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娘走进书房,有些担忧的问道。
“这个老狐狸,怎么可能不在村口留下伏兵。只不过自觉可以空手套白狼,把他儿子要回去,不必动粗而已。
他人长得丑,想得倒是挺美。”
石守信冷哼一声道。
明天早上,一定有一场好戏。王沈救不回他的独子,那就一定会去搬救兵。
那么,救兵会是谁呢?
石守信脑子里出现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上面满是褶皱。
第180章 杀人不用刀
洛阳城东,石府中某个大堂内,又有一众宾客在宴饮,又有舞女在献艺。
虽然宾客们如痴如醉,但大堂的主座却是空着的。
在石崇的书房内,司马炎面色不悦坐在桌案前,他身边坐着羊琇,脸上的表情同样很难看。
坐在司马炎对面的人,就是刚刚在石守信家吃了挂落的王沈。
他对司马炎哀求道:“世子啊,石守信装糊涂,根本不承认犬子被他绑了,还是得您出马才行啊。”
说完,王沈俯跪于地,几乎是声泪俱下。
其实他也不喜欢王浚,可他就这么一根独苗,没得选。
这独苗护不住,家业就是兄弟了。奋斗一辈子,家业却让兄弟继承,换谁都无法淡然处之。
今日本来是想让王浚去露个脸,为他进入洛阳的官场打个前站。
本想着跟了五十个亲兵,还有羊琇压阵,怎么看都是万无一失。
没想到王浚居然把屁股露出来了!
“王处道(王沈表字)啊,有些话呢,也确实不该羊某来说。
只是你那个独子啊,是真的不懂看眼色,又妄自尊大。今日羊某和他一起去,那真是……不提也罢。
羊某就没见过跟令郎一样蠢的人!
这里是洛阳,是天子脚下。
他还当是在江北呢,仗着手里有几十个亲兵,就去别人那里抢人。
还好不是去我羊家,要不然啊,现在王浚的人头都挂城门上了。
我看王浚啊,凶多吉少了。您若是有那个闲功夫啊,不如多找几个美人再试试,看还能不能生几个。
处道兄年富力强的,也未必不能再培养一个。”
羊琇在一旁冷嘲热讽道,那是一点面子都不给王沈的。他今天在王浚那边受了气,现在就出到王浚老子王沈身上!
然而,面对羊琇夹枪带棒的讥讽,王沈也只能苦笑摇头。
王浚是侍女生的,小时候没见过什么世面,也就是王沈一直无子,现在没办法了才把他推出来当继承人。
所以骤然富贵的王浚,一直以为自己老爹王沈是地方土霸王,无所不能。
“安世啊,王处道之子就算再不肖,那也是我们的人。
就算是千金买骨也好,立言立信也罢,世子您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石崇凑到司马炎耳边,低声建议道。
这倒是句实在话。
哪怕事后司马炎气得把王浚踹死,此刻也要把这厮捞上来。
要不然,以后谁还相信司马炎的政治许诺呢?
司马炎点点头,但脸上却是不置可否,没有直接答应。
石守信就是一口咬死,他压根就没见过王浚,只是抓到了某个“贼人”。
司马炎若是把人要回来,就坐实了王浚是贼人。那么他带兵强闯民宅,妄图掳掠女眷的事情,就糊弄不过去了。
这就是典型的油盐不进!
“季伦,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司马炎低声问道。
王浚现在的情况,就是不上不下的,不想管又不能不管。
“陈骞在朝中素有威望,又是三公之一,不如让他出马。
随便找个借口,让陈骞去石守信家接走王浚即可。
顺便试探一下,他对世子是什么态度,一石二鸟。”
石崇低声说道。
不得不说,石崇就是脑子活络得很。特别是对于人际关系这方面,看得很透。
司马炎微微点头,对身边的一个随从吩咐了几句。然后看向王沈道:“我已经有安排了,王公就回家等消息吧。”
事情办砸了,司马炎对王沈亦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的“打脸三步曲”,才走到第一步,就已经惨败。现在同样动用关系捞王浚出来,就已经是给王沈面子了。
王沈千恩万谢,灰溜溜的离开石府之后,石崇这才将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人引进了书房,将其介绍给司马炎。
这个人居然是今日清晨,石守信见过却没有留下名字的那一位。
“鄙人郭瑗,出身太原郭氏,特来拜见世子。
我此番来洛阳,是向世子求官的,希望世子可以授予我官职。”
郭瑗落落大方的说道,对于求官,那是一点也不觉得羞耻。
他这番话让司马炎很有好感,求官嘛,不寒碜,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比某些自诩清高的人强不少。
司马炎顿时对这个人来了兴趣。
同样是太原郭氏,他不走郭槐的门路,而是通过石崇的关系网,显然出身也不咋地。大家族子弟三代以内不做官,那就与平民百姓无二,作为本家小宗旁支也借不到什么力。
“嗯,那你有什么长处呀?”
