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370节

  巫门弟子本就身法飘忽诡异,此刻借着尚未散尽的烟霭掩护,身影愈发飘忽,宛若鬼魅穿梭。

  此人正是李明月。

  她身形一闪,已掠过前排两名部曲兵,手腕猛地一翻,数枚沾了剧毒的银针如流星般脱手而出,精准无误地射向二人的面门。

  “啊~~~”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那两人只觉眼前骤然一黑,瞬间失去了视力。

  紧接着,蚀骨的剧痛从针眼处蔓延开来,疼得他们在地上翻滚挣扎,惨叫声凄厉如鬼哭,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瞬间撼动了军心。

  李明月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矮身一滚便遁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续追射的箭矢尽数落空,“笃笃”地钉在岩壁上,溅起的火花一闪即灭。

  慕容家的部曲兵愈发小心了,又行一阵,巫门弟子葛冲和季宣又同时从左右两侧闪了出来。

  二人各持一把短柄弯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他们错身而过,又同时消失在黑暗中。

  虽然他们的刀只是在慕容家的部曲兵仓促反击中,割伤了他们的皮肉,根本不算什么要紧的伤势,可那毒却十分厉害。

  不过片刻,这两名部曲兵便脸色青紫,倒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眼见是不活了。

  “大家小心一些,不要怕,你们以为毒药很容易取得么?他们一样是血肉之躯!”

  慕容彦在几名亲兵拱卫下,大声厉喝,为士兵们打气。

  慕容家的部曲兵开始毫不吝啬地以箭弩开道,但凡视线所及的阴影处、石缝间,不管有没有人,先来一轮箭矢覆盖。

  方守拙正藏身于一块巨石后方,屏息等待偷袭时机,冷不防数支箭矢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耳畔飞过。

  他急忙辗转腾挪,东躲西避,旋身之际,一支箭矢还是擦着他的肩胛掠过,带起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唔!”方守拙闷哼一声,强忍剧痛,转身便往深处退去。

  行迹败露了,偷袭便已不可能。他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多活一刻,便是成功。

  隐藏在另一块突起岩石后的九重见方师叔负伤奔逃,两名慕容家的刀手紧追不舍,当即咬牙,猛地从侧面跃出,直扑向那两名刀手。

  “噗嗤!”短刀精准地从一名部曲兵的肋下刺入,九重手腕一旋,刀刃瞬间绞烂了对方的内腑。

  可这一击也让他彻底暴露了行迹,身后数名部曲兵已围了上来,退路被彻底截断。

  九重背靠一根石柱,双手紧握短刀胡乱挥舞,勉强抵挡着攻势。

  他本只是个值守山门的普通弟子,平日里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厮杀,面对这些身经百战的部曲兵,瞬间险象环生。

  一名部曲兵的长刀被他勉强格开,却趁机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

  “呃!”九重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重重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喉头一阵腥甜。

  就在他身形不稳的瞬间,一支冷箭如闪电般从前方射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九重!”黑暗中突然传来李明月悲恸的一声惊呼。

  九重只觉胸口一阵冰凉,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炸开,席卷全身。

  他低头望去,一支箭矢已穿透他的胸膛,箭尖从后背穿出,沾染着刺目的鲜血,正缓缓滴落。

  少年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却突然抬起头,看向围上来的慕容家部曲兵,嘴角竟咧开一抹释然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只有如释重负的坚定。

  下一刻,他猛地咬牙,双脚用力一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扑去,死死抱住了身前那名持刀的部曲兵的腰,张嘴便咬向对方的脖颈!

  “啊!”那刀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想要推开九重,却发现这看似瘦弱的少年竟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牙齿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不肯松口。

  九重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人类的牙齿本不适合这般撕咬,可他竟硬生生咬开了对方的脖颈。

  旁边的部曲兵见状,急忙上前拉扯,将九重硬生生从刀手身上扯开。

  拉扯的瞬间,一块带血的皮肉被九重咬在嘴里,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脸。

  当九重被甩在地上时,早已气绝,可那名刀手的脖颈大动脉已被咬破,鲜血如泉涌般涌出。

  他双手死死捂住也止不住血,踉跄几步后,便无力地倒在了九重的尸体上。

  “九重!”陈亮言的怒吼在洞窟中回荡,压抑着无尽的悲愤。

  巫门众弟子的眼睛皆已赤红,却没有一人出声,只是边战边退,出手愈发狠戾,每一招都直奔要害。

  可慕容家的部曲兵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皆是多人配合,劲矢开道,步步紧逼。

  更要命的是,洞窟渐渐变得开阔,可供藏身的角落越来越少,他们的偷袭也越来越难奏效。

  众人只能按着原定计划,边打边退,一步步往洞窟最深处退去,只求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噗嗤!”

  正在退却的花聖突然闷哼一声,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左腿,箭尾深深嵌在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裤腿,顺着小腿滴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箭伤,又抬头望向紧追不舍的部曲兵,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决绝的笑。

  “你们继续退!”

  花聖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洞窟嗡嗡作响,“我花聖,先走一步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拖着受伤的左腿,如一头负伤的困兽般,径直冲向追在最前方的两名部曲兵。

  他手中长刀舞得虎虎生风,尽管左腿剧痛难忍,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一刀精准地刺穿了一名部曲兵的喉咙,紧接着反手一扬,刀刃划过另一名部曲兵的胳膊,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围的部曲兵见状,纷纷挥刀砍向花聖。

  数道刀光落下,花聖的身上瞬间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青灰色短褐,顺着衣摆滴落。

  他踉跄着倒下,再也站不起来,却依旧仰面大笑,笑声张狂而悲凉,在洞窟中久久回荡。

  一名部曲兵端着长枪走上前,显然是想补一枪,送他彻底归西。

  就在长枪即将刺中他的瞬间,花聖突然猛地挺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将掌心攥着的毒药狠狠扬了出去!

