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321节

  PS:会+到10的,但未见得每天+哈,我正在逐步缓复力气。

第218章 我自问心

  杨灿捏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热娜。

  这小胡姬的眼睛此时亮得惊人,瞳仁里像是盛着两粒滚圆的星子,连她的眼尾都泛着雀跃的光。

  她这么兴奋做什么?

  皇帝不急……太监急?

  杨灿有些好笑地问道:“如果,我想做王的话,如何?如果,我只是和其他领主发生了冲突,又如何?”

  热娜脸上的雀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的年龄不甚相符的严肃。

  “如果主人只是因为领土或者贸易,和别的领主发生了什么冲突,那么热娜建议主人不必耗费巨资去购置远方的武器和技术。

  您的王,也就是你们称之为阀主的那一位,是不会允许你们之间发生太持久的战乱的,那会严重损害他的利益。

  而且,如果主人的武备扩充的太厉害,也会让你们的王对主人产生很深的忌惮,那对主人将会很不利。”

  “哦?”杨灿眉梢一挑,尾音拖得极长:“那么……若是我想成为新王呢?”

  热娜那双海水般澄澈的大眼睛瞬间定住,一眨不眨地锁住了杨灿的脸。

  她似乎要从杨灿的瞳孔深处,分辨他这番话的真假。

  过了很久,她好像真的从杨灿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隐藏的野心,不禁轻轻吁了口气。

  她的声音放轻了,但神态愈发郑重,道:“那么,热娜愿意为主人搜集一切有助于您,登上王座的东西。”

  随着这句话的说出,一种强行压抑着的兴奋,正顺着热娜的血管往她的四肢百骸里奔涌。

  她第一次以商队首领的身份带队前往撒马尔罕时,她的主人还只是天水一带的一个小小地主。

  她的商队也不过就是几个地主乡绅凑钱组织起来的一个松散商团。

  而现在,她的主人已经是一位城主了,主人此时能够调动的资源比起从前,翻了一倍都不止。

  从前她带着商队西行,见了西域小国的税吏都要陪着笑脸。

  如今亮出“杨城主商队”的旗号,那么沿途的城邦主们就会给予应有的礼遇。

  毕竟,我有去,你有来,谁还没有求人的时候?

  可若是主人真的能够坐上阀主之位,那么她所统率的,将不再是私人商队,而是一方权力的“移动国库”。

  她与各国间的贸易将不再是单纯的银钱往来,而是带着一国的意志而来。

  她将会有资格踏入各国王宫,成为座上宾,与那些手握生杀大权的统治者们谈笑风生。

  从此后,她的商队在西行路上与任何接触到的一方势力打交道时,所受到的尊重和礼遇程度,都将与从前大不相同。

  由此而带来的荣耀与利益,可是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商人也是有追求的,仅仅只是拥有巨量财富的话,并不是一个商人的最高追求。

  但,更高的追求,她从前不敢想。

  就连她的父亲,一生经商,富甲一方,却也从未触及过权力的边缘。

  在波斯大贵族面前,他也只能赔着笑,弯下腰去殷勤地兜售货物,连抬头直视对方衣袍上宝石的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一个机会就摆在她的眼前。

  拥立一位新王,这份成就感,远比金山银山更让人心动。

  在热娜的认知里,陇上八阀与西方诸国并无二致。

  西方诸国的国王们麾下,有许多大领主,如公、伯、侯。

  在陇上天水,于醒龙就是这片领地上的王,他的麾下也有很多公、伯、侯。

  比如于桓虎、外务大执事们,还有各位城主们。

  在公、伯、侯这些大领主之下,又有许多中小领主,在西方,被称为子爵、男爵和骑士。

  她的主人杨灿就是一位很有潜力的大领主。八庄四牧的庄主、牧主们,就是杨灿大领主之下的子爵和男爵。

  至于程大宽、亢正阳和瘸腿老辛那些人,就是杨灿敕封的骑士。

  而杨翼、王熙杰、王祎等人,则是杨灿领地内的行政官。

  这就是热娜对陇上八阀之间,以及于阀内部统治架构的理解。

  所以在她看来,杨灿如果有称王的野心,是完全可行的。

  现在的西方诸国不就是这样的吗?

  领主与领主之间是可以擅自开战的,而且当一个领主的军事、经济还有威望的综合实力超过国王时,还能取而代之。

  当然,在你造成既定事实以后,最好还是通过利益的交换,获得教会的加冕追认,这样你才更加具备合法性。

  而在东方,她的主人连这层障碍都没有,只要坐上那个位置,不需要谁为他加冕。

  在热娜看来,她的主人是一位思想开明,英明睿智的大领主,完全有资格成为一位了不起的国王。

  作为一个商人,还有比成功地拥立一个人成王,更有成就感、满足感和丰厚回报吗?没有哪个商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啊。

  热娜的心越跳越快,她想,也许,我应该再亲自带队去一趟西方,这一回走的更远一些。

  哪怕主人派人盯着我,只要一个来自东方的极具实力的女商人的名头打响了,我的父亲很可能会循着消息找到我。

  那时,我就可以说服我的父亲,让他成为主人的资助者。

  如果主人真的能够成为一个王……

  她忽然晃了晃神,脸颊微微发烫。

  那么做他王妃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故里万里遥的困难,似乎也不是不能克服了。

  毕竟,在我们那儿,哪个做王妃的不是要远离故土呢?

