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他是要出藩的,但是去哪很难猜,但是他外公如此利害,估计能给他争取个好地方。
张天望笑着说道:“五大王,这次循王回来,你不得问问,哪里就藩最合适。”
陈恢倚着一棵树,许是站得有点累了,一屁股蹲在个木桩上,“四哥从开州办完事,父皇就让他去幽燕转一圈,说是巡查运河。我看八成是要封燕王,去燕山府就藩了。”
“如此以来,哪还有什么好地方能去,我干脆识相点,跟着外公去西北,为父皇和大家看好西域锁钥。”
燕京确实是个很好的就藩地。
依靠着运河,燕京连接南北,沟通东西,已经成为真正的富庶之地。
或许是陈绍去了一趟安南,觉得把儿子封在太远的地方,实在是舍不得。
于是给四大王封在了燕京。
不过幽燕之地,确实也需要一个藩王。
“那你跟着我们一起去,这次循王回来,我就是跪死在王府门口,也要跟着他一起出征,谋个差遣去为陛下开疆拓土。”
“没错!”
突然有人说道:“上次灭女真鞑子,老帅在最后关头,舍弃了泼天的功劳,也是从战场回到了中原,把主帅位子让给了英国公。这次突然从前线回来,不会又是要让吧。”
众人一起沉默起来,李孝忠回来了,金灵也回来了,曲端可还在前线呢。
要是他们真都回京不再回去,主帅位置铁定又是曲端的。
曲端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他治军太严了,曾经因为军法杀了自己的叔父。
大家还是更喜欢在老帅的带领下作战。
......
陈恢看着这些人激动的模样,其实心中同样热血沸腾,他也想去试试。
四大王陈珩在就藩之前,先是跟着岳飞去战场待了一年,又回京督办开州贪腐案,再去燕京巡视运河。
自己就藩之前,估计也要历练一番。
父皇跟自己兄弟几个说过,并不是所有皇子都能除外就藩的,你得有本事才行。
要是实在不是那块料,就留在京城尽孝。
所以自己要是能去西边随军立下功劳,估计就能得到父皇的肯定了。
以前要是让自己留在京中当个富贵王爷,陈恢也不介意,但父皇这话说出来,自己要是真留京,那不成饭桶了?
将来史书上,估计都会留一句:才疏德薄,不堪出镇藩国,留侍御前。
要真这样,那羞也羞煞人了。
陈恢一下子紧张起来,心道这次说什么要去战场走一趟,父皇年轻时候,也曾经亲冒矢石上过战场,还立下了不少战功。
自己也要像他一样。
在武官们眼中,五大王还是个少年郎,说话也就越发随意。
但陈恢其实已经颇为成熟了。
这孩子内秀,早早就开始琢磨事,和他姥爷一样精。
陈绍为什么心疼三儿子陈洋,就是因为陈洋老实,只知道踏踏实实研究农事,研究工事。
平日里他的话很少,有什么委屈也不会说,碰到兄弟姐妹们都想要的东西,基本都是大度地让了。
只因为南荒的土地更适合耕种,也更适合培育新种,陈绍就把他派到南荒去了。
将来真的发现了美洲大陆,带回来无数新的作物,还是要在南荒继续培育的。
就在大家聊得火热的时候,远远地奔来几十骑。
这里很多人,都是当年银州军出身,一眼就能认出老帅。
顿时就有人呼喊起来。
金灵到了近前,一甩马鞭,“都门左进,天子脚下,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等看到外孙,这才眉开眼笑,“五大王也来了!”
