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814节

  从这里开始,出鸭绿江到松嫩平原,条件略微艰苦一些,但是也还能忍受。

  走大漠去白道这一段,就算得上辛苦了。

  好在陈绍及时分兵,让老弱走云中,自己带着人横穿大漠。

  至此,最艰难的路走完了,巡视天下的队伍也适应了旅途强度。

  然后进入川陕四路,陈绍明显放缓了脚步,让大家一路上游玩着前进。

  这不是一般的游玩,而是带着整个大景最好的医疗条件、饮食酒肉,在游山玩水。

  所到之处,不说是竭诚欢迎,那也是欢天喜地,如过年一般。

  这样的团,后世都不敢想象有多贵。

  尤其是在西南这些四季如春的地方。

  但是随着大家走出广西,所见的景象,越来越与之前的记忆重合。

  这就提醒大家,又要回到熟悉的中原了,又要回到从前的日子。

  随着船队出灵渠,沿岸的建筑风格也好,道路上行走的百姓也好,都是正宗的中原风气了。

  回来了...

  四年的巡视,好似一场大梦,走过大江大海,雪山大漠,草原戈壁,蜀道险峰,山水春城...再入中原繁华地。

  路上有人去世,有新生命诞生,还添了一个皇子和一个帝姬。

  遇到过战争,经历过灾害,大家挤在一起渡过日日夜夜,很多大臣在路上相处,彼此间也有了深厚的感情。

  不管是从时间上,还是从意义上,这次巡视都比上次重要太多了。

  终于,皇帝銮仪在十月进入潭州,此时天气已经冷了起来。

  但陈绍依然选择住在洞庭湖畔。

  洞庭湖的水师,也是大景内地最强的水师。

  这里在大景成立之后,还爆发过一次起义,钟相杨幺在洞庭湖起事。

  不过没闹出多大动静,恰好赶上了陈绍重点打击邪教,整饬宗教信仰。

  结果就是弹指间灰飞烟灭。

  在建武年间造反,难度系数堪称炼狱级别,有时候甚至不需要出动朝廷兵马。

  那些被赐田卸甲的定难军老卒,吆喝一声再聚起来,战斗力堪比开国精锐。

  谁敢造反,就是移动的军功,所有兵马看你都流口水,恨不得飞过来剿灭。

  历史上钟相杨幺,继承了方腊那一套学说,在洞庭湖闹得很大。

  而且恰好赶上了靖康之难,朝廷无力腾出手来对付他们。

  最后还是岳飞出马,将他们平定。

  后来岳飞组建岳家军,据说有些建军的钱财,就是在这次剿匪中积攒的。

  江南这些造反的义军,他们往往能聚集很惊人的财富,这也说明了大宋虽然被金国灭了,但是在江南还是有很大的财富底蕴的。

  陈绍的大景,能够发展的这么快,与之也有关系。

  他的帝国是宋帝禅让来的,这就让江南的财富没有流失,在两个朝代交替之际,整个南方甚至没有发生任何内部战争。

  唯一的战争,还是对外,灭掉了不断侵扰的大越国。

  江南的财富,支撑了开海之后的疯狂贸易,让大景完成了一部分的原始积累。

第601章 打开湘人枷锁

  陈绍住在洞庭湖畔,赏玩了几天江景,意外发现没有人来当向导。

  这让他十分奇怪。

  在海东的时候,高丽籍的官员上蹿下跳,每天求见;

  去往大漠时候,甚至都有当地官员来给自己安利家乡;

  在河西张润干脆就带着大家整天搞团建;

  宇文虚中在成都也明显活跃了很多...

  “奇怪,朕记得这里有个岳麓书院,应该有不少的湘籍爱卿才对。”

  难道是湖南人梗直,来到家乡了也很低调,不来逢迎上意,巴结皇帝?

  不科学啊,天地君亲师,自己这种皇帝来巴结巴结,是符合圣人学说的。

  旁边的宇文虚中脸色有些不自然,他是个厚道人,自然不会说啥。

  但是张润不一样,一看皇帝有疑惑,马上就跳了出来。

  “陛下,湘籍大臣并非没有,只是比较稀少。”

  比较稀少四个字一出,其他文官都在笑,显然是都知道这件事,而且颇为随意地调侃。

  这说明朝中是真没湘籍大官,否则不至于如此无礼。

  “哦?”

  这可就出乎陈绍预料了,湘江河畔、橘子洲头,这个地方对他而言,是有特殊滤镜的。

  不是应该猛猛出人才才对么。

  张润是什么人,主打一个学识储备,张嘴就来,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见陈绍似乎有些疑惑,顿时就开启了解惑模式,把此地的情况一通分析。