  我的父亲只会为我感到自豪,感激我为家族带去的荣耀吧?

  杨灿将她眼中的希冀尽收眼底,该如何回答呢?

  他沉吟片刻,在热娜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一次,热娜没有像从前那般不安躲闪,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他的下文。

  “热娜,你的一生所求,是什么?”杨灿的声音很轻,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我?”热娜一愣,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转了话题:“我现在就想……”

  “不,”杨灿打断她:“我是说,你从小到大的追求。”

  热娜的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像是沉进了回忆里:“可是……我的追求一直在变啊。”

  “说说看。”

  “七岁时,我跟着父亲走丝路,骑在驼背上,脸上蒙着纱巾,只觉得天地真大。

  那时我想,长大了我也要做丝路上最成功的商人,能去所有听得到驼铃的地方。”

  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十二岁时,父亲的商队再次遭遇了劫匪。

  那一次,我们虽然侥幸脱身却损失了所有财货。

  我就想,我要变得有力量,我要成为沙漠上最厉害的女刀客,保护自己和商队。

  十五岁的时候,波斯的贵族来集市上,他们穿着华丽的衣袍,被众人簇拥着,而我的父亲在赔笑,把最好的丝绸捧到他们面前。

  我就想,如果我能嫁给一个贵族,成为贵妇人,做了人上人,我的父亲就不用再这样向人卑躬屈膝了。”

  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声,幽幽地道:“后来,我被掳为女奴,一路辗转卖到这里。

  我那时的追求就只剩下……活着、能吃饱、别被人欺负的太狠,”

  她看向杨灿,眸中满着感激:“再后来,我就遇到了主人,做了商队的首领。

  那时,我就想着这趟生意平平安安,我能把生意做得更大、更好,让所有人都知道‘热娜’是个了不起的大商人。”

  她温柔地看着杨灿,眼神像含着一汪暖泉:“如果主人真能成为王,热娜的追求还会再变。

  但……我可以等到主人真的成为王,再和主人说吗?”

  杨灿轻轻颔首:“那么,现在我也说说我的。”

  他停顿了片刻,才道:“我七岁的时候,住在距这里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没有驼队,也没有戈壁,只有宽阔的道路和不用马拉的车子。

  那时我最崇拜军人,最大的理想就是长大了做一名军人。”

  热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从未听过这样的地方,不用马拉的车子?像船一样靠风或者靠桨吗?

  但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倾听着。

  “十五岁的时候,我又迷上了电脑。”杨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怀念。

  “敲一串代码,就能让屏幕上出现想要的一切,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比打赢一场仗还痛快。”

  热娜听得更迷糊了,“电脑”“代码”都是她从未听过的词,她明白杨灿表达的意思,却不明白他说的是些什么。

  杨灿笑了笑,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现在想起来,只觉更遥远了。

  “十八岁那年,我如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学的也正是我喜欢的专业。

  我本以为这辈子就会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工作、结婚、生子,过普通人的生活。”

  杨灿的语气沉下来:“可后来,发生了一场意外,我到了这里。”

  “刚来时在牧场放牧,天天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身边只有牛羊的粪味。

  那时我唯一的理想,就是能有一间不漏风的房子,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热娜的心怦然一动,这不就是我被掳做女奴时的愿望吗?

  原来高高在上的主人,也有过这样卑微的时刻。

  “后来我被于承业揽为军师,日子安稳了些,理想又变了。”

  杨灿的眼神柔和了几分:“那时就想,有了体面的身份,再攒点钱,找个知冷知热的好姑娘,生上几个孩子,过一辈子安稳日子。可是……”

  他苦笑一声:“于承业死了,我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不想跳坑都不行。”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从那时起,我这个想偷懒的人,就不得不一心往上爬。

  因为……我身边藏着太多雷,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我只有变得更强,这样一旦暴雷才能活下去。我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他扭头看向热娜,眼神很真诚:“所以你问我,是不是想做王,我真不知道。

  人活着,目标都是看得见、够得着的。

  就像你七岁想走遍丝路,十五岁想嫁入贵族,我的目标也一直在变。

  我从前想安稳,现在想变强,等我真的强到能够触及王座时,或许我才会去想,我……

  该不该坐那个位置,能不能坐那个位置。”

首节 上一节 321/87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