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不服周 第215节

  劭悌连忙带着卫泛往另外一个院子里走,前来为司马昭诊治的医官,都被安排在这里“待命”,打算随时对司马昭进行“会诊”。

  “兄长,父亲这病看来不是一两天就能好的。你一个人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不如你我轮流守着如何?”

  司马攸向司马炎询问道。

  尽孝道嘛,兄弟两人一人一半。隐隐约约,还有不能启齿的提防。

  这种事情又不能假借于他人之手,无论是从孝道的角度,还是从安全的角度来说都是如此。

  司马炎点点头道:“如此甚好,今日我来守,明日桃符来守,就这样安排吧。”

  司马攸对司马炎作揖行礼,然后便带着石守信等人离开了晋王府,来到了自己在洛阳城内的居所。

  屏退亲兵,司马攸一脸肃然看向石守信问道:“如何?”

  “晋王装病,可能有大事发生。”

  石守信沉声说道。

  司马攸大惊失色,脸上拽住他衣袖问道:“石先生如何得知?”

  石守信把他在路上跟卫泛商议好的暗号说了一遍,司马攸无言以对。

  居然这种办法也行!

  不过嘛,现在还是一个讲究绩效的世道。

  行与不行,都是只看结果的。任何歪招,哪怕再歪,只要最后达到目的了,那就是好招。

  谁能想到靠着出门先迈左脚,就能传递消息呢?这踏马谁看得出来啊!

  司马攸不由得对石守信的能力又高看了一头。

  二人在桌案前坐下,司马攸长叹一声道:“父亲为什么会装病呢?难道是要对兄长不利?按说,也不至于啊。”

  此前,司马攸完全没看出司马昭和司马炎有什么矛盾,或者说,司马昭明摆着在给司马炎铺路。

  现在转过头来对付嫡长子,这种思维无法理解。

  司马昭毕竟不是李隆基,他没有虎毒食子的恶劣先例。

  “以我之见,晋王此举,未必是为了对付你与你兄长。

  一来,司马氏又不止你们这几人,其他人,难道就不是威胁吗?

  二来,除了司马氏的人以外,朝中掌权者,就没有其他人么?”

  石守信说了两个假设,犹如两把剑,插入司马攸的后背。

  司马昭的手段,压根就不是冲着他和司马炎来的,只是要对付谁,还不好说。

  如果说连司马昭的两个儿子,都不知道这位晋王要做什么的话,那么其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说不好,这还真是一招妙手?

  石守信在心中打了个问号。

  他低着头沉思不语,司马攸却是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很久之后,石守信这才抬起头问道:“桃符想出来了吗?”

  司马攸摇摇头,随即一屁股坐到软垫上,忍不住哀叹道:“我是真想不明白,父亲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连我与兄长都瞒着。”

  他看向石守信,心中有种习惯性的依赖感。

第185章 我不是教你诈

  看到司马攸的模样十分紧张,石守信给他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路向西赶回洛阳,不说骨头架子快散了,就是精神也混混沌沌的,眼皮都有些打架了。

  此刻已经夕阳西下,夜幕就要降临。

  面对不明的前途,现在真不是睡觉的时候!

  “我想起了一件事,桃符姑且一听。”

  石守信跪坐下来,举起酒杯,跟司马攸碰杯。后者虽然非常心急,但看到石守信镇定自若,他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譬如说,桃符某一天要大宴宾客。可是宾客太多了,府里根本坐不下,就只能在大街上宴请。

  这时候,你发现街上有很多无关紧要的人,在街边或坐或躺,就等着你开流水席。

  到时候再混进来吃席,这时候你该如何?”

  石守信微笑问道,看表情,那是一点都不慌。

  司马攸想了想说道:“让家奴清场,把位置腾出来,给真正的宾客!”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不是请来的宾客,凭什么参与宴席呢?

  那当然是要清场子啊,这是人之常情,换了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

  石守信又问:“可是,有些人就是不想走。而你是本村大户,也顾及脸面不想动粗,这时候该怎么办呢?”

  这下司马攸就不知道了。

  他们家发迹前就是河内大户,此情此景,自然是捏着鼻子认了,乡里乡亲的,都一齐来吃席呗!

  司马攸看向石守信询问道:“这种情况不好处理。”

  “所以,只要你往地上丢一块金子,这些人企图占便宜的人,就会站起来哄抢。

  然后,你便可以找个由头,比如说对官府说金子是你掉的,或者说他们偷你的,把这些人赶走!

