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称王 第376节

  洞口留守的三个部曲见状大喜过望,慕容彦若再不带人出来,他们三个就要……自己先逃了。

  “怎么回事?哪来的山火?”慕容彦怒声喝问,声音因愤怒与喘息而沙哑。

  “大人,是个猎人不慎引燃的山火,那猎人已经逃了!”

  队正急忙上前禀报,话未说完,便被扑面而来的飞灰和热浪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灼人的热力顺着风卷来,烤得人皮肤阵阵发疼,慕容彦甚至能闻到自己头发被热浪炙烤的微糊味。

  他心里压根不信什么“猎人不慎”的说法,可眼下火势逼人,根本没空深究缘由。

  “快!撤出山口,到山外开阔处暂避!”

  慕容彦当机立断下令:“等火势过后,再回来一探究竟!”

  众部曲早已被浓烟和火势吓得心神不宁,尤其是挤在队伍后面的人,看不清前方情形,更是急得团团转。

  此刻听闻命令,如蒙大赦,纷纷跌跌撞撞地向山坡下逃去,队伍乱成一团。

  与洞口的混乱截然不同,山洞深处此刻还算清净。王南阳提着连着云板的铁链,不时用佩刀敲击,清越的声鸣在空旷的洞窟中回荡,绵长而清晰。

  忽然,一道狼狈的人影闪了出来,脸上满是灰尘、血迹与汗水,衣衫破烂不堪,唯有眼神依旧锐利。

  王南阳一眼就认出了他:“季师叔?”

  季宣早已看清是王南阳在敲击云板,确认是自己人后,才敢闪身出来相见。

  他哑着嗓子,满是讶异地问:“南阳师侄?你不是已经去了上邽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解释了!”

  王南阳语速极快,声音里满是急切:“外面起了山火,火势极大!季师叔,快把同门们都召集过来!”

  季宣一听“山火”二字,脸色骤变,心头咯噔一下。

  先前慕容家的人只是砍伐草木催生的浓烟,就险些把藏身低洼处的他们熏死。

  若是整座山都烧起来,他们藏身山腹之中,无异于被关在蒸笼里,即便不被烧死、熏死,也会窒息而亡。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转身就往洞窟深处跑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季宣便带着几人折返回来。

  王南阳定睛一看,只见陈亮言、李明月、葛冲三人走在前面,葛冲背上还背着昏迷不醒的方守拙,季宣断后,一行加起来不过五人。

  王南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发颤地问道:“我们巫门……就只剩下这点人了吗?”

  “师侄莫慌!”

  李明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解释:“大队人马早已按计划从秘道撤离了。

  我们原本留下九人断后,目的就是拖住慕容家的人,为撤离的同门争取时间。

  方才与慕容家部曲缠斗,又折损了四人,便只剩我们五个了。”

  一旁的陈亮言也强撑着伤势,皱着眉问道:“南阳,你为何会回来?外面的山火,情况如何?”

  得知大队人马已然安然撤离,王南阳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道:“陈师叔,具体情况来不及细说了!

  快跟我走,再晚一点,山火封了洞口,我们就彻底走不了了!”

  这话一出,陈亮言几人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不敢有半分迟疑。

  王南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葛冲背上接过方守拙,稳稳地背在自己背上,沉声道:“走!”

  他一马当先,朝着洞口的方向奔去。

  陈亮言、李明月等人紧随其后,即便身上带伤,也咬牙加快了脚步。

  越往前跑,空气中的烟火气便越浓重,虽然不及之前慕容家刻意熏洞的浓烟呛人,但那股灼人的热浪,却愈发强烈,烤得人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众人心中愈发急切,奔跑的速度也更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钜子哥已带着负责放火的墨家弟子悉数赶到洞前。