“孩儿拜见外公。”
“使不得。”金灵哈哈一笑,扶起他来,这孩子不是做样子,他是真要拜了。
金灵的身材很胖大,但不是痴肥,壮得如同一头公牛。
李孝忠也上前,说道:“远道回京,循王辛苦。”
“怎敢劳你来接。”
“应该的。”
李孝忠对循王还是很服气的。
按理说当年兵出暖泉峰,夏州军不管是从人数还是装备,都是强于银州军的。
但无可争辩的事实就是银州军立的功劳更多,作用更大。
所以他一向很敬重循王。
“陛下今日在温泉宫设宴,为兄接风,兄还是快些回府,准备一番后去面圣吧。”
“直接去!”金灵搓手道:“陛下北巡之后,已经七八年没见了。”
“六年而已,哪有那么长。”
“是嘛?”金灵哈哈笑道:“西北苦寒之地,四季不分明,还以为八年了。”
李孝忠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周围的武官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乱哄哄一片。
金灵握紧了陈恢的手,大骂道:“都散开,都散开,明日咱们再聚时候细说,先让老子去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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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泉宫里,陈绍让李玉梅主持,帮着淑妃金沫儿一起招待女客。
今日请来了不少重臣,都是携带家眷来的。
虽然这次御宴,主要是为了金灵接风洗尘,但陈绍就好个热闹。
稍微有点名目,就要请大家吃大席。
李唐臣、刘继祖等致仕的相公都在,种师中、许进、杨成、张叔夜、张克戬、甚至连张孝纯都来了。
老头都七十多了,身子骨倒是还挺好,牙也没掉光。
循王金灵回京的原因,只有这里面的人最清楚,其他人都纷纷胡乱猜测。
其实就是要多线突击了,也就是要打大仗了。
像这种规模的战争,即使是从开国之前的十年,就一直打仗,从来没停过的陈绍团伙,也是第一次尝试。
粗略估计,就有二十七条战线,同时开打。
这里面,还有很多条战线,有再次细分的可能。
从东往西,一场彻彻底底的犁庭扫穴,以完全不尊重对手的方式展开。
这是极度的自信,也是陈绍无奈的选择。
他倒是很想用常规战争手段,把西边全部打下来,占领整片大陆。
但是目前的交通运输能力不支持,只能是放权下去,给各路兵马放权,让他们以战养战,各自为战。
说白了,就是南荒的模式,你们自己打,自己消化,攻城略地的巨大利益,自己去瓜分。
先把土地打下来,将来再慢慢治理,如今只需要打下欧亚大陆,至于非洲南部、澳洲、美洲,不用去管都行。
毕竟只要自己不去,再过几百年,他们都还是老样子。
哪怕是千年以后,这些地方,也依然有封闭落后的原始部落。
打完欧亚大陆,陈绍事实上,就已经是这个星球的主人了。
如果真能让他整合地球上的人力和智慧,再加上大景宽松的风气,向上的思潮,未来的发展肯定会大大加快。
很多事,根本用不着再等一千年。
当然,这些事,陈绍大概率是看不到了,但是他所创建的王朝,是有机会见证的。
这样一个星球,本来也不需要分成那么多的国家,然后互相提防、竞争,甚至内耗、自相残杀。
就在最聪明、最文明也最善良的汉人的带领下,一起走向更好、更强大就是了。
循王这次回来,外界猜测他可能不再回去,其实是根本不可能的。
前线需要一个人来压场子,这个人最好是陈绍,但是陈绍不去,他不能轻离京城。
那朝中只有金灵和韩世忠去合适,泼韩五这几年惫懒得要命,首先他自己去的意愿就很低,再加上长期不带兵,和前线将士太疏离了。
所以只有金灵最合适。
温泉宫的大殿内,香气缭绕,几个雕鹤兽筒内,燃着上好的沉香。
李唐臣看着袅袅香雾,有些感慨,今上真不算是很节俭的皇帝。
但他不乱花,不会竭尽国库来供自己享乐,只是在国库充盈的时候,适当得享受一下。
对这种皇帝,大家谁也不会说什么,他哪怕再奢侈一些都没事。
陈绍在吃穿住行上,都十分讲究。
吃,他对美味食物的追求,一定程度上,倒逼整个中原厨艺的突飞猛进。翟蕊和张映晗,就是靠美食,在宫里成功抬咖。
穿,他虽然衣服不是很多,但特别挑剔,一般情况下只穿李师师亲手缝制的罗衣内衬。
住,温泉宫和避暑宫这几年,不断修葺增建,越来越华丽宏伟。
行,福船就不用多说了,简直就是移动的行宫,最近几年他又在期盼着火车的出现。
这些事都很花钱,普通人这样讲究,早就破产了。但是放在一个帝王身上,又显得很正常。
哪怕是这几年陈绍开始频繁地采选淑女,充盈后宫,但和赵佶一比,又显得很克制了。
要知道,赵佶是真隔三差五就纳一个。
国家养他那些后宫,花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有大宋的这位昏德公在,人们对陈绍的要求本来就很低,他自己又争气,所以基本没有人劝谏他要节俭。
李唐臣抬头看了一眼,陛下正在和刘继祖说话,两个人已经谈了半天。
李唐臣突然叹了口气,或许自己辞官是对的,刘继祖在宰相位置上,比自己干得长,政绩也更好。
陛下的新政,自己只是凭借着对陛下的信任,埋头就去苦干,把陛下的新政落实。
但刘继祖不一样,他很了解这里面的门道,很多新政是他和陛下一起设计的。
如今的宇文虚中,也是个和陛下心意相通的。
这一发现,让李唐臣有些落寞。
尤其是陛下对他格外的礼遇,好像超过了刘继祖和宇文虚中很多,更让李唐臣有些惭愧。
在满堂喧嚣中,他默默沉思了许久,最后释怀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