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所有的不足，都只是能力问题，却从未敢有半刻懈怠，也没有太大的私心，完全是问心无愧。
我本就是太原府学一个教授，传递圣人的学说。
能参与这样一场盛世，侥幸在青史留名，夫复何求，又何必非要与人争个高低。
想到这里，念头一下子就通达了。
很快，金灵来到殿中，拜见陈绍之后，又和各位相熟的大臣一一问好。
他虽然是武将，但真论私交的话，反而是和杨成关系最好。
当年陈绍势力还不大，只是西北一个小小军头的时候，杨成就负责到处给他修河道。
和当时的朱令灵一起共事很久。
当初金灵还想和他结亲，他看杨耕这个后辈也很不错，一度想把金珠儿嫁给他。
但是随着女儿日渐长大，越发地美貌起来，金灵就改了主意，想方设法送到宫里去，还很绝情地不许她回家。
金灵再次面圣，没有和韩世忠一样作秀，也没有潸然泪下，只是和老友重逢一样，君臣相视一笑，彼此都太了解。
他们两个，可称得上‘共事’两个字，这偌大的王朝，金灵的贡献实在是太大。
怎么形容这种大？
放在其他朝代，大概率要被弄死了。
毕竟韩世忠开过之后，就彻底摆烂，一味地享受。
李孝忠专注打仗，在朝中没有一丁点的势力。
唯独金灵，后宫有四个女儿为妃，有外孙皇子，朝野遍布他的嫡系心腹，各地安置的定难士绅中，有七八万是他的手下。
这人打仗时候还有个特点，就是爱兵如子。
他唯一的保护色，其实还真是他的身份——羌人。
这要是纯汉人的话，就更吓人了。
不过金灵年纪也大了，他的子侄辈中，并没有和他一样厉害的，只是蒙父荫袭爵为官。
陈绍对他很放心。
这个年纪了造反，图啥？
司马懿要是没有司马师这个好大儿，他能当一辈子大魏忠臣，以他的功绩，魏国给他配享太庙都不算过。
一把年纪了，纯属是看大儿子太出色，这才冒险造反。
郭子仪为什么不造反，儿子里没有厉害的，说是草包也不过分。
第651章 准备，开小会
接风宴上，大景的文武大员们觥筹交错。
大家都在夸耀着循王的功绩，以及这些年来劳苦功高，不辞辛劳，还挂帅西征。
陈绍时不时就要瞥韩世忠一眼，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
自己可不是没差遣过他，这厮都不愿意出去。
说白了，他也是无欲无求了，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封无可封。
虽然知道陛下不会清洗功臣，但他也没有了动力。
当年的泼韩五，要是告诉他能提拔个都头，他都敢豁出命去干。
白天的宴会很欢快，也很和谐，基本没有人谈正事。
但是当众人纷纷散去，留下来十几个人关上门开小会的时候，才是真正决定几百万、几千万人命运的时候。
大景开国四个战功王齐聚，三代宰相同堂，内阁全部在场，六部尚书旁听。
陈绍没有选择在大殿，而是来到了他的书房，这么多人挤在书房中，稍微显得有些拥挤。
很多人就坐在春凳上，陈绍跟他们的距离也很近。
在他身边站着的两人，分别是杨沂中和董大虎，基本是雷打不动的配置。
陈绍也没有什么开场白，直接说道：“这次仗是一定要打的，不过朕没有那么多的民力和物力，来供给如此多的战线同时开打。”
“北边的岳飞，已经开创出以战养战的打法，从去年开始，朝廷逐渐减少了对岳飞所部的补给，但是他们粮草很充裕。”
下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在场的人，都没有陈绍的见识，不知道东欧其实是产粮大户。
还以为岳飞刮地皮的能力一流，把当地蛮子刮得如此彻底。
其实说真的，岳飞刮地皮的本事，确实还挺不错的。
他在西北练兵的时候，对堡寨很感兴趣，专门深入了解过。
了解之后岳飞的兴趣更大了，他甚至觉得陛下能够崛起，堡寨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次在东欧，他就把堡寨战术开发了出来，东欧那地方很适合搞堡寨。
因为东欧平原土地平坦，而且连城一片，适合大规模统一的耕作。
他从前线运回来的劳力生口，也是极多的，仅次于天竺生口。
有人开始抱怨，岳飞这人就是爱出风头，你带着大军出征，不要朝廷的粮草，那别人怎么办？
陈绍沉默了片刻，给他们说小话的时间，等看着差不多了，又开口道：“你们也清楚，朕向来不差饿兵。”
“少给补给，不是要将士们勒紧裤腰带打仗，朕有意放开前线禁令，许将士因粮于敌，自筹粮草，以充军实。”
下面顿时又响起惊呼。
大景军队，乃是吃皇粮的兵马，是职业兵。
他们是拿军饷的，打不打仗，都有钱拿。
所以战场上的一切战利品，理论上都是朝廷的，个人缴获之后无法私有。