  火势逼人,他们没有半分迟疑,立即开始分工合作。

  两名弟子迅速固定机括底座,将沉重的铸铁基座牢牢楔卡在岩石缝隙里,动作精准利落。

  四名弟子从包裹中拿出两盘小指粗的黝黑铁索。

  另有弟子手持特制的卡扣与绞车,迅速进行装配。

  随着钜子哥一声低喝,绞车飞速转动,铁链带着呼啸声斜向飞出,精准射向山谷斜对面的粗大松树。

  铅坠的索头剧烈震荡,绕着大树旋转了几匝,牢牢地拴住了。

  不到片刻,两条五金扭缠的铁索便稳稳架设在洞口与对岸大树之间,形成了两条稳固的临时逃生通道。

  铁索上还快速搭上了滑索扣,便于人抓握借力。

  上风口的烈焰已如奔腾的火龙般疯狂蔓延,火舌舔舐着洞口附近的枯草与碎石,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灼热的气浪滚滚而来,烤得众人皮肤发烫、呼吸刺痛。

  墨家众弟子没人敢有丝毫懈怠,即便汗水已浸透衣衫,顺着脸颊滚落,也只是胡乱抹一把,依旧半蹲在洞口边缘。

  在强烈的热力炙烤下,唯有蹲下身子才能稍稍避开正面热浪,再多坚持片刻。

  他们紧盯着洞口黑暗处,眼神锐利而急切,手中紧紧攥着备用的麻绳与卡扣,随时准备接应从洞内冲出来的巫门弟子。

  快出来啊,再快些,我们也要坚持不住了!

第254章 火谷突围,蛮姬来访

  终于,巫洞幽暗的洞中闪出几道踉跄的身影。

  王南阳背着重伤的方守拙狂奔而出,脸色看似平静,额角的汗水却如断线珍珠般滚滚坠落。

  即便背上驮着一个人,他的脚步依旧沉稳,李明月、陈亮言、季宣与葛冲四人,则紧紧护在他的四周,形成一道简陋却坚实的屏障。

  除了王南阳,其余五人的衣衫皆已破烂不堪,浑身上下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和黑灰烟尘。

  连番厮杀让他们个个带伤,体力更是消耗殆尽,此刻奔行的速度,竟然不比背负着一个人的王南阳快上分毫。

  “终于出来了!”赵楚生狂喜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那是被烟尘和热浪炙烤的结果。

  他快步迎上前,一把扶住王南阳,急切地问道:“其他人呢?火势已经逼到近前,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王南阳猛地停住了脚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息道:“没,没别人了,就我们几个。”

  赵楚生大吃一惊,巫门竟然只剩下这么点人儿?其他人……难道都已葬身洞内不成?

  这时一阵热风骤然席卷而来,赤红的火光将众人的身影扭曲成了怪异的光影。

  那炙人的温度烤得人头皮发麻,眉须鬓发间迅速传来焦糊的异味。

  陈亮言只是下意识地抹了把下颌,指尖触到的须梢竟已发脆发焦,轻轻一碰便沾了一手的黑灰。

  赵楚生吃了一惊,来不及再细问了,便急声催促道:“快!立刻渡过峡谷,我们马上离开!”

  他转头招呼墨家弟子上前接应,心底却忍不住嘀咕:早知道只有这几个人,倒不必费力安装这滑索了。

  他们所处的半山腰多是裸露的岩石,无草木可燃,因此尽管下方谷底早已燃起熊熊大火,这一片的火势也相对缓和。

  这种情况下他们完全可以贴着山壁向谷外撤离,但那正是慕容彦等人的撤离路线,若是半路撞上,疲惫不堪的众人必然还要再经历一场死战。

  方守拙伤势最重,已经经不起折腾。

  王南阳便解下腰间长带,将他牢牢拴在自己背上,确认稳妥后,率先走到滑索旁,握住了那嵌着木柄的滑扣。

  此时的峡谷早已成了一片火海。

  谷底的草木被烧得噼啪作响,高大的乔木在烈焰中轰然倒塌,转眼间便化作一根根冲天的火炬。

  赤红的火舌疯狂翻卷着向上蹿升,灼热的气浪几乎要舔到半山腰的位置。

  滚滚浓烟裹挟着火星在谷中翻腾涌动,将细碎的飞灰喷向半空,落在人脸上、喉咙里,带来一阵阵刺痛的灼烧感。

  王南阳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攥住滑扣的木柄,那木柄在高温炙烤下已有些发烫,若是全部铁制,此刻已经握不住了。