  “噗嗤!”长枪穿透了他的胸膛,花聖却死死抓住枪杆,不让对方抽回,掌心的毒药尽数泼在了那名部曲兵的脸上。

  他的身体缓缓垂下,再也没了声息,而那名部曲兵则丢了长枪,双手死死捂住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地上翻滚不止。

  ……

  子午岭外的旷野上,眼看将近子午谷口,王南阳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如狸猫,甫一落地便蹲下身,指尖拂过松软的泥土,仔细勘察那些密密麻麻的蹄痕。

  “是慕容家的人,应该错不了!”

  王南阳的声音里裹着难以抑制的焦急:“我们的迁徙,应该是被发现了!”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向子午岭深处,喉结滚动着补充道:“这些战马,是往巫洞方向去的!”

  泥土湿润,蹄印深浅不一却方向一致,尽数指向子午岭深处。

  从蹄印的数量与重叠程度不难判断,这支队伍规模不小。

  再看蹄印边缘的规整纹路,正是慕容家部曲常用的制式马蹄铁所留。

  赵楚生稳稳骑在马背上,沉声道:“别急,我们还在,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王南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攥紧腰间的长刀,沉声道:“我们弃马而行吧,他们的马进不了深山,谷口必定有慕容家的人值守。”

  赵楚生点点头,挥手让墨者们下马,想了一想,又留下一人,密密嘱咐一番,然后其他人便一起向山谷处悄然潜去。

  “赵兄,你看!”行至一丛茂密的灌木旁,王南阳猛地抬手按住赵楚生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脸色凝重地指向前方山坳。

  只见子午岭谷口的山坳里,数百匹精壮战马正扎堆而立,马鞍上驮有马包。

  十余名侍卫分散在四周,每人间距二十余步,手持长刀来回踱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林与旷野,既看护马匹,也防备着意外。

  王南阳的目光骤然转向更远处的巫洞方向,瞳孔猛地一缩。

  一缕浓黑的烟柱正从子午岭山顶缓缓升起,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他们在用烟火进攻巫洞!”他心头一紧,脚下一错便要往山口冲去。

  “等等!”

  赵楚生一把拉住他,语气凝重:“你看清楚,那些守马的侍卫周围空旷,毫无遮蔽,我们根本靠近不了。

  况且从这些马匹看,慕容家派了数百人来,我们不到二十人,贸然冲过去,不过是白白葬送性命,有何益处。”

  王南阳的脚步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灌木丛中格外清晰。

  他方才是关心则乱,被赵楚生一语点醒,才惊觉自己的莽撞。

  他常年在子午岭一带活动,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当即压下焦躁,沉声道:“跟我来!

  我知道一条山间野径,能绕开谷口的敌兵,咱们从侧后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或许能为同门争取一线生机。”

  赵楚生点点头,对身后的墨家弟子打了个手势。

  众人便敛声屏气,猫着腰跟在王南阳身后,钻进了一旁荆棘丛生的密林。

  野径狭窄陡峭,两旁的荆棘枝蔓如利刺般刮擦着衣袍,划得皮肤生疼;地上铺满了湿滑的落叶与苔藓,稍不留神便会滑倒。

  可众人却不敢有丝毫停顿,只是借着树木的掩护,脚步轻快地悄然前行。

  山口处的侍卫对此毫无察觉,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连交谈都需高声喊话,只能机械地巡回往返,目光在山林与旷野间来回扫视。

  与此同时,巫洞深处的刀光剑影依旧未歇。

  原本的九人已折损两人,剩余七人中五人带伤,肩头、手臂的伤口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袍。

  随着洞窟愈发宽敞,慕容家的部曲兵得以充分发挥合战优势,层层推进如铁壁铜墙,巫门众人的反击也愈发虚弱了。

  可他们始终没有放弃,每退一步都要拼尽全力求得一击,虽杀伤的敌兵不算太多,却硬生生拖慢了慕容彦的进攻速度。

  慕容家的部曲兵只能以龟速向洞窟深处推进,沿途抛下的尸体与血痕,成了这片黑暗洞窟中最惨烈的印记。

  ……

  上邽城郊的风裹挟着砂砾,呼啸着刮过演武场边缘的红柳丛,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片占地极广的庄园,原是丰旺里铁矿矿主陈惟宽的私产。

  陇上虽说是地广人稀,荒地虽多,但至少城郊的荒地,它只是荒,却非无主之物。

  只是陈家已经陪着屈侯、徐陆他们一起被杨灿铲除了,这块地也在拍卖之列,被索醉骨选派的女兵买下,如今成了她的练兵场。

  演武台筑在高坡之上,台面由青黑色岩石铺就,缝隙间嵌着细沙。

  索醉骨一身猩红戎装立在台上,墨发高束成髻,仅用一根磨得光滑的兽骨簪固定,鬓边几缕碎发被风沙吹得轻扬,却丝毫不乱。

  她目光沉凝地扫过台下三百铁骑,眼底翻涌着旁人难懂的炽热。

  在她眼中,这三百人不是冰冷的兵卒,而是她的底气,是她立足于世的根本。

  这支人马,是她抛却贵女身段,摸爬滚打数年,一手调教而成。

  其中二十余人,是她当年从元家逃离时,带出的陪嫁私兵。

  正是以这些人为骨干,她在金泉镇的封地上苦心经营,才有了如今这支精锐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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