当然，实际的战争中，还是有很多将士私藏战利品。这种事在大景军中查的不是很严，除非是那种开战之前，主将就特意提到的东西。
那些你最好别私藏，不然真要军法处置。
听陛下的意思，好像要放权，但具体放多少，还不知道。
在场只有三五个人清楚陈绍的意思是全都放开。
这一轮的突击，就是要立威，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所以必须是犁庭扫穴，快速地把敌人给彻底打趴。
让他们意识到，大景军队是不可战胜的，至少是他们战胜不了的。
先把地盘打下来，再慢慢去治理，恢复秩序。
这期间，可能会伴随着几年或者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混乱期。
但陈绍认为是值得的。
不破不立。
当然，也有机会很快就能拿下，陈绍也不知道基督世界和伊斯兰世界两个文明，到底有多大的韧性。
这时候才十二世纪，他们也不是后世那种状态，陈绍对他们的了解也有限，一切都需要实践来证明。
但陈绍不怕他们反抗，他还有很多的手段没有施展。
“至于要放开多少，朕的意思是全放开，将士所克之地，凡其土之所有，皆归将士。许其与商贾议其价而变易之。如此，则民间商贾必贪其厚利，争为朝廷转输军资，而馈饷自足矣。”
陈绍说完，又给了大臣们去消化、讨论的时间，他自己微微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宇文虚中看着皇帝，心中泛起一丝感叹。
每当自己提出一个自认为已经很大胆的意见时，陛下总能采纳，并且使之变得更大胆、更彻底。
有非常之人，而后立非常之功。
除了陛下，再没有谁，能带领大景走到今天了。
这次的事本是他提出来的，
这种放开，和允许岳飞刮地皮还不一样，岳飞那里虽然也自筹军粮，但他是恢复秩序的，而且还要源源不断接纳迁徙百姓，来打造新的州府。
这中西欧的战场，陈绍打算完全不管，谁打下来算谁的，谁抢到了算谁的。
把中原商队调动起来，带着战功券，前去帮他们变现，或者干脆提供货物消费。
战场赚钱战场花...
比如说你们打下来的这块地方，发现了矿，那这个矿就允许你们卖给某个商队，全军一起分钱。
商队也乐和和跟着吃肉。
让民间的商队，通过盈利的方式，帮朝廷把补给这件事给办了。
商队去肯定能大赚特赚，这种钱是最好赚的，因为是无本万利。
当然，这种利润最高的钱，需要极高的武力来维持，并不是谁都能赚，门槛很高。
后世美利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靠着它的武力值，到处赚快钱。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突袭，这会变成全民的战争，大景的各阶层其实早就被卷入扩张之中了。
所有人都在分享这场饕餮盛宴，就是有人吃得多，有人吃得少，有人只能闻闻味。
不过在中原有一个好处，如果你真想改变命运，只要你不怕苦不怕累，去到战场总会有大把机会。
不想打仗的话，去往边疆迁徙，依然有很大的机会，而且更加稳定。
一个上升通道如此多、如此顺的王朝，注定了会充满活力，创造出无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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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宫的小会开了很久，直到入夜时候，陈绍让人端来一些肉饼和汤，大家凑合吃点继续商议。
从一开始，主要的议题就通过了，大家一致同意扩大战争，以战养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整个大景，都是扩大战争的受益者。
这种事注定不会有很多反对声。
接下来就都是敲定一些细节。
比如具体的分兵路线，由谁统帅，如何记功，城池土地人口的掳获和分配....
中途把翟奉达、折可求也叫了来，萧婷在帘幕后旁听，陈绍偶尔还会进去问问她的意见。
眼看天色实在是太晚，陈绍摆了摆手，说道：“今日就到这里，明天诸位爱卿早些来，咱们继续。”
能够参与这次讨论的人，谁也不想错过，纷纷起身拜别。
等人散去之后，陈绍走到屏风后面，萧婷已经在打坐。
陈绍没好气地踢了她大腿一下，“你有没有认真听？”
“听了听了。”萧婷笑道：“人都走了，臣妾才开始打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