  他的脚尖在土台边缘轻轻一点,借着重力的牵引,身体瞬间向对面斜下方的山坡滑去。

  峡谷上空,他背着方守拙悬空而行,脚下便是翻腾的火海。

  高高升起的火焰,如同狰狞怪兽的巨舌,不断向上蹿动,几乎要舔到他的脚底。

  带着余温的飞灰溅落在他的裤腿上,瞬间烧出一个个细小的破洞,灼烧感透过布料传来。

  但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唯有将滑扣攥得更紧,任由身体在铁索上飞速滑行。

  李明月是现场唯一的女性,被众人默契地安排在第二根铁索旁。

  她深知此刻每一秒都关乎生死,所以并未矫情地推让。

  滑扣的木柄同样发热,她毫不犹豫地握住,身形一纵便滑了出去。

  她身形纤细,又无负重,比背着方守拙的王南阳轻了很多,滑行反而更快,竟后发先至,比王南阳早了刹那,抵达了对面更低处的那片山坡。

  李明月稳稳落地后立刻转身,警惕地注视着身后的火海。

  巫门几人伤势最重、也最为疲乏,被安排在最前面依次滑过。

  待他们全部抵达对岸,墨家众弟子才陆续登上滑索。

  钜子赵楚生是最后一个动身的。

  当他握住滑扣滑向对面时,谷底的火舌已然蹿得更高,竟有几道堪堪超过了铁索的高度。

  他在烈焰与浓烟中穿行,连近身的火焰都带动了方向,却始终稳稳控制着滑行的速度与方向。

  直到他稳稳落在对岸,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力,等候在对面的众人才齐齐舒了一口长气。

  ……

  山口处,慕容彦带着两百多名部曲步履匆匆地奔来。

  与留守在此看管马匹的部曲汇合后,他未及喘息,便沉声下令:“快,解马!”

  谷中火海蒸腾的热浪早已波及此处,拴在树干上的战马早已焦躁不安。

  它们不住地刨着蹄子,鼻孔中喷着粗重的响鼻,甚至奋力拉扯着缰绳,脖颈上的鬃毛因紧张而倒竖,显然被山火的灼热气息与浓烟惊扰得不轻。

  部曲们不敢耽搁,飞速解开缰绳,七手八脚地将马群驱出山谷,在开阔的旷野上稳住阵脚。

  直到此时,众人才得以回头,望向身后那片已成炼狱的山谷。

  此刻谷中的火势已如燎原之势,赤红的烈焰冲天而起,宛若一条条翻腾的火龙,将半空的云层都映得发赤。

  滚滚浓烟如墨汁般在天幕上肆意弥散,硬生生将半边天空染成了压抑的暗灰色。

  从这个方位望去,先前巫洞所在的区域,早已被汹涌的火浪彻底吞没,连半点岩石的轮廓都看不见了。

  “嘿嘿,大人您瞧!”

  一名队正拍了拍身上的烟尘,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凑到慕容彦身边。

  “这火势何等猛烈,整个巫洞都被裹在里头了!那些巫门崽子躲在洞里不出来,这回就算不被活活烤焦,也得被浓烟呛死、大火憋死,一个都跑不了!”

  可慕容彦的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半点没有队正那般乐观。

  他抬手止住对方的话,目光锐利如刀,扫向那几名留守看马的部曲:“你们在此看管马匹,期间可有见过一个猎人从山中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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