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268节

  张氏莫名其妙就被“义绝”了,马上又说要给她找个男人,哪里好意思张口,只是涨红着脸不说话。

  “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了啊。”

  杨灿笑着打趣,见她还是忸怩,便凑近了些,小声道:“你看上哪个了,小声跟我说。”

  张氏咬着唇,忸怩地瞄了一眼那些站出来的汉子。

  有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年轻工匠,正紧张地挺着胸,一见她看来,慌得移开了目光。

  张氏的目光闪了闪,便细若蚊蝇地对杨灿说了两句。

  杨灿点点头,往人群中一看,一指那工匠:“你,对,就是你,过来,张氏看上你了,恭喜啊!”

  围观众人都高声恭喜起来,那匠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氏红着脸抱着孩子,头也不敢抬。

  吴昆气得脸色铁青,可他也只敢拉着老婆孩子和杨灿卖惨。

  现在都这样了,他可不敢跟杨灿耍横,只是怨毒地盯着张氏。

  可张氏要嫁的,乃是一个墨家小伙子,他要是事后真来找碴儿,后果堪忧啊。

  人群中,崔临照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杨灿的雷厉风行,还有解决问题办法的简单粗暴,让她大感震撼。

  杨灿没有拘泥于“法”的死板,也没有拘束于“礼”的束缚,一切都为了最好的结果,实实在在给了弱者一条生路。

  就像他造杨公犁,是为了让农民多收粮食;他做城主,是为了给百姓撑起一片天;他现在处理这桩小事,也是为了让弱者能有生路。

  “这才是一位兼爱利人的真墨者啊。”崔临照喃喃自语,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墨子说“兼爱”,说“利天下”,正是要像杨灿这样,才是真正的实践。

  他不是坐在云端高谈理想,而是俯身在泥泞里践行道义。

  杨兄,他好伟大!

第184章 雅集暗流

  众所周知,一个优秀的哲学生,最核心的能力就是自我洗脑。

  齐墨钜子崔学士,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哲学生。

  当然,这种人之所以能说服自己,是因为她不是在被动地接受信息,不是盲目地听从他人。

  而是在她接触到新知识后,主动更新了自己的认知框架,通过她的逻辑推演和批判性分析,解构与重建了她的世界观。

  所以,她成了对杨灿最为虔诚信仰的学生。

  回转陈府的时候,崔临照只觉每一步都踏在云光里。

  她那袍衫之下的灵魂,像是被清泉濯洗过了似的。

  那些过往纠结的学派争端、济世难题、渺茫的前景,竟都在杨灿的话语里找到了破局的曙光。

  她觉得自己脱胎换骨、涅槃重生了。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自墨翟先生立派以来,天下墨者多困于“兼爱非攻”的旧章,唯有杨灿,真正把“利天下”的根扎进了烟火人间。

  若他年寿再长些,将那些惊世骇俗的想法著书立说,我愿尊称他为----“杨子”!

  崔姑娘心悦诚服地想。

  杨灿自然不知道,在这位齐墨女钜子的脑补中,已经把他想象成了一个如此厉害的角色,对他产生了狂热的崇拜。

  不过,他还真不必妄自菲薄。

  那些他随口提及的“后世理念”,哪怕只是“工商皆本”的粗浅框架,放到这个重农抑商、贵胄掌权的时代,都是足以掀动思潮的惊雷。

  毕竟他肩上扛着的,是千年文明积淀的重量,即便只是皮毛,也足够让这个时代的智者仰望。

  ……

  “主人。”一声娇柔而不失爽朗的呼唤,迎接着刚刚赶回城主府的杨灿。

  杨灿一抬头,就看到了从月亮门走出来的热娜拜尔。

  阳光的金辉洒在她卷曲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蜜色的光。

  她腰间的细金链子随着她的步态轻轻颤动着,将那纤纤细腰与那充满旺盛生命力的髋部,对比出了极其夸张的曲线。

  那立体而明朗的眉眼,在光影里明暗交错,比春日的艳阳还要明艳三分。

  那月亮门儿,就像敦煌的洞窟石壁,此时的她,就像从那壁画中走下来的“飞天”。

  西域一行让热娜拜尔彻底找回了她的精气神。

  当初见杨灿时,她是女奴,神情里满是谨慎与小心。

  如今她的眉眼间尽是商海浮沉后的利落与自信。

  那股鲜活的生命力,叫人看了,便有一种胃口大开的感觉。

  热娜在向杨灿汇报收入情况和一路见闻时,就感觉到,杨灿看她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就像沙漠里的马贼,盯着最珍贵的驼队,那眼神儿,似乎能够穿透她的衣裳。

  不过,杨灿毕竟不是马贼,所以热娜姑娘并不紧张,还很享受他的这种注视。

  那些马贼目光里藏着的,是贪婪与暴戾,而杨灿的目光里,更多的是欣赏与喜欢。

  她被看得很是受用,甚至还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裙摆微收,让曲线愈发夸张。

  “好!”杨灿听她说完,欣然赞道。

  他呷了口茶,示意热娜也喝,问道:“跟着你去西域学做生意的那几个人怎么样,能出师了么?”

