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有才作为长房大执事,届时定然会被于承业提拔,成为于阀中举足轻重的一位外务执事。
如此一来,潘小晚便能借着夫妻这层亲密关系,透过李有才,悄无声息地掌握于阀的诸多机要信息,为背后的势力传递情报。
后来,于承业从外面带了个年轻人回来,他成了于承业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幕客师爷。
这个年轻人,就是杨灿。
得知消息的潘小晚立刻动了心思,她想主动结识杨灿,然后勾引他
而这一切的目的,依旧是为了完成她的任务。
一旦于承业正式成为阀主,他身边最信任的幕客师爷,必然也会被委以重任,手握实权。
到那时,于阀的两个重要家臣----李有才和杨灿,就都成了她股掌之上的玩物。
于家对于她背后的势力而言,便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如同不设防的城池,唾手可得。
可潘小晚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的心。
第一次见到杨灿时,他正站在于家的庭院里,和于承业笑着说话。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英俊轮廓。
那一刻,潘小晚的心怦然一跳!
缘,就是这般奇妙,这般的不受控制。
只此一眼,一见钟情。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年轻俊俏的小师爷,竟是那般的难以勾引。
还没等她把小师爷勾搭到手,于承业就没了。
于承业一死,于家长房瞬间失去了核心,从曾经的炙手可热变得可有可无了。
李有才这个大执事失去了利用价值;
杨灿作为于承业的幕客师爷,没了主君,同样成了无根的浮萍。
至于潘小晚,也彻底变成了一枚废子,她甚至连弃子都算不上。
因为不是她背后的势力主动抛弃她、牺牲她,而是她的存在与否,对整个计划而言,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
可潘小晚不在乎了。
反正已经被废弃在这里,连她背后的势力都懒得再管她的死活,那不如就为自己好好活一次。
墙下摘山杏,房头割韭菜,偶尔做一碗醍醐,喂给心爱的男人……
可惜,那个心爱的男人不在屋里,而是在墙那边。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要接近杨灿,如今的接近,早已和任务无关,纯粹是因为她喜欢。
她以为以后的日子就要在这样的日子里度过了,孰料命运偏又给她来了个峰回路转。
本以为成了朽木一块的李有才,居然真的有希望成为于家的外务执事了。
而杨灿因这一功,又有李有才腾出位置,却要变成于家长房的大执事了。
背后的势力得知后,一定会再派人跟她联络的。
这荒唐的转折、戏剧的人生……
如果,当初选择我进入于阀时,杨灿就是于家的长房大执事,那该多好?
那样,我或许就不用绕这么多的弯路,不用在任务与感情之间苦苦挣扎了。
想到这里,潘小晚不禁低低一笑,笑声中却有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奈和凄凉。
一旁坐着的李有才马上凑了过来,殷勤地嘘寒问暖:“娘子因何发笑?”
“边儿去!”
“欸!”李有才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又缩回自己的位置。
看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儿,潘小晚不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
……
青梅初上车时,还带着几分好奇,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窗外的田园风光。
她是索缠枝的贴身侍女,平日里大多待在府中,这般见识外面世界的场面并不多。
可不过半个时辰以后,青梅的眼皮就开始打架,杏眼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昨晚,她忙着安排今天出行的一应事务,小到车马的调度,大到杨灿离开后杨府如何正常运转、下人该如何各司其职,几乎忙到了后半夜,本就没睡几个时辰。
今天她又天不亮就起来了,此时一路颠簸下来,倦意自然难以抵挡。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蜷在铺着软垫的坐榻上,头靠着柔软的靠枕,很快就打起了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阵带着阳光暖意的风灌了进来。
紧接着,杨灿便弯腰钻了进来。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浅眠的青梅。
“唔,怎么了,要歇下了么?”
青梅迷迷糊糊地睁开睡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就要坐起来。
“躺着吧,没呢。”
杨灿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按回靠枕上,自己则倚坐在她旁边的位置:“我就是嫌日头晒得慌,进来坐坐。”
他看着青梅惺忪的睡颜,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沉默片刻,突然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杨灿便道:“对了,今儿早上看你正忙,我就没喊你,自己去马厩取的马,你猜怎么着?”
青梅朦胧的杏眼睁大了些:“唔?”
杨灿就把早上去马厩取马,遇到那对照看马匹的双胞胎小马婢的事儿,对青梅说了一遍。
“你说好笑不好笑,两个小丫头吓的跟什么似的,你说我很凶么?也没有吧。”
在胭脂朱砂面前,亲手为杨灿塑造了凶残暴君形象,恐吓两个小姑娘不要接近杨灿的小青梅,无辜的仿佛一个纯洁的婴儿。
她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那谁知道呀,上位者大多都觉得自己很和蔼可亲,可底下的人哪能那么想呢?
