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817节

  话音刚落,殿内就有些窃窃私语声,只见陈崇一挥拂尘,几名太监手脚麻利地将一把铺着明黄软垫的紫檀雕花大椅抬上丹陛,稳稳地安置在御座之侧。

  看这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大臣们都是人精,心里的想法更加笃定了。

  太子陈望也有些意外,朝着父皇一拱手,推辞道:“父皇厚爱,儿臣铭感五内。儿臣资历尚浅,德薄才疏,不敢高坐御前。”

  陈绍笑道:“我儿无须谦逊,快些入座就是。”

  陈望听自己父皇也不说理由,只是一味下令,这才走过去落座。

  监国四年,大臣们和太子已经很熟悉了,也见过太子坐殿。

  但是父子两个一起,还是头一回见。

  很多人已经开始察觉,陛下好像有意为太子造势。

  再看太子,神色从容,没有丝毫惶恐。

  坐在一起怎么了?

  人家父子从三岁开始,就天天坐在一起钓鱼谈心,彼此父慈子孝,确实没有大臣们的想法多。

  要是赵桓被赵佶叫上来坐下,恐怕这时候早就磕头如捣蒜地拒绝了。

  关于太子妃的人选,本来陈绍是想给他聘吴玠之女的,但是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改变了主意。

  太子虽然没有打江山,但是两次监国,有自己的班底。

  陈绍虽说会帮他修剪一下班底,但他实实在在有自己的小团体,说起来他的地位稳固的不行。

  从他的名字看,就知道太子对大景的意义,是天下众望所归。

  当年陈望的出生,极大地稳固了陈绍麾下的军心士气,本就不用给他找太厉害的外戚站台。

  强行让他与勋贵联姻,变数太多了。

  如今大景勋贵中,很明显是分派系的,定难军和旧西军,都是来自一个地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属于一个派系。

  而吴玠弟兄两个,并未与女真人死磕十年,势力根植于西南、安南、占城...

  从地图上看,西域、陇右、青唐、云贵川、安南、占城...正好划出一大片疆域,都是他们弟兄两个打下来、或者正在平乱的。

  如今两派人在朝中差不多能达到平衡,彼此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这样的格局就挺好的。

  万一太子聘了吴氏女为妃,那平衡就被打破了,反倒不美。

  不如学大明,在民间或者普官员门第中,寻一个品行端方、温婉贤淑的女子为太子妃。

  就连陈绍自己,也不纳勋贵之女了,采选的九个新人,没有一个是勋贵之家出身。

  到了这个地位,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的连线都要慎之又慎。

  大朝会散了之后,张润微微驻足,看着朝堂上的椅子并没有被搬走。

  他和宇文虚中对视一眼,后者微笑着轻轻点头。

  宇文虚中最初是不想让太子继续监国的,因为在他的视角里,陛下年富力强。

  他怕太子监国,会造成国家顶级权力层的分裂,不利于新政地推广。

  大宋百十年,不就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朝堂争斗上了么。

  直到陛下和他推心置腹,说了自己的打算,宇文虚中才恍然大悟,对陈绍的敬意又高了三分。

  自己只想着谋一世,陛下想的是谋万世。

  如果真有野心家潜伏在太子身边,阴谋颠覆新政的话,只要他隐藏得够深,是不容易发现的。

  宇文虚中太懂这些了,当年他们斗不过蔡京,不就是围在太子身边,等待皇权交接么。

  但此时就把太子推到前台,在陛下的监管下,新政继续在太子手里稳步推行。

  那么太子麾下,就有了一大批推动新政的大臣,等于是太子就牢牢绑定在新政这艘船上了。

  最重要的是,陛下有无上的威望,还有广源堂在手,军队又唯陛下马首是瞻...

  他是无法被架空的,只要看出不对劲,随时都能出手调整。

  如今陛下巡视,划出的几件大事,每一件放在以往的朝代都需要举国之力来完成。

  但是现在却可以轻松并行,尤其是划地建城,宇文虚中是随着陈绍亲身实地考察过的。

  他们一起去问过当地的百姓,问过经行的商贾,测过水文地理...

  宇文虚中这个人,某种意义上和陈绍的目标是完全一样的,他的追求就是把陈绍的新政维持下去。

  越稳固越好。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大景的未来,那必然是前所未有的王道一统,圣人追求的天下大同之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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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朝之后,就是新年,大景君臣都有十二天假期。

  这次的大朝会,带来的风波却刚刚开始。

  开国十四年,哪怕是刚刚建国的第一个春节,也没有这次炸裂。

  几个重磅消息,让朝野暗流涌动。

  一是陛下没有收回监国权,太子依然在主政;

  二是要选太子妃了;

  三是陛下直接在御座旁,增添了太子的座椅。

  这里面的象征意味太重了,以至于大家不得不慎重思考。

  但是一切的始作俑者陈绍,却十分自在,新年他照例先去了姑母那里一趟,然后就预备去温泉宫了。

  他需要做的,就是听听杨沂中的汇报,在大军抽出身去往东欧之前,隔三差五和完颜拔离速写信叙旧;

  太子帮他监国,省出来的精力,他还可以去工院指导指导;

  在行宫内批量生产未来镇守四方的藩王....