司马炎微笑问道,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非常亲和。
石崇连忙答道:“郭郎善文学,知阴阳数术,善于看相测字。”
今夜会面的肉戏终于来了!
石崇对郭瑗使了个眼色。
“测字看相,都是泄露天机,会遭天谴。
郭某年轻,还扛得住,世子尽管问便是了。”
郭瑗大大方方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好好,我看你就合眼缘,你过来坐。”
司马炎哈哈大笑,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坐垫。
郭瑗走过来落座,司马炎拍拍他的肩膀,小声问道:“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问你,大魏国祚几何?”
这话一出,众人目光便都看向郭瑗。
这不是在测字,而是在测脑瓜子!
可是不知道郭瑗是太耿直,还是艺高人胆大。他居然对司马炎道:“字有多解,测字之人,要写下来才能作数。”
大概是许多年都没遇到傻子了,司马炎命人拿来笔墨,将纸铺在桌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魏字。
郭瑗看到纸上写的“魏”字轻笑道:“世子所写的魏字,上有利缺刃,下有恕缺心,鬼者如龟蛇行,节外又生枝。我看这大魏国既无兵戈护体,又无民心养身,还要穷折腾,已经命不久矣了!”
你踏马还真敢说啊!
司马炎等人面面相觑,他们猜测自己是被郭瑗耍了,但却没有证据。
这是一场“政治倾向测试”,郭瑗的回答还是能过关的。
司马炎哈哈大笑,对郭瑗笑道:“适才相戏耳,替我儿司马衷测一字吧。”
他在纸上写了个“衷”字。
“司马衷为嫡子,要测事业之运么?”
郭瑗问道。
司马炎点点头,看起来心情很好。
今夜之后,他肯定会授予郭瑗一官半职,当然了,他只能跟司马昭去建议,但多半问题不大。
现在政坛上的老登,还有不少是曹魏旧人,司马家很喜欢把新人提拔上去的。
“嗯,我看看这个字。
衷者,中在衣中;衣者,表也,外也;中者,心也,内也。
此字若是以世子所写之形来看,乃是内困于外,徒有其表,仅剩衣冠之意。
大凶!恐有遭人摆布之祸!
当然了,若是测人不测事,衷有表里如一之说,乃是谦谦君子。”
郭瑗说话坦坦荡荡,听闻这番解释,司马炎虽然面色由晴转阴,但却没有怪罪郭瑗。
这点肚量他还是有的。更何况,他好像听进去了几分。
司马炎勉强一笑道:“不测字了,看看面相吧。”
他指了指羊琇问道:“就测他还有几年命。”
司马炎和羊琇关系很铁,开这样的玩笑也不会当真。
不过郭瑗这时候却显得很会做人,他只是神秘一笑道:“羊公会在世子之前过世。”
羊琇死在你之前!
所以你不用防着他了!所以他也可以安心的去了!
这个说法乍一看有点无理,但细想就觉得很妙,可谓是谁也不得罪。
司马炎与羊琇皆是哑然失笑。
司马炎点点头道,故意用略显责备的语气说道:“郭郎测字敢于直言,看相就很滑头咯。”
他恶趣味一般,又指了指石崇问道:“那你看看,他什么时候过世?”
郭瑗仔细端详着石崇,眼中的狠辣被藏得很深,无人察觉。
“石公长寿,非常人可及。他什么时候过世,我们大概都看不到了。
那只能去问天才行。”
郭瑗脸上露出艳羡之色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