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开疆拓土中,分到一杯羹,哪怕是一小杯,都是了不得的财富。
张润在一旁皱着眉头,心中想着送回去显然是不合适的,等于是打别人的脸。
太子妃族中没有强力人物,他们也想着靠一下自己。
是张润主持采选,把沈嫣选出来的,这让他和沈家之间,就跟主考官和本届进士一样,天生就存了一些亲近关系。
但张润不想和沈家有过深的牵扯。
因为他不需要...
他是除了蔡行之外,第二年轻的副相,是陛下多次亲口点名的‘百官典范’,要论皇亲,他本来就是国舅。
要是走的太近,别人还以为他是靠这些关系上去的,事实上张润的履历足够硬,功劳足够多。
至今没拜相,纯属是建武年间风云变幻,英雄人物太多了。
张润很清楚,自己的年纪比陛下还大三岁,而皇帝是不会致仕的。
所以大概率自己致仕那天,依然是当今陛下在位,自己的所有仕途,只系于陛下一人之手。
自己何苦去和太子妃娘家搞关系,朝中大臣还以为自己提前攀附东宫。
自古哪有皇帝宠臣去结好东宫的,都是些郁郁不得志的人,才会把希望寄托在东宫。
而且万一他们族里出个二世祖,弄出什么丑事来,自己管还是不管?
走得近了你不管,那你在官场上也完了,没有人会再来投奔你。
要是去管,陛下是最厌恶这种事的。
所以与太子妃娘家结交,没有任何好处,却有很多隐患。
秦氏喜孜孜地清点完,让人挑出一些来,送到宫里去。
这时候又有人进来,垂手道:“相公,夫人,从安南来了越王府的番子,要进京给陛下献礼,还有一份是送给咱们府上的。”
越王陈洋,是张润的亲外甥。
秦氏一听更是欢喜不尽,笑的眼角皱纹都抹平了,她们家在西凉时豪门大户,嫁给张润之后,也是衣食无忧。
但是来到金陵,夫君张润的官越做越大,反倒越来越紧巴。
张润的志向太大了,他这种性子和志向,势必要营造人设的。
“越王府来人了?”张润闻言先站了起来,说道:“我去迎客。”
“到底是亲娘舅,没见你对别人这么客气。”秦氏笑着说道。
张润皱眉道:“这能一样么。”
说完就来到花厅外,秦氏也紧紧跟了出来。
她可是听说了,陛下把南巡时候收的所有礼物,一股脑都送给越王了。
保不准就有什么能传家的宝贝。
张润一到外面的院子,见到穿着轻甲的护卫,还有一些文士模样的人,顿时就知道是越王府的属官。
他笑着上前,还没到近前,几个文士就作揖拜见。
“殿下一向可好?”
三个文士,分别是王府内的两个点签,一个主簿。都是从七品的官职,在张润面前,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是张少宰是一点架子都不端,让他们受宠若惊。
张润很细致地问了一些安南的事,细致到这三个人,都有点回答不上来。
安南的发展,是陛下点名赞扬过的,张润一直很上心。
他私下里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看看安南的成功成功在什么地方。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稳定加上富裕。
吴璘把持着红河平原一带的良田,然后在北方搞工坊,在东部出海口修建港口,运河连通占城。
让山中的蛮族,去打更野蛮的部落。
让自认汉裔的安南人,在红河一带耕种或者主持工坊。
在前几年,河北大旱的时候,正是从安南运来的无数船稻米,解了燃眉之急。
张润见这几个属官见识有限,心中稍微有些失望。
地方官吏的水准还得提一提。
自己家门口的事都不清楚,还当什么官,哪辈子能提起来!
