主要目的地是塞外,但是江南也是他的目标之一。
帝国的钱袋子得看紧了,要是放任这些人发展,再搞出什么江南商户士绅群体来,成为趴在大景身上吸血的怪物,那就坏了。
自己在的时候,固然是可以压制他们,让他们不敢有什么异心。
但是将来换了新的皇帝,难免有暗弱的、年幼的...他们就极有可能买通官员,开始施加压力。
所以陈绍要提前布局,把这个事情给定好。
最好是有一套合理、健康的机制,让这个钱袋子,始终攥在朝廷手里,而不是放任江南这些商贸士绅发展。
就像是陈绍不会给欧洲白皮机会,是因为白皮人在历史上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凶残狠毒没有人性一样;
他也不会给江南士绅太多的权限。
因为在明末的时候,他们也展示了自己不值得信任。
这就是陈绍最大的优势,他的眼光比所有人都长远,因为他是读过后世千年历史的人。
后面将近一千年的演化,揭示出很多的规律,可以让他不走弯路。
和宇文虚中、张润定好了去江南时候的行程,已经是正午时候,陈绍摆了摆手让三人出宫。
他自己则步行回到寝宫。
每天多走几步,对身体确有好处,陈绍是从赵佶那里学来的。
这人每天精力旺盛,在园子里乱窜,果然就是越活越年轻。
再看他儿子赵恒,因为被赵佶恐吓,吓得整日里躲在东宫,看上去就脸色苍白,一副未老先衰的模样。
回到寝宫,只听见宫外面的斜廊旁边,这里虽然只有几颗树,也引来了不少鸟雀的逗留,它们在枝叶间“叽叽喳喳”鸣叫着。
皇城内,听到这种鸟鸣,陈绍突然有一种自己不是居住在繁华金陵,而是隐居在山中的感觉。
再看周围的飞檐斗拱,深院高墙,他马上摇着头笑了笑。
没藏庞哥自己跑回来,陈绍第三天就知道,但是这次他竟然没有想着惩罚他。
陈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是个很守规矩的人,哪怕是身为皇帝,也是按照皇帝该有的规矩做事。
但随着开国至今当了十年皇帝,建武十年的陈绍,已经有点变了。
他有时候会格外开恩,做事更随性了一些。
他是个皇帝,只是这样的小事,没有什么大的错误,是不会有人来劝谏他的。
陈绍身边的臣子,都快被他给折服了,一个个见了他就如同见了偶像,没有几个提意见。
纵使有,也都是劝他多多采纳淑女开枝散叶,多多保重身体万寿无疆...
还真不是他不纳谏,实在是没有人来谏言。
陈绍有时候会想,这样下去是不是不好,自己晚年会不会也昏庸起来,而没有人能帮自己清醒。
所以他经常写记事簿,把这时候的想法记录下来,摆在自己书房最显眼的地方,提醒自己今后要常翻常看。
如果真的没有人劝谏自己,那就让这时候年轻、脑子灵活的自己,来劝谏年老时候的自己。
你不信谁,也得信年轻时候,那个状态最好的你自己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见识到自己的全盛姿态的,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机会拼搏一把,把最好的自己逼出来。
陈绍还一直有个想法,那就是早早把江山传给儿子。
当然,这个想法估计很难实现,具体能不能行,就要看太子陈望长成之后,才情如何了。
他需要继承自己的意志,成为新政最大的守护者,而不是被利益集团裹挟,成为拆台小能手,把他老爹辛辛苦苦打下的底子给扒了。
历史上,这样的例子不是没有。
春夏之交,这样的好时节,春耕已经过去、夏忙还未到来,天气暖和阳光明媚。
所有人在这个时候都很清闲。
环环带着一群人,早早来到了陈绍寝宫,在后园子里玩耍了一阵,就等他回来。
陈绍进来之后,才发现如此热闹,难怪外面鸟雀那么多,可能是这里的都被惊出去了。
毕竟园子里,正在演的戏曲,对人来说是个消遣的好项目,对鸟雀来说,就只是惊扰。
陈绍走上前,一屁股坐下,直接拿了环环的杯子饮了一口茶。
环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小的木茶几。
陈绍仰在椅子上,又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环环这个皇后,一直很有主母风范,喜欢带着嫔妃们一起玩耍,不管是打牌还是听戏,每次都能攒很多人。
“这个是新出的话本,你看这个,她是个未出阁的千金...”