  热娜想了想道:“他们本来就是各位庄主、管事派出的最亲信的人,有经商的底子。

  其实他们欠缺的,只是西行路上的经验和与西域诸国打交道的人脉。

  如今跟着商队走了一趟西域,辨货、议价、应对关卡的本事都练出来了,单独带队跑一趟问题也不大。”

  “还是稳妥些好。”

  杨灿道:“让他们先从西域较近的城邦跑起,由近及远,一次远一城,不出三年,就能远至罗马城了。”

  杨灿翻了翻热娜交给他的账册,眼中笑意更甚。

  “现在丝路上一支商队一次的收益就很高了。

  如果我们拥有多支商队,每个月出发一支商队、回来一支商队,进项便能源源不绝,资金也完全周转得开。

  这件事,我会和各位庄主、管事再做商量。你这一趟走得很辛苦,就在府里多休息些日子吧。”

  热娜听他问自己,其他人是否具备了远赴西域经商的能力时,她的一颗心就提了起来。

  她以为一旦证明其他人可以赴西域通商,她就会被杨灿留在身边,做一个没用的花瓶。

  哪怕有一份她和杨灿的契约在身,如果已经成为上邽城主的杨灿想毁约,她也无力反抗。

  然而,她喜欢通商。她爱账册上跳动的数字,爱商路上的风沙,不想做一个困于深宅大院的闲人。

  可她又下意识地想要得到杨灿的欣赏与喜欢,那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情。

  若非如此,她来见杨灿时,也不至于如此用心地打扮一番,挑了最衬她肤色的衣裙,连发间都缀了西域的宝石。

  这时候知道杨灿只是想扩大他的通商规模,赚取源源不断的金钱,热娜不禁怅然若失。

  “是,那么,热娜就不打扰主人了……”

  “好。你先歇两天,同时琢磨一下,咱们的股东大会怎么开,很多人可是等急了。”

  热娜茫然道:“股东大会?不知主人此话何解?”

  “哦,就是把所有出资的合伙人都请来,咱们一起讨论一下怎么分红,接下来怎么干。”

  热娜恍然,笑了笑道:“原来主人说的是合股议事,热娜知道了。”

  热娜向杨灿盈盈行了一礼,转身就向外走。

  她身材颀长,袅娜的腰肢款款扭动起来时,便有一种动人的韵律。

  “哦,等等!”杨灿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唤住了热娜。

  热娜猛地回头,宝石耳坠晃出细碎的光。

  “过几天,我要去赴一处雅集。”

  “雅集?”

  “雅集……,就是诸多文人名士、地方名流,汇聚到一起,交流思想、学问的场合。”

  杨灿笑着向热娜解释:“到时候,我要赴会,你陪我去。”

  “啊!哦……”热娜有点懵。

  杨灿说完,就低头喝茶了,完全没有再跟她解释的意思。

  杨灿想,这个场合,地方名流都在,正适合放出青梅有孕的消息。

  我带一个胡姬赴会,必然有人好奇,只消随便问我一句,我就可以把这个消息自然而然地放出去了。

  热娜走时心里乱糟糟的,走在廊下,连几个过来的认得她的丫鬟笑着向她打招呼,反应都慢了半拍。

  与天下名士、地方名流聚会的地方么?这么重要的场合,主人为什么不带青夫人,而是要带我呢?

  他是什么意思?还是向我暗示他的意思?热娜心里乱糟糟的,像缠在一起的丝线,理都理不清。

  ……

  凤凰山上,书斋之中,于醒龙捏着一封书信,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正伏案练字的于承霖抬起头,眨巴着眼睛,诧异地看着他的父亲。

  于醒龙收起信柬,对于承霖道:“儿啊,索二从上邽城来了封信,说是青州崔学士,来了上邽。

  不日,他将为崔学士举办一场雅集。爹想带你下山,去见见世面。”

  于承霖眨眨眼道:“父亲大人居于凤凰山上,可是很少离开了。

  如今这位崔学士,竟能劳动父亲大人下山,难不成,他很厉害?”

  于醒龙微笑道:“青州崔氏,是比我天水于氏还要古老、底蕴还要深厚的大家族。

  这位崔学士,更是名闻天下的博学之士。见一见她,对你可没有坏处。”

  于承霖好奇地道:“青州崔氏,比索氏、元氏和慕容氏还要强大么?”

  于醒龙道:“强大,分很多种。如果单纯论武力,那么青州崔氏,比我陇上八阀任何一家都不如。

  但这世间的力量,可不只武力这一种。”

  于承霖想了想道:“比如说他们在朝野的名望,他们的财力,他们所掌握的民心,他们遍布一国军政两界的人脉关系?”

  于醒龙欣然道:“孺子可教也。青州崔氏靠的是文脉与人脉。

  论弓马,咱们能压他们一头;可论天下名望、士族根基,不要说咱们于家,就算是索氏、元氏、慕容氏,也是拍马不及也!”

  ……

  “宏济,你的箭术,为兄拍马不及也。”慕容渊鼓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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