  经他一解释,陈绍才明白。

  洞庭湖畔,留下了无数动人诗篇,还有名臣名士名言。

  但是本地的科举一直很低迷。

  从科举制诞生之后,荆湖送出去的士子,一直考不上,当地人称之为“天荒”。

  唐宣宗大中四年(850)长沙刘蜕中进士,时人谓之“破天荒”。

  也算是贡献了一个常用词。

  此前湖南中进士用手指头数得过来。

  这里面的原因是很复杂的,地理、交通、行政、文教四重锁链把这块地困了上千年,直到清中叶才解开。

  湘地东罗霄、南南岭、西武陵—雪峰,北面被八百里洞庭加长江巨泽封口,是个向北张口的马蹄形盆地。

  长久以来,官府真正能控的只有洞庭周边和湘资沅澧河谷,湘西梅山蛮、武陵蛮、瑶峒长期“不服王化”,北宋初还有一半地方是名义国土。

  跨流域陆路被洞庭湿地切断——岳阳南下长沙、西去常德,要么冒险渡湖,要么绕罗霄深山数百里,形不成连贯驿道网,信息、官员、商货都流转慢。

  穷山恶水之地,就必然出刁民。

  这地方的民风已经不能说剽悍了,甚至有点神经质,当地人一天到晚喜欢搞杀人祭鬼的骚操作。

  大唐宰相张九龄开梅关古道后,中原和岭南之间的黄金线变成:赣江—大庾岭—北江,湘赣地区的江西吃满南北人流物流,湖南家门口流过却分不到流量。

  湘粤古道(郴州—乐昌)穿峡谷险滩,枯水断航无陆路兜底,只能是民间僻路。

  结果就导致中原士族南迁,首选就是江西,要是觉得跑到这里还不保险,干脆逃到成都去。

  文教低迷,让这里没有独立乡试考场,一直到满清前期,湘籍考生要去武昌应试。

  隔着洞庭赶考劝退大批寒士;毕竟这地方,你自己是真不敢走,稍不留神就被杀了祭鬼。

  而且没有首都、陪都、行省治所,就养不出“近水楼台”的官场人脉圈。

  整个巡视队伍里,只有兵部郎中喻樗,是郴州人,算是湘籍官员。

  本地人也不是不着急,在五代末年,僧人智璿等在岳麓山购地建屋、置书,供士人读书,形成民间学舍雏形。

  这种努力从未停止,但是收效甚微。

  北宋立国后崇文抑武、广兴官学,开宝九年潭州知州朱洞在僧人办学基础上,由官府捐资扩建,正式创立岳麓书院,初建讲堂五间、斋舍五十二间。

  咸平二年(999年)潭州知州李允则扩建,建书楼、礼殿,定讲学、藏书、祭祀、学田四大规制,请赐国子监经籍;

  咸平三年王禹偁作记称“潇湘洙泗”。

  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我们的老朋友,大宋历史中出场率极高的封禅达人宋真宗召见山长周式,赐“岳麓书院”匾额及经籍,书院自此名列“北宋四大书院”,从地方学舍升为天下闻名的官助书院。

  从创立至今已有一百四十多年,按理说应该十分繁盛了。

  可是士子中进士者,依然是少之又少,旁边的江西进士数是它的二十多倍就算了,每一科的排名,也是甩它十八条街。

  勉强有几个中进士的,也都是排在末位。即使是进入了官场,天然就比别人少一个同乡扶持这样的机会。

  要知道,这种机会,在官场中可是相当重要的。

  从同一个地方考出来,不是单纯的同乡这么简单,背后所代表的士绅群体的利益也是一致的,天然就容易走到一起。

  而且一个地方的文教,盘根错节,多少沾点同门情谊在里面。

  陈绍叹了口气,心道原本以为湘地是一直很顶,原来是沉寂几千年,憋了个最大的。

  于是在这一年,陈绍与大臣们在洞庭湖畔的行在内,闭门研究了七天,又频繁宣本地官员、士绅、名流觐见。

  广泛听取意见,最终整合数州,不再将湘地强行分为南北。

  【大景建武十四年·御制《合并荆湖十二州诏》

  朕惟:王者疆理天下,不贵名目之繁,贵得要领;不尚分割之细,尚能统筹。

  昔宋人分荆湖为南北两路,以岳、鄂、鼎、澧错隶,潭、衡、永、道遥制,沅、靖、辰、邵散处山峒——一湖之中,政令两出;一湘之上,转输数歧。

  官吏互相推诿,蛮峒乘隙生心;米舟出洞庭而税关三设,商贾入武陵而符信各执。

  此非便民,乃自缚也。

  朕既平西陲、抚云贵、通天竺道,回首见荆湖腹心反成琐碎之区,岂不悖哉?

  自今诏下:

  一、废前制“荆湖南路”“荆湖北路”旧名。

  二、以潭州为治所,合下列十二州为一大路,赐名“荆湖路”:

  潭州、衡州、永州、郴州、道州、邵州、

  岳州、鼎州、澧州、辰州、沅州、靖州。

  十二州互市、赈灾、捕盗、兴学,许荆湖路便宜行事,事毕以闻。

  布告湘中父老、州县官吏知之。】

  解除了湘中束缚,陈绍又下令在转运中枢,各大码头附近兴建府库。

  并且提前在潭州修建宫殿,在御宴时候,有意无意透露给诸大臣,这里将来是要用作湘王府。

  明明白白告诉世人,将来会在这里设立藩王。

  引来士族在此落脚,或者培养出新的本土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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