毕竟身份不同,隔着一层等级,难免会心生敬畏。”
她说着,偷偷瞟一眼杨灿,见他显然不知道自己就是背后造谣诽谤他的元凶,胆子又大了些。
青梅继续道:“再说了,‘机心信隐,交接靡密,庶下者知威而畏也’。
老爷你如今身份尊贵,平日里言行举止间自然带着一股威严。
她们看到你自然会心生敬畏,害怕做错事被你责罚。”
青梅顿了顿,又补充道:“何况,老爷你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也该和下边的人保持一些距离才好。
要不然她们摸清了你的脾气,知道你性子温和,说不定就会蹬鼻子上脸,行事没了规矩。”
杨灿听着青梅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还引用起了古书的说教,忍不住在她小巧的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眼中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宠溺。
他微微俯身,凑近青梅耳边,先在她果冻儿似的香腮上轻轻吻了一记,随后才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悄声说话。
“就比如说……你吗?都骑到老爷脸上去了,这算不算蹬鼻子上脸,没了规矩呢?”
青梅被他突如其来的调侃说得粉腮通红,连耳根子都染上了红晕。
她不依地扑进杨灿怀里,小拳头轻轻捶打着他的胸膛,羞得两脚乱蹬:“你还说,你还说,明明是你逼我的!”
“好啦好啦,逗你的嘛!”
杨灿看着青梅羞不可抑的模样,心中满是柔软。
他伸出手臂,将青梅紧紧抱在怀里。
马车里变得温馨甜蜜起来,似乎比外边的阳光之下,更热了几分。
……
车队朝着凤凰山庄的方向缓缓行进,杨灿早派了快马信使,先行前往山庄送信。
信使快马驰骋,沿着蜿蜒的山路疾驰。山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
比起山外阳光直射的燥热,这里的气温陡然凉爽了许多,山间的清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吹在人身上,让人精神一振。
前方渐渐出现一片青砖黛瓦的建筑群,飞檐翘角,气势恢宏,正是凤凰山庄。
信使勒住缰绳,骏马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地停在山庄大门前。
他翻身下马,顾不得擦拭额头的汗水,匆匆向守门的家丁表明身份,便急急忙忙地走进山庄,直奔大管家邓浔的住处而去。
此时,凤凰山庄的后宅花厅里,于醒龙正坐在一张梨花木桌旁,教导七岁的儿子于承霖读书。
桌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政训》,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于醒龙这些年研读时留下的痕迹。
这本书收录了上古以来明君贤臣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的经验教训,字句间满是治国理政的智慧。
对于于承霖而言,正是最好的启蒙读物。
“霖儿,居上位者,最要紧的便是临危不乱。唯有心不慌乱,才能思虑清明,做出正确的决断。
面对世事变化,更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若是轻易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外,下属便容易揣测你的心意,进而刻意投其所好。
久而久之,他们便会遮蔽你的视听,让你无法看清真相。”
于承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小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
他虽然年纪尚幼,却坐得格外端正,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书页,眼神专注而认真。
听到父亲的话,他微微皱起眉头,小脑袋轻轻一点,似乎在努力消化其中的道理。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看着于醒龙,认真地点了点头:“父亲,孩儿明白了。
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喜怒不形于色,这样才能当好一个合格的上位者。”
于醒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轻轻摸了摸于承霖的脑袋,语气中满是欣慰:“不错不错,霖儿真是聪慧。
你将来是要承担起治理于阀、守护一方百姓重任的。
从现在起,就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这样才能在未来的风雨中稳住于家的根基。”
就在这时,花厅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老管家邓浔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于醒龙身边,然后微微俯身,凑到于醒龙耳边,压低声音,急急地说了几句话。
于醒龙原本温和的笑脸瞬间僵住,随即脸色骤变,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太过急切,袍袖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一盏茶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于承霖愕然地抬起头,看着父亲突变的脸色和失态的举动。
方才父亲还在教导自己要“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可现在父亲的反应,分明与他所说的完全相反嘛。
小家伙眨了眨眼睛,心中突然有了一层领悟:原来,知易行难,就是这般道理。
于醒龙感受到儿子惊讶的目光,醒悟到自己的失态。
他忙平复下心中的波澜,揉了揉于承霖的头发,声音尽量放缓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