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炎和羊琇二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石崇。
书房内本来还很欢乐的气氛,却随着郭瑗“有口无心”的一句话,变得沉闷压抑起来。
一个混迹政坛的官员,家世还很显赫,而且异常的长寿。
单独一个没什么,但三个都有的话,就有点哈人了。
石崇脸上闪过一丝怒意,看了郭瑗一眼。
然而郭瑗看到石崇脸上的怒意,却是显露出惊讶之色,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样。
正在这时,前去请陈骞过府的仆从走了进来,对司马炎禀告道:“世子,陈公说他虽是三公,却不便干预洛阳地方上的政务。今夜就不来这里打扰世子的雅兴了。”
毫无意外,陈骞拒绝了司马炎的要求。或者说,很粗暴的不鸟他这位世子。
不过既然陈骞向来都是个滑泥鳅,那拒绝司马炎也不意外。
“再去请,如果陈公再次拒绝的话,就问他该怎么办。”
司马炎有些恼怒,吩咐随从再去打探。
很显然,王浚很重要。王浚若是死了,江北都督就不是自己人了。
或许此刻还看不出什么来,但是将来影响就很大。
随从离开后,司马炎对郭瑗笑道:“行了,你回去歇着吧,近期就会授官的。”
郭瑗连忙行礼告辞,正当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司马炎又把他叫住了。
司马炎在纸上写了个“婉”字,对郭瑗道:“帮我看看,测美人。”
不知道郭瑗是不是不耐烦了,又或者是真的无话可说。
郭瑗居然直接来了一句:
“婉者,女宛也;宛者,捥者缺手也。
捥为扭转之意,若是测未得手之女子,则是回天乏术,想也是徒劳。”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书房内众人面面相觑,良久之后,司马炎这才长叹一声。
好像今晚去赌城输了几个亿。
“世子,不如石某给您安排几个绝色佳人侍寝如何?”
石崇看司马炎的心情因为某个女人而感觉烦闷,连忙对症下药一般的建议道。
“也行吧,对了,上次献舞那个领舞的舞女也不错,腿很长那个。
你安排一下吧。”
司马炎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道。
“世子,那位舞女……昨日不慎落水溺亡了。”
石崇一脸尴尬说道。
司马炎一向是看不上舞女的,谁知道他今天突然来了兴致呢?
“这样啊,那我与羊琇先回去了。”
司马炎一脸遗憾说道,然后抬腿就走,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兴趣了。
……
看似风平浪静的夜晚,并不是真的那般风平浪静。
洛阳郊外某个军营内,王沈在军帐内坐立难安。他身旁的陈广钦,如同雕塑一般屹立不动。
王沈刚刚想站起身,陈广钦却冷冷提醒道:“虽然军营内只有千人,但今夜王都督若是敢调动一人出营。陈某就是拼上这条小命,也要去朝廷告发你!”
王沈颓然坐下,只能在桌案前长吁短叹。他毕竟不是世兵制的大将,都督江北诸军事的官职,是司马家给的,兵也是司马家招募的。
只要敢乱动的话,保不齐就要全家一起上路!
“王都督,您回洛阳是来述职的。
述职完以后,您还是不是江北都督,都难说得很,或许也会调任。
王浚带兵出营之事,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现在出了事,王都督不可一错再错。
出兵救人之说,您不要再提起,免得我们伤了和气。”
陈广钦提醒了王沈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在江北的数万兵马,是司马家的兵,而不是王沈的兵!
他要是今夜带兵袭击洛阳郊外,事后无论如何都是解释不过去的。
甚至,军营里上上下下的官员都会被司马昭一撸到底!
陈广钦出面阻拦王沈,并不是因为他多么喜欢司马家,而是出了事大家都别想活!
他也是流官,也不是谁的狗腿子!
“那依你之计,该如何是好?”
王沈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陈某明日出面接洽吧,若是我想得没错,朝廷也不可能放任这件事继续悬而不决。”
陈广钦对王沈作揖行礼道。
“真能把人救回来么?”
王沈疑惑问道。
为人刚直的陈广钦冷笑道:“王公让王浚在外面作威作福之时,可想过后果?”
第181章 刑不上大夫
石守信为了防备王沈偷袭,夜里在村口埋伏了大半个晚上,结果无事发生。一直到第二天中午给王浚送饭的时候,都没有任何人来解救这位“王衙内”。
“你背后又没有人,为什么可以这般嚣张呢?
光着身子耀武扬威,真的很有趣吗?”