  过完上元节,陈绍就搬去了汤山温泉宫。

  偏西的太阳挂在当空,距离正午不远,看着离天黑的时辰还很早。

  但是在这个时节,阳光是会骗人的,有时候一个恍惚,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天色就暗了。

  陈绍在一个清幽宁静的院子里晒太阳,这里有幽潭、溪水、白色的鹅卵石排出一个个精美的图案。

  虽然北风吹得草木凋零,但此刻阳光明媚,午后的太阳使得庭院少了一些幽深之感,一切都变得通透了不少。

  躺在椅子上的陈绍,突然嘴角一扯,笑了出来。

  自己身为一个皇帝,在这样悠闲的午后,半点烦心事也没有,当真难得。

  陈绍抬头看了一眼在一旁侍立的小淑儿,“会唱曲么?”

  小淑儿垂手侍立着,低眉顺眼,摇了摇头,一副怯怯生生的可怜样儿。

  她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人家出身,她爹的官职,在皇城里虽然听着不大的样子,在民间却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自小那也是家风甚严,端坐绣楼,金钗玉珮的官家小姐,哪会去学唱曲儿。

  陈绍笑道:“没事,把平日里爱听的唱一个来。”

  小淑儿小脸憋得通红,咿咿呀呀了半天,就是张不开口。

  陈绍笑着说道:“去叫皇贵妃来。”

  小淑儿这才如蒙大赦,脚尖儿一转,扭着腰去传人。

  不一会,李师师带着两个宫女走来,走起路来仍是步履轻盈,如风摆柳枝,姿态曼妙之极。

  在她身后,一个宫女挎着食盒,一个怀里抱着一张古琴。

  摆好之后,两个宫女离开了院子。

  “突然想听曲了,还得劳烦你跑一趟。”

  李师师嘴角噙着甜笑低声道:“开心还来不及呢。”

  说完之后,取琴来置于膝上,素指挑拨,琴音悠扬响起。

  她的嗓音婉转好听,唱了一会儿,眼看陈绍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李师师眼神灵巧,娇笑道:“还要听么?”

  “要。”

  “你要喜欢听,我多唱几段。”

  她缓缓起身,移步摆出几个姿势,轻柔到位的动作更是撩得人忍不住生出万般怜爱。

  跳着跳着,李师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十分顺滑地坐到了他的腿上,顿时就满怀温软。

  她扭动软腰,从食盒内拿出全套的防风丸,亲手调配之后,就坐在他腿上喂给陈绍吃了。

  “下次不想跟你分开这么久了。”李师师搂着他的脖子,柔声说道。

  “好,下次巡视是在江南附近,我带着你一起。”

  满天下好像只有闽浙没去了,陈绍准备单独去走一趟,这一趟几乎全是水路,而且地势平坦、气候宜人,路途又近。

  带着师师完全没有问题。

  师师轻轻点了点头,依偎在他怀里,“大丈夫志在宇内四海,小郎君是个抱负远大的人,本来我不该痴缠,但是分开久了,想煞个人,实在是捱不得。”

  陈绍没有说话,只是手上加重了力气,紧紧把她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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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前面新年大朝会,大臣们还有所猜测。

  此时皇帝搬去温泉宫,就是摆明了要太子开始监国,这是从未有过先例的。

  皇帝年富力强的时候,就把政事交给太子...

  古来帝王家的父子,纵有和睦的,也不见如此的信任。

  今日太子就带着一群人,前来行宫面圣。

  重回汤山,陈望看着熟悉的山麓,突然想起在这里和父皇钓鱼的时光。

  那时候父皇总是会带着一群皇子、帝姬玩耍。

  这是母后她们都不会去做的事。

  “殿下?”带路的侍卫见他突然停了,赶紧问道:“要歇脚么?”

  “不用。”

  来到行宫的书房,陈望迈步走了进去,这里他也是经常来。

  很早的时候,父皇和大臣们议事,就喜欢带着自己。

  进到书房之后,只见父皇埋首在一堆书籍中。

  “儿臣拜见父皇。”

  见他进来,陈绍抬起头,笑道:“来。”

  陈望好奇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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