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管理这次出巡的后宫嫔妃、照顾皇帝,都是她的责任。
陈绍最近总是出去,回来的还特别晚。
他就像是一个刚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对高丽这片土地十分上心,每天骑着马转悠,琢磨怎么开发。
侧偎中原千年,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陈绍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驰骋在海东的土地上,是他巡视别处时候,感受不到的爽快。
终于,在一阵脚步声之后,陈绍大踏步走来。
远远看上去,心情就不错,甚至还和给他捧着披风的小淑儿说笑。
“怎么都还在这儿等着,今后我不回来,你们先吃就是,朕也捡你们点残羹剩饭尝尝。”
这玩笑他敢开,都没有敢应的,大家只当没听到,赶紧将他拥上坐位,这才开始用膳。
此时已经是五月初,天气逐渐暖了起来,哪怕是在海东,也是春意盎然。
陈绍心情好,说话就好听,笑着说道:“咱们在苏州的时候,江南是春天,来到海东,又赶上了这里的春天。”
“陛下是有德行的真命天子,想要什么天气,就有什么天气。”金沫儿给他盛了一盅清汤,笑着说道。
陈绍捏了捏她的脸,动作亲昵,金沫儿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人都喜欢听吉祥话,谁也不例外。
所以别怪那些皇帝总喜欢奸臣,要知道真正的奸臣,可不是电视中那种脸谱化的溜须拍马小人。
皇帝身边的奉承者,必然是水平极高的,这种人现实中普通人见他一面,听他说几句话,往往都能获益良多。
他们会在你不知不觉间,托得你高高的,每句话都是琢磨过的,只为了让你心里舒坦。
而不是不顾一切地上去硬舔。
金沫儿看着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知道短时间可能离不开海东了。
其实她很想去西边,这次出巡的目的地有西辽,在那里她们的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回中原了。
作为西征的主帅,金灵的权柄是无限大的。
但是他就是做到了功高震主而国不疑。
陈绍从一开始,确实对他有些防备,但是随着一起创建下这份基业,陈绍对金灵非常信任。
但是不得不说,金灵确实有脑子,他这次出征本来可以带几个儿子去镀金的。
但是他把所有亲人,都留在了金陵。
吃完之后,陈绍就睡在了三小金的房中。
三姐妹都披着一件月白色的绉纱,看上去应该是一起缝制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迎合自己,她们三个的亵衣,都有同一个款式的。
衣服下的轮廓,其实也有很多相似之处,摞在一起或者拱成一排比较是陈绍最喜欢的环节。
枕在金叶儿柔软富有弹性的大腿上,享受着十根修长有力的玉指在头部的按动,陈绍舒服地轻哼一声。
金沫儿和金乐儿,在大床里面,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没一会儿就打闹起来。
有宫女把窗户打开,支上一层薄薄的纱窗来隔绝蚊虫,外面的虫鸣声让月夜显得格外宁静。
“接下来我们要走云中进西域,道路远而且没有水路。”陈绍突然说道。
三人赶紧都听了起来,金沫儿不再和妹妹玩闹,斜依绣榻听陈绍的计划。
金乐儿灵活的手指开始专注挑剥葡萄。
“我预计到西域时,可能又要冷起来了。”
“我打小就不怕冷!天越冷我越开心,陛下快带我去玩嘛!”金乐儿笑嘻嘻地将手中剥好的那粒葡萄塞进陈绍嘴里,挺了挺胸说道。
塞外不比中原,还是很苦的,当年从暖泉峰出兵,陈绍都没有走朔州、云内。
那时候这些辽宋边境,荒凉破败,只有一些治所和不受待见的契丹兵。
从奏报上的内容来看,这些地方因为处于大漠和中原接壤地带,兴建了大量冬营城,成为茶马贸易的中心。
因而变得十分繁华,号称塞上江南。
但再往西到伊犁河谷,大概率又是冬天,那时候真是天寒地冻。
陈绍准备把后宫这些人留在灵武,自己带着侍卫们去,就如同上次一样。
一直在后面给他揉太阳穴的金叶儿突然开口道:“路上或许还有引陛下驻足的地方,到西边就暖和了呢。我听爹爹说过,那伊犁冰天雪地的,陛下不舍得我们姐妹受冻,我们还心疼陛下趟风冒雪呢。”
陈绍微微一怔,这一路自己没有什么计划,但确实可以考察一下。
云中这么大一块地盘,在大明时候,也是极其重要的宣府九边。
这样的重镇,为什么不好好看看呢。
在大景土地上,其实任何一块地盘,都有着极大的潜力。
自己在那里转一转,或许就能找到切入点,只看奏报的话就显得很空洞,自己巡视天下的目的,不正是如此么。
他自己就是皇帝,虽然有规划,但也不必完全按照规划走,他的身份地位和功绩,允许他可以任性一点。
而且冬天在那地方,确实不适合出门赶路,万一冻出点病来,就十分不值了。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自己的身体,因为自己就是新政的主心骨,是主轴。