石守信家柴房内,这位石司马面带怜悯之色,看着吃得狼吞虎咽的王浚问道,实在是有些无法理解。
其实不仅是石守信无法理解,就连王浚本人也是无法理解。
他以为自己应该有几百万的刷卡额度,结果真正去商超刷的时候,才发现刷卡时为零!
“石将军,石大人,石耶耶!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来这里,你就把我给放了吧。
是晋王世子怂恿我的啊!他派羊琇来帮我撑场面,说把卫琇的婚书给你看,然后再让晋王世子来你家抓人。
我真就是给别人跑腿,卫琇最后是不是送到我那里,我都不知道啊!
我就是想来这里给自己涨个脸!”
王浚声泪俱下道。
他当然不是因为悔恨,他只是因为知道自己要死了。
石守信摇摇头,就算自己现在想放了王浚,就算王浚真的不会报复,也没有就这么将其释放的道理。
更别说他压根就不想放了这厮。
人活一张脸,王浚上门打脸,不脱层皮哪里能走?
这是脸面的问题,可不能随心所欲的决定!
王沈不割点肉,王浚就得乖乖蹲柴房。
正在这时,慧娘走了进来,她先是瞥了一眼精神萎靡不振的王浚,又将石守信拉到一旁说道:“阿郎,杜预求见,他说他现在是河南尹,专管洛阳周边杂事,为了王浚而来的。”
杜预居然来了?
石守信心中一惊,他也是没想到,王沈搬来的第一个救兵,居然是杜预!
他对慧娘吩咐了几句,让她把柴房门锁好,自己则是来到自家大堂内。
身穿黑色官袍的杜预,似乎已经等了一会。
“元凯兄,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呀!”
石守信双手握住杜预的小胳膊说道,语气甚是喜悦。
杜预也是微笑说道:“只是为了一件我分内的事情而来,当然,你认为我是受人之托也行,王浚现在怎么样了?”
“柴房里关着呢,带着五十个亲兵来这里抢人,结果这帮亲兵都没有披甲,被我麾下披甲的部曲给反杀了。
无甲之兵也敢跟披甲之兵硬来,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石守信摆摆手道,言简意赅的说明了事件的经过。
杜预一阵无语,王浚这厮大概是豪横惯了,没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
王衙内打家劫舍怎么可能让手下披甲呢,那样走几步路就要在路边歇脚。他们哪里知道赵家部曲刚刚从司马昭那里领了禁军的装备,没随军带走的,暂时都堆在石家院子里了。
王浚带兵轻装而来,正好遇到了披甲的重兵!
“那这样吧,我回去以后将事情的原委告知某些人,后面如何,你与他们交涉便是了,杜某无关之人,也不想掺和这种事情。”
杜预点点头道,表示他知道情况就行了,本身这种事情就很麻烦,他能不管的话,就一定不会去碰。
石守信将他送出院门,然后松了口气。
王沈,果然还是萎了。或许是不想调兵,或许是调不动兵马,总之,王沈也只能依照官面上的规矩,来解决这件事。
石守信心中大定。老实说,真要在洛阳郊外硬刚兵马,最后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下午的时候,卫家派人送来了一份“卖身契”。中夫人是不配拥有婚书的,这份“卖身契”就是明证,上面直言卫琇为石守信中夫人,将来和卫琇有关的一切,都由石守信来安排,卫家不会再过问。
这份契约直接封上了一女二嫁的口子。
心虚的卫寔来都不敢来,是由卫瓘之子卫恒送来的。
卫寔在这件事上所扮演的角色可不光彩,有两面下注的心思。只是卫寔也没料到王沈这么不经打,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居然就半道夭折了。
世家天龙人们的习惯做派,就是见风使舵。胜负分出来以后,局面也明朗了。
王浚还没被放走,卫琇的事情就已经尘埃落定。
“哎呀,这万户侯当得轻轻松松,真是出人意表啊。”
拿着“卖身契”,石守信得意洋洋的在卫琇面前晃了晃,然后将其递给卫琇。
“我父亲真是个睁眼瞎!”
卫琇忍不住骂道,看完卖身契,又将其还给石守信,一脸嫌弃。
石守信围着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有些迷惑的自言自语道:“这旺夫之相从何说起呢?裴秀鬼扯了几句,还真有那么多人信啊。”
听他这么说,卫琇坐到床榻上,一脸幽怨问道:“阿郎,妾长这么大,没人说什么旺夫,得之万户侯之类的。结果被送到阿郎这里没两天,就成了活生生的祥瑞。世人都是欺辱我没读过书吗?”
难得遇到个脑子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