张润笑呵呵地又嘱咐他们回去给越王带好,就起身离开了。
手拿着礼单的属官,一脸懵。
这时候秦氏走了过来,叫小厮去把礼单拿来,兴冲冲看了起来。
果然,越王出手不俗,看的她眉开眼笑。
“还得是自家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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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温泉宫里也满堂挂了纱灯,摆上供。
因为陈绍是皇帝,一般是不拜神的,只有在祭天的时候,拜祭‘天地’。
后宫的嫔妃们,却很喜欢逢年过节摆个桌子上香贡拜一拜,图个吉利。
她们一屋子人,根本就不碰灶台,却也祭灶。
一个个都打扮的齐齐整整,袅袅婷婷,跟着皇后一起祭灶。
很快,院子里只听的鞭炮连声,好不热闹。
陈绍听到动静,也走了进来,笑呵呵地说道:“我说哪哪都没有人,原来都挤在这里了。”
“陛下随口一问就知道了,却说的好像去姐妹们院子里转了一圈似得。”
陈绍笑着上前就要捏她的脸颊,环环赶紧躲开,刘采薇和张映晗簇拥着,把他推上座。
桌上酒菜齐备,陈绍又让人摆了一桌,让帝姬和年幼皇子们也一起来。
吃饱喝足之后,众人各自回房,陈绍醉醺醺地,被皇后寝宫的宫娥伺候着洗漱一番,扶着他来到寝宫。
环环坐在梳妆台前卸妆,笑着和他说起白天的趣事,原来她们祭灶要做的花盒,却被宫里的鸟给啄了去。
陈绍看着她笑的花枝招展,根本想不到这事有啥好笑的。他心中想着自己和后宫这些人,其实也是有代差的,互相都不太懂彼此,但不影响彼此陪伴。
这时候宫女斟茶给他醒酒,陈绍觉得时间不早了,就没有喝。
小宫女刚来不久,觉得挺开心的,茶已经沏好了,陛下不喝,就等于赏给她们了。
环环卸了装束和满头珠翠,或许是今日祭灶,她穿的格外正式,玄青色的罗袄,此时已经解开了颗盘扣,露出一痕腻滑雪白的肌肤。
窄根袄子把她腰身束得很紧,下身是一条红色绉裙,纱裙裹着的臀儿,拱耸圆翘。
她走到床边,往陈绍怀里一坐,小屁股一扭,很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夫妻两个一直是很亲密的,早就都习以为常,以前环环最喜欢的事就是窝在陈绍怀里看书。
但是随着他越来越忙,这种待遇基本是享受不到了。
陈绍搂着她,把手轻轻环在她的纤腰上,“儿媳来的时候,有没有教她新年如何帮太子操持?”
环环轻轻嗯了一声。
马上就要新年了,既然留在了皇城,那么要做的事就很多。
皇城里的一切布置,本来都应该是皇后负责,这样就成了太子妃的职责。
种灵溪在主持皇城的时候,有很多人可以指使,李玉梅、李师师都能帮到她。
沈嫣就没这么多帮手。
太子纳妃时候,一共娶了三个,到现在他也只有这三个妃子。
陈绍正想着是不是派个人去帮帮她,环环在他怀里蹭了蹭,说道:“反正都还是要来这里聚宴的。”
陈绍怔过之后,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
自己让太子监国锻炼他,但群臣显然还是更认自己,遇到大事率先想到的也是来皇帝行宫奏事。
再过五天,大景建国就满了十九个年头。
陈绍起点不算高,但是爬的足够快,刘法兵败童贯紧急派胜捷军回陕西,他趁势招拢了第一批人马。
后来占据宥盐,经营了五年时间,就兵出暖泉峰。
算起来,他独自掌握定难军的权力,也不过才二十五年。
放在其他朝代,他正是最迫切集权的时候。
也是人望、威信最高的时候。
没有人相信太子真能把权力拿走,即使是皇帝亲自送到他手上的。
陈绍没有继续坚持,默许了环环的说法,今年新年之后,官员们和女眷估计都要来温泉宫给自己贺岁。
就连陈望自己,估计也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对自己父皇的迷信程度,可一点不比臣子们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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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天下欢庆。
各地贺岁的奏表如雪花般飞来。
陈绍在大景报上撰文,等于是统一回复,与天下士民共辞旧岁、贺除夕。
李孝忠从西北回来,特意来到温泉宫面圣。
他算是打满全场的唯一一个异性王。
从攻略夏州开始,基本没停过。
如今他也已经五十有四,两鬓稍微有些白发,精神却十分矍铄。
“臣拜见陛下!”
陈绍笑着说道:“快上前来,离朕近些,来人呐,赐座!”
内侍们搬了椅子过来,陈绍干脆也坐了过来,抚着李孝忠的手背说道:“爱卿这些年一直为国征战,此番回来,多待些日子吧。如今这战事不比以前,那时候咱们和女真鞑子实力相近,有输有赢。”
“如今这天下,哪还有咱们的一合之敌。”
李孝忠深以为然,这仗确实是越打越顺,尤其是火炮出现之后,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他们两个刚刚结了儿女亲家,李彦仙最年幼的嫡女,嫁给了陈绍的皇四子,也就是前不久去开州做钦差的陈珩。
“臣也打算在金陵待些日子。”
前线的战事,还真不太紧急,无非是推进的缓慢了些。
比起攻城略地,当地的驻军更多的是需要配合地方官吏,安顿迁徙而来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