  道理嘛,就这么简单了,具体怎么操作另说。”

  石守信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如今朝中,有很多人,是司马昭看不顺眼的。甚至还有一些人,对司马家上位不服气。

  所以,司马昭就想学当年司马懿假痴不癫赚曹爽一样,故意卖个破绽。

  然后看看有哪些傻子愿意跳出来!

  至于那些本没有什么心思,想见风使舵站错队的人,又如何呢?

  司马攸不会问,石守信也不会说,大家都明白站错队的后果。无论是一念之差还是处心积虑,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站错队,就要死!

  “您的意思是,晋王是想……把那些反对司马氏的人一网打尽?”

  司马攸沉声问道,却是见石守信摆了摆手。

  “不是反对司马氏的人,而是反对晋王的人。”

  石守信给司马攸的回答打了个补丁。

  “这有区别吗?”

  司马攸一脸疑惑。

  石守信点点头道:“那自然是有区别的,比如说司马氏中有一个很特别的人。他在朝中德高望重,可以说是看着魏国由曹丕建立起来的。他从来都是对外自称曹氏臣子,桃符难道忘记他是谁了么?”

  他提醒了一下司马攸。这个人,司马攸不该忽略的。

  果不其然,这位司马昭的次子,面色沉了下来。

  司马攸对于父母和嫡亲兄弟,是有些退让之心的,但不代表他是傻白甜。

  他对石守信点点头道:“我的叔祖司马孚,一直自诩魏国的忠臣。”

  司马攸的语气略带嘲讽,脸上的表情却很复杂。

  司马孚怎么可能是魏国的忠臣呢?他只是自称而已。

  司马家如果出了忠于魏国的人,那就该早点自尽,或者把司马氏其他人都杀光呀!

  所以说,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如果说司马家全家都是唱白脸的反贼,那司马孚,便是司马家专门用来唱红脸的“良心未泯之人”。

  不过嘛,唱红脸,只是唱一唱而已,并不需要当红脸关公。

  譬如说,尽管司马孚平日里高调宣扬自己是魏臣,但每每在关键时刻,他都会站出来力挺司马氏,甚至还跑在了司马氏前头。

  高平陵之变时,司马孚全程与司马懿谋划。

  司马懿病逝的时候,司马孚力挺司马师,让后者可以顺利继承司马家的权柄。

  废掉曹芳的时候,上表的朝臣里头,司马孚还排在司马师之前,是名单里的第一个!

  司马师在合肥大败时,是司马孚救场,大败诸葛恪,挽救了风雨飘摇的司马氏权臣统治。

  再后来,毌丘俭反对司马师,在淮南起兵,呼吁司马孚站出来掌权,结果被司马孚公开拒绝。

  司马师暴毙后,司马孚又力挺司马昭,帮助他稳固权位。

  这个人,专门打关键场,专门进逆风局,能力强不说,每一步都踩在“赢”上。

  打不赢的局,他就不现身!

  然而,这个人却在曹髦死的时候痛哭曹髦之死,直言自己是魏臣。

  王经也哭曹髦,却被司马昭斩了,为什么司马孚活得好好的?

  这种“政治婊子”的行为非常抽象,别说是石守信了,就连司马攸都知道自家这位叔祖,可谓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平日里,司马攸并不喜欢这位叔祖,原因无他:太虚伪,而且手段可怕。

  其实不止是司马攸,司马昭,司马炎等人,也是类似的想法。

  他们都看不起司马孚,甚至内心极度鄙夷。

  司马孚逢人便说自己是魏臣,也刻意的与司马懿一脉拉开距离,很少来往走动,行事低调。

  在外人眼里,似乎是他看不惯司马懿和他后人的所作所为。

  但司马孚每每在关键时刻,都会站出来维护司马家的核心利益!这种人确实是家族的“忠臣”,然而,也令人后背发凉!

  石守信喝了口酒,看向司马攸问道:“倘若你现在是个臣子,一国之君与你父亲同时落入河里,而你只能救一个,另一个不救的必死。你是救君主,还是救父亲?”

  这个问题不可谓不尖刻。

  司马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闷头喝了一口酒,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很久之后,才一声长叹。

  见他不答,石守信道:“如果是我,我会劝你说:父一而已,而人尽可君也!当然是救父!”

  爹只有一个,皇帝谁都能当,自然是救爹!皇帝死了,换一个皇帝不就好了!要是家族没了,那可就全完了呀!

  孝出强大,在时代的滚滚洪流中,世家天龙人给出的答案,与人尽可夫类似。

  世家就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婊子,谁强就跟谁,并无忠心可言。

  司马攸震惊得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话,很久之后,他才苦笑道:“石先生就是说话太耿直了。”

  确实太耿直了,每一句都是实在话,真相才是快刀,砍在心头直滴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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