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害苦了朕啊 第840节

  陈绍当然看重他,来自后世的陈绍,深知物质建设是一方面,精神建设是同等重要的另一方面。

  两者相辅相成,缺了谁都不行。

  吕颐浩朝着宫殿的方向,深深一拜,自己虽然已经无法处理政务,但往后的残年,也会继续为大景做文章。

  陈绍如此恩遇吕颐浩,其实也是释放了一个政治信号,皇帝很喜欢他的那一套观念。

  接下来,其他文官也会大量模仿,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陈绍这种不表明态度,直接上重赏的做法,无异于给士林打了兴奋剂。

  吕公的例子就在眼前,等于是康庄大道已经被打开,迟了可不一定能脱颖而出了。

  ----

  吕颐浩的事,影响远比想象中更大,更深远。

  这涉及到了陈绍一直没有抓的一件事,那就是为新政和开疆拓土找一个理论依据。

  汉武帝刘彻这个人为什么厉害,就是他是定规矩的人,在设计了各种政令来无差别剥削所有阶层的同时,人家还知道搞精神建设。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提拔董仲舒,通过天人感应说,为他的皇权蒙上一层天意。

  陈绍这一次,等于是功绩到了之后,水到渠成地解锁了精神建设。

  金陵,秦淮河畔。

  云来酒楼,后院客房之中。

  两个年轻人相对而坐。

  店伙计摆好最后一道小菜,脸上堆笑说道:“两位客官,菜齐了,您慢用!有事您尽管吩咐小的!”

  朱熹挥了挥手,等小二带上房门,才端起酒壶为陆游倒满酒盅,随即举杯笑道:“务观兄高中,小弟未及道贺,而后诸事繁杂,以至迁延至今,这一杯酒,先预祝兄殿试扬名!”

  “同喜,同贺!”陆游笑着举杯,与朱熹微微致意,随即一饮而尽。

  朱熹又倒满酒杯,说道:“小弟与兄相识未久,相处不过朝夕,却觉得极是投缘,这一杯酒,便敬你我兄弟情谊!”

  陆游会心一笑,点头说道:“你我同年应考,又是一榜进士,别人都去等着放榜,你我却都来此处饮酒,虽是巧合,却也正是咱们志同道合!只是当日一别再也无缘相见,为兄这些日子也时时心中遗憾,一直未能与贤弟把酒言欢,今日倒好,你我有此良机,自当长歌纵酒,不负青春!贤弟,饮胜!”

  朱熹慨然应允,二人又饮满满一杯。

  今年是大试之年,两人参与了礼部省试之后,都入选了殿试。

  陆游喝完之后,叹了口气,说道:“按照朝廷如今的策令,你我若是能高中,恐怕要外放为县官,而且多半还是教谕等职务,宦海浮沉,走马兰台,恐怕很难在这金陵城一起饮酒了。”

  他有些不想离开这个金陵,总觉得这里才是风云际会之地,是大展宏图的舞台。

  当今明君在位,国力已臻鼎盛,自己读书不就是为了报效君王、建功立业么。

  但是大景太缺基层官员了。

  尤其是那些新打下来的地方。

  朱熹摆手笑道:“兄长,你我出仕为官,都是为了报效国家、造福百姓,远近有何妨?县学教谕一职,虽说官职卑微,却能引领一县文学、教化一地民风,进而继往圣绝学、开万世基业,如此紧要职位,务观兄千万莫要大意才是!”

  陆游一愣,心中实在有些不以为然,“你我饱读圣人诗书,当以天下为念,壮志激扬、甘洒热血,如此,才不负这一身本领、满腹诗书!”

  他说得热情激昂,朱熹也听得心潮澎湃,只是捧着酒杯道:“务观兄所言甚是,小弟受教了,但是家国天下,芥子须弥,虽是恒河沙数微弱尘埃,却也不可妄自菲薄、自甘人下,须知贩夫走卒之流、宰鸡屠狗之辈,饮啄之际也能做下轰轰烈烈一番功业。”

  他觉得陆务观的眼光放得太高了,既已决定出仕,哪能上来就好高骛远,理应兢兢业业,克勤克俭,提振一地文风、教化一方黎庶。

  等到官职提升,再想着那些大事不晚。

  两人又喝一杯,都对明日的殿试充满了憧憬。

  马上就能见到陛下了!

第624章 畏威那就使劲威

  建武十七年,这一科为大科。

  各地都有士子入京。

  殿试时候,能看到一些熟悉的人名。

  但是陈绍早就明白过来,真坐上皇帝位置,那些名人是否值得培养,都要打一个问号。

  所以他很早就祛魅了,从来不根据历史名声来任用大臣,一切都公平公正地选拔。

  比如这次他主持殿试,竟然瞧见了陆游和朱熹。

  等到唱喏排序之后,这一批人材,就要奔赴各地,看看谁能做出一些成绩来。

  如今大景的人才培养,在陈绍的有心规制下,已经越来越正规。

  不去基层锻炼,想要直接留在金陵,是不可能的。

  除非是你有特殊贡献,直接进入工院。

  每一届大试,陈绍都很高兴,颇有一种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爽快。

  今日也不例外。

  他在宫中赐宴,下令让新科进士们与朝中文武大臣一起,饮酒作诗。

  这些新科的进士,其实少年人很少,大多是青壮年。

  像朱熹今年十八岁,已经是很年轻的了。

  未婚的进士,更是历朝历代的香饽饽。

  那都是朝中使相级别的人,才能够榜下捉婿,把女儿嫁给他的。

  至于说戏文里常常出现的未婚状元,更是凤毛麟角,估计千年的科举史也只有一两个。

  今科文试的状元,名叫王佐,只有二十二岁,在这进士里算年轻的。

  朱熹排九十八名,陆游是三十六名。

  不过看上去,反而是状元王佐最淡定,朱熹和陆游都很兴奋,颇有一种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少年意气。

