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点了点头,说道:“入城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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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城外,官员、士绅和名流们兴奋地搓手。
皇帝来了,在腊月末来了,这说明他大概率要在福州城过年。
这个可是了不得的殊荣,今后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将广为传颂。
福州这个地方,别说有皇帝在这里过年了,根本就没有大一统的皇帝来过。
要是按照之前的计划,此时估计已经到了广州,很难在福州驻跸过年。
所以根本就没啥准备,到了两个月前,因为陛下在杭州办事,这里的官员才惊觉有了机会。
是以匆匆将福州州治,也就是原威武军节度使衙扩为行宫,戒鼓楼下民居百户暂迁,侯官县备“南面客馆”给随行官员居住。
大景皇帝已经出巡两次,但是没来南方,福州官员也不知道如何接待。
大家以前都是宋官,便按宋制“所过州府结彩为楼”,在宣毅门、鼓楼、南门兜搭三座彩山楼,挂“皇帝万岁”绢旗。
如今大景的绢布产量激增,这些绢布拿来堆彩楼,非但不会浪费,甚至还要加价往外卖。
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福建路安抚使、兼知福州的薛弼,带着转运使陈孺、提点刑狱卢彦德、并福州七县的县尉,全都出城五里,在洪山桥—西禅寺道立班候驾。
人人脸上喜气洋洋,有些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福州偏僻,在这里做官,可能一辈子也没法面圣。
除非是官运亨通,可是话说回来,你要是官运亨通,大概率不会到这个地方来做官...
有的文官,甚至还专门去做了个象笏捧在手里,等于是过了一把京官上朝的瘾。
城中的士绅豪商,踊跃出钱,想要也混到迎驾队伍中。
道路两旁,提前五天就挤满了百姓,有的人干脆就带着被褥在这里占道。
福建的土地贫瘠,所以这里也是定难军老卒最少的地方,不然还要更热闹。
正午时候,皇帝的福船自闽江上溯,船上的妃嫔、官员、侍卫、宫娥、太监内侍登岸后来到西门城郊。
除了妃嫔们的车马提前进城,其他人都和官员们一起等待圣驾。
陈绍走的是陆路,稍迟了一小会,其实都是计算好的。
他没有乘坐銮舆,而是骑着马来到城郊。
天子卤簿刚一到,就听到舍人高呼:“躬身拜、再拜、奏圣躬万福。”
官员们和两旁的百姓,纷纷弯腰作揖。
按照宋制,百官迎驾行揖拜,百姓道旁观不跪。
历史上赵构去临安,官员和百姓也没有跪。
陈绍也没有端着架子,笑着和两侧百姓挥手。
来到官员们面前时候,他翻身下马,立刻有侍卫上前牵马,董大虎则一直紧紧陪在他身边。
“圣躬万福!”
陈绍笑着说道:“诸卿辛苦,快些进城吧。”
等到城中,为了安全起见,陈绍登上马车入城。
两侧百姓远远观瞧,无不欢呼。
福建,自古就是兵家不争之地,八山一水一分田,武夷山、仙霞岭、鹫峰山、戴云山把陆路切成碎片。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在《道山亭记》中是这么描写福州的:道如绳,负戴者侧足乃进,非土人罕不踬。
当年汉武帝搜刮压榨全国,惟独对福建束手无策,福建耕地只占约10%,其余是山。汉武帝平闽越后,把闽人全迁江淮,郡治都撤了——因为这里刮不出油水来,百姓留在这里,对汉武帝来说,属于是严重浪费。
不如把百姓赶到两淮去种地。
历朝历代,闽地的税赋、粮产在全国账册里都是零头。
大景开海重商之后,福州和泉州才兴盛起来。
尤其是泉州,在大宋时候,其实就已经开始和东瀛、高丽做买卖。
但那时候基本被朝中几个幸臣给垄断了。
沿海的明州、泉州,都是给他们赚钱的工具人而已。
来到城中,陈绍直接去了行宫,下旨今日不早了,自己歇息一晚。
明天正旦,再接受福州官员的朝贺。
然后又下令,给福州七十以上老人赐茶帛;诸都保、甲头赐屠苏酒,官员赐银。
当天就是除夕,陈绍在行宫内和亲人守夜。
去年陈绍早早就睡了,并且说好了从此不再熬夜,今年也是早早就聚在一起,办了个皇室家宴。
得亏陈绍的嫔妃少,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个,所以哪怕是临时扩建的行宫,也根本不挤。
陈绍和环环、师师坐在上面,嫔妃们挨个上前敬酒,陈绍笑呵呵地十分开心。
尤其是新旧嫔妃们站在一起,旧人都是养尊处优多年,容颜中自带一股雍容华贵,因为陈绍的爱好,让她们都努力保持着纤秾有度的身材。
肌肤保养得宜,虽是有个别淡淡丰腴,也不显肥,反而风情更甚;
新入宫的嫔妃,大多年轻貌美,为首的刘静姝容貌最好,性子又随和从容,一身肌肤柔弱无骨却又曲线玲珑。