环环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开始给陈绍讲了起来,说的津津有味。
看样子这出戏,已经看了不止一次了。
陈绍很少和她们一起看戏,一般他的娱乐项目,就是让李师师给自己独舞。
有时候会让茂德给他跳。
茂德虽然没学过,但是身段实在是太好了,而且赵佶的女儿,天生就带着一些艺术细胞。
区别就是师师跳舞也好,唱曲也罢,每次陈绍都意犹未尽,陶醉其中。
而茂德扭来扭去,往往能让陈绍勾动天雷地火,大干一场。
环环讲的眉飞色舞,陈绍一句也没听进去,但还是笑着点头,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第568章 东宁郡
“三月底的时候,天竺那边送来了一批俘虏,全都是朱罗王朝的贵族。”
陈绍有些意外,便问道:“人呢?送到哪里去了?”
“路上死了...”
陈绍微微皱眉,“路上死了?”
杨沂中躬身道:“臣已经派人查验过,确实是意外,这次俘获的王室成员和贵族一共八十余口,他们乘船到了蒲甘,走的是云南路特磨道,结果路上有个王子采食菌菇,熬制之后他们一家全都中毒而亡。”
“还有一个是朱罗逆王的亲弟,结果在路上因舔舐癞蛤蟆,中毒而亡。”
“剩下的贵族也就没有了来京的必要,直接分派到青州放牧去了。”
陈绍挠了挠头,他自己倒是听过,后世印度有人因为买不起D,就去舔癞蛤蟆的。
没想到这东西还是祖宗传下来的。
关键西南那些森林里的东西,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那是能随便下嘴的么?
蛤蟆也敢舔,你当你是段誉啊。
其实朱罗王室的财货,陈绍默认是犒军了,就由前线自行分配。
谁打下来就是谁的。
否则的话,这么远的距离,谁愿意去给你拼命,谁愿意离家万里、漂洋过海去打仗。
一定得是有足够的诱惑,才能让手下将士用命。
军队的战斗力,是个很玄乎的东西。
西军在陕甘打仗,个个都跟超人一样,被童贯驱使去征方腊,因为有好处拿,也都是天神下凡。
方腊起义的规模其实不算小,而且已经有了纲领,类似于后世的太平天国。
但是呢,被西军这群大老爷几下就收拾了。
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西军离开江南北上的时候,个个富得流油,腮帮子鼓得满满的。
可是到了河北才发现,打辽国不一样。
仗还没开始打,朝廷已经疯狂塞禁军关系户,也就是说即使是打赢了,好处也都是人家的。
军心士气一下子就归零了。
到了白沟河一败,西军大部直接就跑到童贯的大帐前骂娘,然后成群结队自行回陕西。
这几个朱罗王室和贵族,估计也是送到金陵来,等着有个什么庆典之类的拉出来张张面子。
没有就没有了吧...
陈绍也不太在乎这些。
他的功绩无须这些东西来点缀,已经足够煊赫了。
但是杨沂中能主动派人去查死因,这一点陈绍还是很欣赏的,他是皇帝要管的事很多,但是个人的精力有限。
所以杨沂中这个耳目,就要主动做事,而不是等自己吩咐。
以前陈绍觉得王寅做的就挺好,但是现在他才发现,杨沂中好像真比王寅更利害。
这个人心思很活,脑子好使,为人又机警谨慎。
最关键的是他的背景。
他是西军出身不假,但是他爹是麟州武将,也就是说他是府谷折家一系的。
偏偏他还被高俅选拔出来,进了汴梁新军,与折家脱钩了。
后来他被派往完颜宗望的大营求和,半路被杨浩给截了,杨沂中又被迫入伙了定难军,在宫变中诈开了汴梁城门。
这等于是和汴梁京营新军决裂了。
纵观他的履历,他是哪里都待过,和谁都不亲。
也不是他不想融入,实在是被局势推着走,属于是一个老倒霉蛋。
历史上,他也是在这个时候,紧紧抱住了赵构的大腿。
于是一步登天,成了赵构的绝对心腹,掌管禁军。
能在北宋末南宋初这段历史上留下名字的,要么是大草包,要么就是真有本事。
这段时节风云突变,沧海横流正是英雄显露本色时候。
“出巡的事,办的如何了?”
杨沂中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才是真正的大事。
他马上把广源堂的准备说了一遍,条理清晰,听得陈绍频频点头。
“干得不错。”
四个字的评语,让杨沂中浑身骨头都轻了一些,但还是躬身弯腰,一脸严肃。
陈绍又想起当初让他练兵,也是有模有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