  金富轼走进之后,小声介绍,陈绍才知道这状元王佐属琅琊王氏,系书圣王羲之三十一世孙。

  这一脉父子三进士、叔侄双状元、代代有才人,可以说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陈绍点了点头,他看过前三甲的文章,写的确实好。

  言之有物,并非空洞的经学文章。

  其实陈绍不知道,历史上今年的状元也是他,但因为不肯逢迎秦桧,被秦桧和他儿子一起,找茬贬到了琼州,也就是海南岛。

  去了海南岛之后,大兴文教,当时岛上还是蛮夷居多,他的到来改善了岛上风气。

  不过后来因为朱熹的名声实在是太大,所以后世在王佐的故乡,后人立碑纪念时,石碑上写的都是“宋徽国朱文公榜状元王佐故里”,借朱熹(朱文公)的名声来彰显这位状元的价值。

  因为今日是殿试,是他们一生至今为止最荣耀的时刻,所以陈绍特意坐在进士席这边。

  这让新科进士们倍感激动。

  就连很老成持重的王佐也有些面红耳赤,显然心中已经波翻浪涌。

  当今陛下,威望之隆,如昭昭之日。

  坊间都传闻,他对待大臣极其恩厚,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要是今后能回到金陵,与陛下共事,该是何等的幸事。

  陈绍又从工科的进士中,选了一些叫他们上前交谈,破格提拔了一个老郎中庄绰入太医院。

  庄绰已经六十多了,医术精湛,而且声名在外。和此时大部分名医一样,他也是擅灸法,著有《灸膏肓俞穴法》和笔记《鸡肋编》。

  饮宴到了一半,有个进士上前,壮着胆子给陈绍敬酒。

  “学生陆游,拜见陛下!”

  他这上来敬酒有些不合规矩,但是今日百无禁忌,陈绍也喜欢和他们同乐。

  自然没有人来管。

  只要你胆子大,就可以和皇帝喝酒。

  陆游自称学生,就是钻了空子,今天的殿试大家都是天子门生。

  陈绍看了他一眼,刚才就格外注意了点,只是那时候坐在龙椅上,离得远看不清。

  此时一看,陆游也是个普通人,陈绍笑着说道:“朕闻卿才名素著,今既入仕,到了县上,当敷扬教化。中原礼乐,乃华夏正脉,不可使遐陬僻壤,不知纲常。卿至任所,务须敦崇学校,劝课农桑,使编氓皆知孝悌忠信之义,渐染衣冠之化。”

  “如此,方不负卿胸中所学。”

  说到这里,陈绍又想到,这些大诗人、词人,往往是才情卓著,但是很难脚踏实地。

  于是他又站起身来,对着所有的进士说道:“卿等不日,将赴远县,县中官员,是民之父母,政之本根。朕以为,官之至难者,令也。盖一县之事,钱谷刑名、教化农桑,皆系于一身。政不欲猛,刑不欲宽。宽猛相济,方为治道。

  卿若轻此职,是轻天下苍生也。昔韦思谦以进士授县尉,杜楚客谓其有“廊庙材”,正因其能于微职中见大节。卿当以是为鉴,勿以位卑而忽其责,勿以事简而堕其志。”

  人群中,朱熹目光灼灼,觉得陛下的话正对他的想法。

  陆游则是若有所思。

  等到饮宴结束,众人依次散去,空旷的大殿上,陈绍还没有走。

  他背着手,在殿中踱步,想着这些人去到远县之后,不知道有几人真能成材。

  疆域越大,就越是需要大量人才,帮着自己去治理地方。

  一县之中,事情真的很多,他们这些人也会面对各种问题。

  陈绍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今日的新面孔,最后长舒一口气。

  一科科的选拔,自己已经把人才全都散播出去。

  但愿大家真能有所作为,早日回来重聚吧!

  ----

  岁月不居,逝者如斯。

  转眼已经是夏日炎炎。

  陈绍看着手里的奏报,心情大好。

  吴钱和李师颜灭掉了森朝之后,又突袭波罗王朝,将其国主摩陀那波罗擒获。

  吴钱请旨,要将其运到金陵,被陈绍拒绝。

  摩陀那波罗虽然是末代国王,但是波罗王朝七代传承,早就开枝散叶。

  要押送国王一家,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大了。

  让南海水师把他们送到锡兰岛关押即可。

  这种国王,又不是主动投降的,其实就是当街砍了都可以。

  但毕竟波罗王朝是天竺最后的佛门王朝,而大景收伏天竺,又使用了光复佛门为借口。

  所以不好做得太明显。

  连灭数国的吴钱和李师颜请旨回朝,陈绍倒是立刻答应了。

  并且在路上,就分别册封两人为定南侯、靖远侯。

首节 上一节 840/90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