李玉梅说要带大家给陛下和两宫磕头,被陈绍喝止了,捏了捏她的脸颊说道:“一家人和和美美,莫要弄生分了。”
李玉梅笑得分外灿烂,被捏一下脸,马上就用雪嫩的脸颊轻轻蹭了蹭陈绍的手掌。
有时候陈绍真的相信这女子的风情,也是生下来自带的天赋,不然李玉梅出身书香门第,不知怎地就如此会撩人。
明明在太原和刘采薇一起跟着自己的时候,还是一双青涩少女。
吃完晚膳,大家聚在一起闲聊,陈绍又让李婉淑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每个嫔妃都有份,皆是些金珠宝贝、玉石首饰。
陈绍也不是没有稀奇玩意,但是拿出来当礼物不是很合适。别看她们一个个都很友爱,但是只要陈绍稍微有点偏袒,估计就要明争暗斗起来。
要维持一个后宫的安稳,最好的办法,就是要保证正宫皇后的绝对权威。
皇家如此,大家族里也是一样,保证正妻的地位,最忌讳就是宠妾灭妻。
陈绍与李师师的关系如此亲密,但是在关键时候,总会把种灵溪放在第一位。
以他的身份地位,要是后宅不宁,就不是他个人的事了。
除夕这天晚上,陈绍坐在一群美人中间,却心不在焉。
他躺在一张罗汉榻上,脑子里开始复盘建武十七年,朝廷的各项举措。
要上马的两件大事,都遭到了搁浅,和之前想到就干不同。
这次都是条件不成熟,需要积累铺垫。
陈绍有些庆幸自己遇到了宇文虚中,帮自己刹了刹车,在这种局势下,依然能沉得住气。
远的不说,单说杨广,看到他爹留给他的家底,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什么大活都敢整。
如今大景的家底,比那时候厚多了,宇文虚中身为宰辅,依然能理智地分析,这一点殊为可贵。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大景看似依然在突飞猛进,但其实是进入一个瓶颈了。
是各项技术都已经到头了,需要一场突破性的变革。
只要突破了这一步,那接下来的场面,将会是质的飞跃。
这种事急不得,陈绍心中琢磨着自己已经把大景和汉人带上了正轨,以这片土地上人的智慧,自己应该有信心。
耐心等吧。
陈绍刚叹了口气,就感觉到手掌软绵绵、凉沁沁的。
不用看就知道是师师,他也不顾人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掌。
“亏得跟你一起出来了,不然这除夕夜,你还不知道多熬人呢。”李师师难得在这么多人的时候,说了一句贴心的话。
陈绍心中感动,知道她是听到自己叹息,以为自己又为什么事发愁,故意用柔情宽慰自己呢。
这时候环环已经和李清照她们打牌去了。
陈绍笑着说道:“这次南巡过后,轻易就不离京了。”
他要在工院静候佳音了。
自己能做的,基本都做了,不能做的,强撑着也做了。
大景走到如今这一步,陈绍觉得自己有资格说一声已经尽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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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后,便是正旦,也叫元旦。
后世元旦这个词,被西历的新年夺了去,大家只称呼‘大年初一’。
陈绍在行宫内,受福建路文武、寄居待阙官、进奏官朝贺。
还有随着他一起南巡的官员,也都写了贺表。
君臣互相祝福几句,不用参加祭天和大朝会,说实话轻松很多。
陈绍全程笑呵呵的,昨晚他自己转过了弯,已经放平心态。
随驾的没藏庞哥穿得格外喜庆,在官袍外面,又罩了一层红绸。
也就是在外地,他自认没有人弹劾,陈绍果然也不指责,没藏庞哥洋洋得意。
他凑上前,说道:“陛下,今早臣在城中骑马,只见福州家家户户门联边多贴一条‘圣驾在榕’红签,足见百姓对陛下之爱戴。”
陈绍心情更好,笑着说道:“福州,乃是次等市舶口,这几年早就富了起来。百姓们因新政而过上了好日子,当然也就念着朕的好处。”
没藏庞哥眼见自己几句话,就让陛下眉开眼笑,顿时大受鼓舞,想要继续说些吉祥话。
这时候,福建路安抚使、兼知福州的薛弼,上前拱手道:“陛下,福州蕃坊的商户,得知陛下驾幸福州,特意进献胡椒、苏木、象牙、番布、珊瑚若干。”
陈绍点了点头,叫身边内侍给他们回赐些绢布、瓷器、大景历书。
早在大景刚刚建立的时候,福州和泉州就有了蕃坊,那时候蕃坊内住着的,都是东瀛、高丽、蒲甘、占城、天竺的商人。
如今好了,这些都成了自己人。
但城中依然把他们聚居的地方,称之为蕃坊。
没藏庞哥有些不满,说道:“这些蕃商,到底是蛮夷种子,忒也小器!”
陈绍斜乜了他一眼,没藏庞哥脸不红心不跳。
朝廷早就官方认证了,汉羌一家,哪有什么羌人,不过是汉人的一个分支罢了,就跟秦人、楚人、燕地汉儿一样。
只是我们分出去的比较早。
你要是不服,你看看陛下的后宫,除了汉人之外,是不是只有几个羌女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