想到这里,陈绍转过身捏了捏金叶儿的脸颊,又在娇嫩雪颊上亲了一口,笑道:“还是你知道心疼朕。”
说完,手上聚力狠狠拍在金老三屁股上,“不像你,就知道玩。”
金乐儿小脸一垮,有点心虚地捂着屁股,心里暗骂二姐心眼多。
见陈绍没有继续说她,金乐儿马上抱紧他的手臂,笑着用脑袋蹭他的胳膊,一副乖巧模样。
陈绍闭上眼,嘴里葡萄的酸涩感,让他脑子很清醒。
这次巡视天下,真是一顺百顺,在苏州的时候恰好是江南春色,到了山东也是气候最宜人的时节。
到了高丽,中原开始热了起来,这里还是很凉爽。
那就在云中过秋天,再在长安或者银夏过冬,春暖花开的时候,去往西辽土地上看看。
金陵的局势,也没有啥隐患,刘继祖和李唐臣类似,不是一个开创宰相,但是收成还是可以的。
而且做过商人的宰相,对民间的了解更深,也更懂得陈绍的新政。
商人,是要到处买卖的,走南闯北,对民间各阶层的了解都很透彻。
而李唐臣那种读书人,大多是在府上读书,反而见识上有所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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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守司内。
马扩紧张地搓着手。
这几天他和李纲商量好了,要在海东组建一支兵马。
但是又怕陈绍忌惮。
所以就想着让陈绍调一个定难军老将来做海东路第一将。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卷纸来,展开之后小声道:“李相公,你帮我看看,这般说可行?”
李纲默默念道:
“海东幅员辽阔,山川阻深,自高丽全境、东瀛列岛以至虾夷、女直沿海,延袤数千里,而无一兵一卒为我大景常驻之师,此诚海防之大隙、控御之失柄也。
臣愚以为:当于海东要地:开京、对马、釜山等处置一镇军,号曰‘海东镇守军’,额定步骑水师共若干。
如是,则北可弹压辽东生变之虞,东可震慑东瀛不逞之谋,南护市舶朝贡之路——一军驻而四境安,此长久之策也。”
李纲微微颔首,说道:“再说好粮秣取自中原转输,器械由登州、密州市舶司岁供,以此打消朝中疑虑。”
马扩从善如流,“李相公所言极是,如此确是更妥帖一些。”
“咱们行事,定要三思而后行,朝中正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你我。”李纲身为前朝宰相,虽然干的时间不长,但是足够出挑。
几次三番声音很大。
按理说,在本朝是断然不会被重用的,没有被清算已经很不错了。
马扩比他稍微强一点,所以这次陈绍启用大宋旧臣,也只能是让马扩为主,李纲副之。
他不能只看资历和能力,而是要综合来看,马扩投奔陈绍是在登基称帝之前。
李纲重新入仕,就要到建武三年了。
对于李纲的担忧,马扩心知肚明,他们是前朝旧臣,却在这么大的土地上,拥有这样大的权力。
也就是当今陛下魄力大。
要知道,辽东、高丽和东瀛,随便占据哪一个都可以割据。
就在他们开小会的时候,外面传来声音,“陛下驾到!”
两人赶紧来到殿外迎驾。
陈绍看上去心情不错,精神也很好,如今已经将近正午,他才刚刚起床。
精神不好才怪了。
陈绍迈步走进殿中,头也不回,对身后的马扩等人说道:“朕准备在此组建一个东海水师,囊括辽东、高丽和东瀛附近海域。有东瀛驻军和高丽驻军的底子,你们再从东宁府(北海道),库页岛打造一些港口。”
两人面面相觑。
甚至都怀疑陈绍在他们身边有耳目了。
但是仔细一想,就觉得应该不是。
陛下的很多想法,本身确实是经常和他们不谋而合。
说到底,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要让中原更加强盛,永远占据这些土地。
这让他们心中,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念头都通达了,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就叫与有肝胆人共事。
大家勠力同心,而不是蝇营狗苟,勾心斗角。
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陈绍的功绩大,让他们心甘情愿当绿叶。
要是赵桓这种君主在位,你看这李纲,能如此谦逊不。
他早就想着怎么架空皇帝,让昏君滚蛋,自己宰执天下了。
历史上他就没把赵桓、赵构看在眼里。
这种人,和一般的奸臣还不一样,他们不会被高官厚禄收买。
你越对他好,他反而越看不起你。只有你的功绩大了,这种刺头才会心甘情愿地辅佐你。
陈绍一屁股坐在上首,见到他们两个反应有些古怪,皱眉道:“如此简单的道理,你们不会没想到、没准备吧?”
在他看来,这么大的地盘上,不设置一路人马镇守才是真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